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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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和宋炎找了間客棧用飯,沈醉一邊吃飯一邊說道:“菱君的事總算有了個眉目。白胤和她私自定情並且有了孩子,不敢把菱君帶回家,就租了個宅子安頓她。但是菱君被人下了藥,不對,是下了毒,沒了孩子並且命懸一線。白禮騙白胤食人山上的仙人廟十分靈驗,白胤病急亂投醫,來了食人山,卻機緣巧合遇見了紫衣人。紫衣人讓他用最快樂的一段記憶換菱君的命,白胤就把跟菱君在一起的時光換給了紫衣人,因此失憶,並回到白家重新娶妻。菱君醒來後發現白胤不見了,到處找他,卻被賣進了妓院。那麽,現在的問題是,是誰給菱君下的毒?菱君被賣進妓院是巧合還是故意?我覺得反對白胤娶菱君的人比如白氏族長夫婦,以及不樂意看到白胤繼承族長之位的人比如白禮,甚至是白胤後來娶的那位夫人,都十分可疑。你覺得會是誰呢?”

他喋喋不休地講了一大段,說完了卻發現宋炎一句不吭,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著白米飯往嘴裏送,連菜也不吃,對他的話更是恍若未聞,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樣。

他便用筷子敲了敲宋炎跟前的桌子。

宋炎這才受驚一樣地擡頭看他,問道:“怎麽了?”

沈醉覺得好笑:“你覺得是誰給菱君下的毒,又是誰把她賣到妓院的呢?”

宋炎道:“白胤親近的人都有可能。”

沈醉點頭:“還好,還沒傻。”

宋炎:……

***

他們回到文華池的時候已經傍晚,清揚和菀兮出門迎接。

兩個人住在文華池這幾日,天天吃吃山珍野味,泡泡溫泉,日子過得很逍遙,臉都圓了一圈,皮膚被溫泉水養得白裏透紅的,更添幾分可愛。

沈醉看見兩個丫頭養得都很好,點頭道:“文華池的溫泉水果然養人,吃完飯我跟宋公子也要一起泡個溫泉。”

連聲招呼也沒收到就被安排了飯後活動的宋炎:……

宋炎當然不要跟沈醉一起泡溫泉,他現在躲沈醉都來不及。只是沈醉一副病弱模樣,他只好扶他去溫泉池子,把人撂下就飛速閃人,連沈醉的一聲“哎”都只當做沒聽見。

剛走到門邊就聽見門外清揚在和菀兮商量:“公子的褻衣褲準備好了嗎?”

菀兮回她:“我縫了好幾套呢,肯定夠用,換下舊的來要麽洗要麽扔,都可以。”

宋炎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一路上走得恍恍惚惚,想到:他以後肯定會娶個賢惠的妻子,替他縫洗褻衣,為他生兒育女。

又想到他身上的寒毒還沒有解,一次一次地反覆發作,不知道哪天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心裏一痛,想:一定要想辦法解了他這寒毒。

他心裏惦記著沈醉,一晚上便沒有睡好。

前半夜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噩夢。他夢見沈醉寒毒發作,自己不在他身邊,第二天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凍死了;又夢見他知曉了自己對他的覬覦之心,要跟自己斷絕關系再不來往;最後夢見沈醉被四十九根滅神箭釘死了,自己抱著他的屍首在雨地裏失聲痛哭。

他一下子從夢中驚醒,滿室寂靜,只有胸腔裏心臟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喝了涼茶壓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快天亮的時候才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卻陷入了一個旖旎的美夢,夢裏還是沈醉。

早晨的鐘聲敲響的時候他從這場旖旎的夢境中醒來,覺得褻褲上冰涼黏膩的一片。他覺得不對,一切都很不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沈醉。

他翻身下床,換了衣服,連早飯都沒吃,騎馬便奔。

他像跟誰賭氣一樣,縱馬飛奔,跑了一整個上午。中午又在客棧灌了一肚子酒。小地方的客棧哪有什麽好酒,又烈又刺喉嚨,可他覺得這樣正好。

傍晚的時候他騎著馬在城裏晃蕩,晃蕩到了“醉香樓”的招牌下。

他以前從來沒有去過妓院,宋晚煩這些,他也不感興趣,但他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翻身下了馬就朝醉香樓走過去。

老鴇見有客人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公子可算來對地方了,我們這兒環肥燕瘦,什麽樣的姑娘都有,保管有讓公子滿意的。”又吩咐龜奴將宋炎的馬牽到馬廄裏好生照看。

老鴇見他臉生,又四下打量著周圍的陳設裝扮,知道他這是頭一次來妓院,便問他道:“不知道公子喜歡哪樣的姑娘啊,是通琴棋書畫的還是懂詩詞歌賦的,”眼珠一轉,接著道:“或者是特別會伺候人的?”

宋炎道:“你叫幾個過來,我先看看。”

老鴇會意一笑,把他帶到包廂,叫了四個姑娘過來,或清瘦或豐腴,或純情或嫵媚,一字排開,都沖著宋炎笑。

宋炎:“脫吧。”

四個姑娘扭扭捏捏,但像宋炎這樣挑人的客人雖然少,也並不是沒有,便紛紛寬衣解帶。

宋炎看著她們脫了一半衣服,內心沒有絲毫波瀾,道:“穿上吧。”

老鴇知道他沒看上的,便揮手叫人退下,道:“我再給公子叫幾個過來,讓公子瞧瞧?”

宋炎道:“不必了。”遲疑了一會兒,又問道:“有男的嗎?”

老鴇聽他問得這麽直接,嚇了一大跳,湊近他耳邊,小聲說道:“公子說的是‘兔兒爺’吧。好這口的人不少,卻沒有人敢明著來的。來這煙柳巷找姑娘還好,要是來找‘兔兒爺’,必然會被家裏長輩打斷了腿。”

說著拽了拽宋炎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宋炎跟著那老鴇穿過醉香樓後面的小花園,來到了一座民宅,進門後才發現這是個專門養“兔兒爺”的地方。

老鴇按著宋炎的要求,叫了兩個“兔兒爺”過來,兩人都是長手長腳,皮膚白皙,相貌俊美。

宋炎關了門就叫他們脫衣裳。

兩個“兔兒爺”都脫了個幹凈。

宋炎嘆了口氣。

他沒反應,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之前安慰自己,自己只是精力太過旺盛,對著半裸的另一個人有了些反應很正常,跟那人是不是沈醉沒有關系,可是現在他連這一點自我欺騙都做不到了。

就是跟沈醉有關系,只跟沈醉有關系。

宋炎覺得自己快要絕望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醉香樓的,走出來之後才發現天色已經黑透了,自己竟然在外面逛了一整天,便騎了馬往回走。

回到文華池發現菀兮竟然在等自己。

她一臉的焦急,對宋炎道:“菱君出事了,公子帶了清揚先回了白家,吩咐我等宋公子回來再一塊兒過去。”

宋炎驚訝:“菀兮不是好好呆在白家嗎?她有沈醉給她的豬皮面具,能出什麽事?”

“哎,”菀兮跺了跺腳,道:“今天文華池有人去白家送菜,回來之後說白家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有個黑瞳混進了白家,還把少夫人害流產了,我一問,他說的那個人原來就是菱君。”

“白家大公子的夫人懷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就這幾天才診出來的,白公子可高興了,吩咐廚房安胎藥補品之類的一定要伺候好了。他的少夫人一天要吃三頓安胎藥,送藥的小丫頭給她送藥的路上遇見菱君,菱君認識那個小丫頭,跟她說了幾句話,聽她說那藥是送給少夫人安胎的,還掀起蓋子看了看,結果少夫人喝了這藥便滑了胎。”

“大夫查看過那碗安胎藥,說裏面放了分量很足的打胎藥粉。那送藥的小丫頭賭咒發誓說從熬藥到送藥她一步都沒離開過那盛藥的罐子,除了在路上遇到過菱君。白公子便氣沖沖地去找菱君,還扇了她一巴掌。少夫人聽說了趕緊去攔他,說這人是我家公子帶來的,斷然做不出這種事來,又擔心白公子打菱君打的狠了,便拿了藥膏給她上藥。菱君推辭不了,只好讓少夫人給她上藥。少夫人心細,給她上藥的時候發現她帶了豬皮面具,這下白家就直接炸了鍋。”

“白公子還記得她就是那日當街攔馬的□□,說她冒充我家公子的婢女,騙了我家公子不說,還混進白家,害得少夫人流產,他拿鞭子抽了她一頓,關進了柴房,現在恐怕已經關了快三天了。”

菀兮一邊說一邊急得直跺腳:“菱君才不會幹這些事呢,說不定是白家二公子幹的,他哥哥沒了孩子,他正好接班當族長。宋公子,咱們什麽時候去白家救菱君?”

宋炎覺得這件事巧合的地方太多,但此時遠在文華池,一時回不去白家,只得安慰她道:“你別著急,沈醉已經帶了清揚先過去了,有他在就沒什麽問題。現在天色已晚,走夜路也走不了太快,咱們先休息,明天早點起來趕路。”

菀兮答應,兩人便各自懷著心事歇下了。

等他們第二日趕到白家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菱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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