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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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午飯的時候,店裏卻沒什麽人,店老板見有客人進來了,急忙從那哭泣的婦人身邊站起來,對宋炎和沈醉說:“實在對不住,小店今天不營業,兩位公子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沈醉道:“不知這位大娘可是遇到了什麽傷心事,我們說不定能幫得上忙。”

店老板見他是個藍瞳的公子,又主動幫忙,大喜過望,朝兩人深深一揖,請他們坐下,又對那婦人說道:“孩子他娘,你快別哭了,柱子有救了,你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好東西,做點吃的送上來,快去吧。”

那老板娘這才止住了哭泣,往後廚去了。

店老板深深嘆了口氣,道:“二位公子想必也看到了,城裏路上並沒有什麽人。”

宋炎道:“可是因為風氏?”

店老板:“唉,是啊。自從風三公子來了此處,大家便不敢隨意上路行走了,做生意的店鋪也關了許多。”

沈醉奇道:“這是為何?難道風連天這個人霸道到連人上街走路都不準嗎?”

店老板道:“要是如此,倒還好了。他不是不許人上街走路,唉,他酷愛打獵,獵的卻不是兔子麋鹿之類的野物,而是黑瞳,活的黑瞳啊。”

他說著,眼裏忍不住泛起了瑩瑩淚光,“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上街抓人,不管是壯漢還是婦孺,只要是看上的,統統抓過去,他們管抓到的這些人叫做‘野兔子’,放在獵野場供風三公子射獵。那獵野場都是平原,一點遮擋也沒有,被抓走的人哪裏還有命可活。我那個唯一的兒子,昨天剛剛被抓走啊。”說著,再也忍不住了,潸潸落下淚來。

宋炎聽得臉色發白,沈醉則一拳捶到桌子上,道:“欺人太甚!”

宋炎問道:“不知那獵野場在何處?風三什麽時候會去射獵?”

店老板擦擦眼淚,道:“再向東七十裏就是了,不是今日,便是明日。”說著又流下淚來。

老板娘端了酒菜上來,宋炎和沈醉匆匆吃過,便打算到獵野場去。

臨行前,沈醉掏掏口袋,摸出一枚金葉子,老板和老板娘推拒不了,只好收下,雙雙跪地拜謝。

宋炎和沈醉翻身上馬,快馬加鞭,朝獵野場趕去。走了六十多裏地,果然見前面旌旗招搖,每面旗幟上都繡了蛟龍紋,是風氏的族徽。

進了獵野場,就見黑瞳四處奔逃,後面有藍瞳騎馬追趕,舉箭便射。兩條腿的當然跑不過四條腿的,特別是那些老弱婦孺,哪裏跑得快,跑不了幾步便被射倒在地,卻連倒地痛哭也不敢,只能一邊呼救一邊瘸著腿繼續奔命。追著他們的藍瞳看見他們四處逃竄,形容狼狽,便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哈哈大笑。獵野場內哀嚎一片,混雜著馬蹄聲,嬉鬧聲,利箭穿空聲,聽在宋炎耳裏,只覺得怒不可遏。

他縱馬疾馳,直奔獵野場中心一邊給手下叫好,一邊挽弓搭箭,準備射人的風連天而去。

風連天此時正射出一根利箭,直沖向一個黑瞳的後背。

宋炎一手持韁繩,一手抽出佩劍“星芒”,淩空斬向那根利箭,“星芒”發出的金色劍氣撞向劍身,與此同時,不知哪裏斬來的青色劍氣也撞向了同一根箭,生生把這根利箭斬成了三截。

宋炎扭頭去看風連天,發現一柄利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持劍的人頭戴白玉冠,身著繡了銀線暗紋的青衫,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他本是溫潤如玉的長相,此刻卻滿臉寒霜。

風連天已經渾身發抖,舉起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劍身,想要將那利劍挪開半寸,對那青衫公子說:“安公子,好……好久不見,刀劍無眼,還是小心為好,小心為好。”

青衫,姓安,武功高,相貌好,宋炎默想,應當是菀兮口中“南松北醉”的那個“松”,安氏族長安南山的兒子安松岳了,那青色的劍光自然是來自他的佩劍“媚世”。

“叫他們停下。”安松岳開口。

風連天哪敢不從,急忙將他的那些狗腿子召回身邊來。又嘗試著開口:“安公子,可……可以了吧?”

“以後呢?還獵野嗎?”安松岳聲音低沈,問他。

“不不不,當然不,以後誰在敢提獵野,我就打斷他的腿!我要是獵野,就叫我不得好死,叫我被‘媚世’大卸八塊!”

安松岳聽他賭咒發誓,這才收回“媚世”。

風連天看了宋炎和沈醉一眼,不敢多問也不敢多呆,帶著一幫手下落荒而逃。

沈醉撫掌笑道:“松岳,多日不見,功夫又精進不少。”

“哪裏,尚不如這位黑衣公子。”邊說邊看向宋炎,問他道:“不知閣下是?”

沈醉不等宋炎答話,就道:“宋炎,中州宋氏族長的義子,自己人,別這麽客氣。”

宋炎拱手見禮:“安公子。”

安松岳回禮,笑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沈醉道:“我們本是要去食人山的,路上聽說風連天不幹好事,就打算先過來看看,沒想到碰見你了。”

安松岳道:“巧了,我本來是出來給母親買賀壽禮的,聽說食人山出了個食人的怪物,便打算一探究竟,沒曾想遇見你們了。”

沈醉道:“原來是安夫人要過壽辰了,這你可得好好準備,不然要惹安伯伯罵了。”

又對宋炎道:“安伯伯跟安夫人是出了名的恩愛,倆人本來是師兄妹,後來結親,安伯伯為了討夫人歡心,在靈隱山上栽了滿山的櫻花林作聘禮,春天櫻花盛開,粉霞滿山,是南召難得一見的美景。”

安松岳笑道:“他們是恩愛,就是苦了我。我現在是寧願得罪爹,也不能得罪娘,得罪爹了只得罪一個,得罪娘了就是得罪一雙。我娘過壽,可不是得好好挑個壽禮,省得挨我爹罵。”

沈醉又道:“你可別倒苦水了,你的小媳婦呢,這次怎麽沒帶出來?”

安松岳:“別胡說,還沒成親呢。再說你倆一見面就吵架,我可不敢帶出來。”

沈醉:“不是指腹為婚的娃娃親嗎?”

宋炎聽說過,安氏族長安南山,安夫人姜采籬,西岐的顧氏族長顧隱,三個人本來是師兄妹,安南山和姜采籬結親之後,顧隱也娶了妻,安夫人和顧夫人幾乎同時懷孕,便約定生下來若是一男一女就結為夫妻,沒想到顧夫人難產,生下女兒顧清泉便去世了。顧隱思念亡妻,不肯再娶妻,女兒也是他一手養大的。

宋炎道:“說得可是顧姑娘?”

沈醉:“正是。他們倆青梅竹馬,連馬都換著騎。”

說著俯身貼近安松岳騎著的那匹白馬,問道:“你說是吧,白雪?”

那白馬仰頭嘶鳴,好像在回應他。

安松岳笑著罵他:“別胡鬧。”

又跟宋炎說:“這匹馬叫‘白雪’,本來是我跟清泉十歲的時候顧伯伯送給清泉的,他還送了匹棗紅色的馬給我,清泉管那匹馬叫‘紅棗’。她喜歡紅棗雄壯威武,便經常搶我的馬騎,我就只好跟白雪相依為命了。”

沈醉:“嘖嘖,你聽聽,這癡情模樣跟安伯伯學了個十成十。”

宋炎笑道:“癡情之人古來少,安公子是有情有義之人。”

安松岳擺擺手,問他們道:“時候尚早,食人山也離得不遠了,咱們便一同過去看看吧?”

沈醉和宋炎點頭,三人便一同朝東邊食人山的方向去了。

剛走了半個時辰天色便陰沈下來。三人本以為春天下不了什麽大雨,便沒有在意,沒成想片刻之後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竟是一場傾盆大雨。

三個人只得找了間客棧休息。這雨一下便是三天,路上泥濘,沒有辦法行走,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他們這才動身。

食人山本來叫做寒山,周圍的住戶畏懼食人怪物的傳言,將村落遷走了大半,露出滿目荒蕪的景象。等到進了山,他們發現整座山安靜得讓人害怕,連半聲鳥叫都聽不到。宋炎和安松岳握緊了佩劍,沈醉卻兩手空空,背在身後,走在亂葬崗一樣的食人山上,倒勝似閑庭信步。

走到山腰時,安松岳停了腳步,調轉方向往路邊樹叢裏去了。宋炎和沈醉跟了過去,這才發現原來草叢裏有一個錦衣包裹。

安松岳用劍柄挑開那個包裹,裏面赫然露出一具嬰兒屍首。

那童屍已經成了灰白色,僵直發硬,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他胸口有一道利落的劍傷,心臟不翼而飛。安松岳掀起嬰兒的眼皮,是個藍瞳嬰孩。

食人怪物的傳言顯然並非空穴來風,但這食人的恐怕不是怪物,那劍傷幹凈利落,像是人為。三個人都心情沈重,挖了個坑將那嬰兒的屍首埋了,這才繼續往山上走。

食人山算不上高,三個人到了山頂,果然見到山上有座寺廟,山門上“寒山寺”三個大字端端正正。這寺廟規模並不大,但鐘樓鼓樓、寶殿配殿、講堂經堂一應俱全,顯然曾經有過一段香火鼎盛的時期,只是如今荒草滿園,落塵滿室,再不覆當年的興盛。

三個人從山門起,將整座寺廟翻了個遍,一點新奇的發現也沒有,於是回到正殿重新討論對策。

正殿中間擺放著一只寶鼎,正對著寶鼎的釋迦牟尼佛慈眉善目,笑容滿面。

沈醉從殿的東邊繞到西邊,又從西邊繞回東邊,正仔細查看著殿內的事物,卻不知哪裏傳出“吱呀”一聲,嚇得他魂飛魄散。

他走了幾步“流風掠影”,嗖地鉆到了宋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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