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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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炎。

他跟宋璃找的第一個地方便是東瀛境內的昆城。他們昨夜到了昆城,在客棧住了一夜,早上聽店小二說這家店做的包子遠近聞名,便打算買給宋璃吃,剛過來就撞見賣包子的小販要去打一個叫花。

那叫花看著頗為可憐,一身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倒不如說是破爛布條。他身上新傷舊傷傷痕累累,腿也瘸了,拄著根樹枝當拐杖。他臉上滿是泥垢,幾乎看不清面容,眼睛上還蒙著布條,想必是個瞎子。

他自己流浪過,頗能體會得到流浪的苦楚,便給了那小販錢,道;“這饅頭錢我出了,你再包幾個包子饅頭給他。”

他將饅頭塞進那叫花懷裏,問他:“你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安松岳聽見那句“這饅頭錢我出了”,便知道是宋炎來了,他心裏高興得很,待要跟他相認,卻聽見他問自己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才知他竟沒認出自己來。

剛才的欣喜瞬間便退了個幹凈。

他怎麽能以這樣一副模樣去見宋炎呢?渾身上下破破爛爛,惡臭流膿,所有人都唯恐避他不及,就連宋炎自己都把他當做一個叫花子。更何況他剛剛一定看見了,自己在偷一個饅頭。一個這樣的他,怎麽能告訴宋炎,他是安松岳,是那個獵野場裏的安公子,是與他並稱“南松北醉”的安公子呢?

他沈默了。

宋炎見他不說話,想:他居然還是個聾子,於是便不再跟他說話,只是又多拿了些銀子銅錢給他,然後拎著買好的包子往客棧走。

宋璃正坐在二樓的窗邊等著哥哥買包子回來,就聽見不遠處嘈雜一片。

她從窗戶看過去,馬路盡頭熙熙攘攘的圍著一群人,不知道在幹什麽。

她問旁邊的店小二:“這群人一大早便聚在這裏,所為何事?”

那店小二朝外頭看了一眼,小聲說道:“姑娘有所不知,風二公子府中昨日抓了一個刺客,今日是來行刑的。”

宋璃有些驚訝:“在此處行刑?”

店小二道:“正是。這是風二公子想出來的法子。將犯人用繩子栓了拖在馬後面,從馬路一頭拖到另一頭,直拖得那人皮肉碎裂,露出白骨,生不如死。他管這叫‘拖沙袋’,之所以選在此處,便是為了叫路人觀看,好給他助興。”

“豈非太過殘忍?”宋璃皺眉,心道:風如烈的兒子這都是什麽德性,一個喜歡拿人當箭靶子射,一個喜歡把人拖在地上當沙袋玩兒。

店小二嘆氣:“誰說不是呢。而且那犯人對外說是犯人,其實有很多都是抓來湊數的黑瞳,就為了讓風二公子能找個樂子。”

店小二說完,朝周圍看了一眼,見附近沒有風連江的人,這才放下心來,又對宋璃道:“咱們這邊正是出發的地方,風二公子總要從這頭到那頭,再折回來,反覆拖幾遍的。唉,作孽。”

正說話間,窗外傳來馬匹的嘶鳴聲,緊接著便是馬鞭聲,馬蹄聲,重物拖拽聲以及風連江的叫喊聲,他們出發了。

宋璃朝窗外望去,只看見了風連江騎在馬上的背影和拖在地上的一個黑影,那人被拖了這麽遠,竟也沒發出半點哭喊。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想著不知道哥哥什麽時候回來,萬一回來的時候恰好碰見了風連江怎麽辦,於是便不時朝窗外張望。

過了一會兒,就見風連江拖著那黑衣人又回來了。

地上拖著一道長長的血痕,那黑衣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半點聲音也沒有。

宋璃見這場面過於殘忍,想出手相助,但又想到此次出門還有要事在身,不能惹是生非,便忍了回去。她不忍心再看,伸手去關窗戶。

正在此時,風連江拽停了馬,準備轉身,那拖在地上的黑衣人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腦袋偏過來,正對著宋璃的方向。

他長了雙跟宋炎一樣的瑞鳳眼,也是黑色的瞳仁,整張臉竟跟宋炎像了五六分。

宋璃看著這張臉,莫名覺得心底一陣酸疼,整顆心臟好像被人揉皺了。她還沒想明白這種感覺從哪兒來,自己已經翻身越出了窗戶。

被拖在馬後的黑衣男子看見一個粉色衣衫的少女從天而降。她衣袖飄飄似仙,白色的面紗被風吹起,露出面紗下的絕世容顏。

他看呆了,一時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宋璃“凝雪”出手,將馬上的風連江卷下馬來。

風連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身體,正要發怒,見對方是一個眼波流轉、身姿優雅的少女,立即換了副笑臉,道:“不知姑娘有何貴幹?”

宋璃說了聲“得罪”,接著道:“可否冒昧請求風公子放了這黑衣人?”

風連江好色,平生最喜歡討漂亮姑娘歡心,聞言立刻便對屬下道:“沒聽見姑娘吩咐了嗎?還不給人松綁!”

又笑著問宋璃:“不知姑娘是哪裏人?今日在此相見,便是有緣之人,不如過府一敘?”

宋璃搖頭,道:“我還有事,就不去叨擾了。”

風連江見她拒絕,不以為忤,上前一步,道:“不知姑娘有何事?在下願為姑娘效犬馬之勞。”

宋璃見他糾纏不休,有些厭煩,道:“不必了。”

風連江卻仍不死心:“既已相識,姑娘何必以紗覆面,不如揭了面紗,好叫我見見姑娘的廬山真面目。”

說著,竟然伸手要去揭宋璃的面紗。

他手還沒伸到宋璃眼前,就“唉唷”一聲縮了回去,一只包子骨碌碌地滾到了宋璃腳邊。

宋璃展顏一笑,轉身去看,就見宋炎走了過來。

風連江被人打了胳膊,見那來人是個黑瞳男子,皺了眉道:“你是何人?”

宋炎買完包子回來便見風連江在糾纏宋璃,心道:風三是個草包,風二是個好色之徒,風如烈的兒子怎麽一個比一個不成器。

又聽他語氣不善,便撿了他剛才說的話重新扔給他:“自然是有緣之人。”

風連江聽他學自己說話,以為是個挑事的過路人,便一鞭子抽向宋炎。

宋炎拽住抽過來的鞭子,風連江只覺得一股雄渾的內力順著鞭子傳過來,幾乎要折斷他的胳膊,他心下大駭,想:這裏可沒人是這男子的對手。

他平生信奉好漢不吃眼前虧,於是便逼出個笑臉來,道:“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然後捂著胳膊帶著屬下離開了。

宋璃見他走了,俯身去看那地上的黑衣人,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暈了過去。

宋炎將那黑衣人抱回了客棧,見他衣服盡數磨破,身上被拖得血肉淋漓,急忙給他敷藥裹傷,又拿了自己的衣服給他穿。

那黑衣人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客棧床上,身上已經敷了藥,纏了繃帶,又換了幹凈衣服,想到昏迷之前見到的那粉衣女子,以為她親手給自己換的藥,臉登時燒得通紅。

正巧宋璃推門進來,見他睜了眼,微微一笑,道:“你終於醒了。”

黑衣人臉更紅了。

宋璃見他滿臉通紅,問他:“你有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發燒了?”伸手去探他額頭,接著道:“還好,溫度不是很高,估計是疼出來的。你已經敷了我家的金瘡藥,再休養幾日就好了。”

黑衣人連忙道謝。

宋璃又問他:“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裏人?我叫哥哥送你回家。”

那黑衣人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叫扈西來,家裏人都死於風氏之手,我已經沒有家了。”

宋璃聽他說“家裏人都死於風氏之手”這句話時,心裏的酸楚感又蔓延開來。

她小時候患有心疾,後來那雲游的老和尚給她治好病之後,叮囑她平日裏盡量不要有情感波動,尤忌大喜大悲,所以她自小時候起便刻意避免所有情緒,如今連情緒起伏都十分平緩,從不曾有過此種酸楚的感覺。

她不由自主地說道:“那你便跟我回家吧。我叫宋璃,住在中正山。”

說完才想起來她這次跟宋炎出來是要尋人的,如今人沒找到,自己便貿然帶了別人同行,還沒有跟哥哥商量,便有些後悔。

可扈西來聽她如此說,已經大喜過望,從床上爬起來給她磕了一個頭,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收留之情。”

此事便已是覆水難收了。

她從扈西來房裏出來,便去找宋炎商量。

宋炎聽說她答應了帶一個剛認識的,底細不明的男子回中正山,覺得此事頗為不妥,借著晚上給扈西來送飯的時機,去了扈西來房間。

宋炎將飯菜放在小桌上,又將小桌挪到他床前。扈西來十分感激,道了聲“多謝”。

宋炎問他:“不知扈公子的姓是哪個扈字?”

扈西來道:“外頭門戶,裏頭城邑的那個扈。”

宋炎知道扈氏曾經是東瀛境內的仙門,但在多年之前就已經滿門被滅,下手的正是風如烈,沒想到扈氏居然還有子嗣存活在世。

讓他更沒想到的是,這仙門的後嗣竟是個黑瞳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宋炎語錄:風如烈的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

麻麻會讓你把這句話撿回去吃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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