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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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庭這幾日在專心準備會試的事情, 兩耳不聞窗外事,連三餐都快要忘記用了,更不要說慕府發生的事情。

這一日他正在低頭背書,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在院中槐樹上盤踞許久的雀兒剛打算築巢, 就被突然的驚響嚇得撲閃著翅膀嘰嘰喳喳地飛走去找下一個合適的棲息地, 徒留下一地的羽毛。

張心芙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臉上還帶著淚痕,跑進來之後便直接躲到了張玉庭的身後,抓住他的衣服,帶著哭腔說道。

“哥哥救我!”

隨著張心芙一同進來的是, 張氏。

他在準備會試的事情,張心芙是清楚的, 若是小事的話根本就不會跑到這個院子裏打擾他,此刻聽著張心芙語氣中的驚懼。

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先低頭詢問自家妹妹。

“怎麽了?”

張心芙躲在張玉庭的身後, 抓著他的衣服,身子還在輕輕發抖, 咬了咬下唇似是羞於啟齒, 但還是說道:“姑姑……要把我送給慕公子。”

張玉庭當即擰緊眉頭,用自己的身體將身後的張心芙擋了個嚴嚴實實, 擋住張氏窺探的視線,擡眸朝著張氏詢問。

“姑姑,芙兒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提議讓張心芙去幫幫慕清洺,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張心芙反應會如此之大,竟然跑到了張玉庭的院子裏。

此刻被張玉庭質問著, 張氏眼中忍不住劃過一絲心虛, 但下一秒又勸道:“芙兒既然可以嫁給清洺, 那現在這樣又有什麽不妥呢?”

張心芙依舊躲在張玉庭的身後,不去看張氏一眼。

“不一樣的,便是嫁給慕公子也是兩情相悅,日久生情,而不是像…像姑姑今日說的這樣……”

張心芙語氣中的抗拒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但是張氏還是不死心:“慕氏是數一數二的世家,你若是能嫁進來,對張氏和你都是有好處的,等到時候我死了,慕氏也還能繼續幫襯張氏。”

話裏話外都是為了張家著想,但是這個心意張心芙不願意承,張玉庭也不願意。

此話一出,還不等張心芙說什麽,張玉庭便率先道。

“我們張氏還未死絕,何必事事仰他人鼻息,姑姑若是再如此,玉庭只得帶著芙兒離開慕府,從此我們跟姑姑一刀兩斷!”

張玉庭話說到這裏,張氏也不能再多說什麽,只是在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問上一句:“芙兒,你可想好了,今日這個機會錯過了,便再也沒有了,這是嫁進世家成為一品官員夫人的機會。”

張心芙想也沒想便回絕道。

“芙兒想好了,等哥哥會試結束之後,就回張家去。”

話音頓了頓,張心芙又說道:“姑姑最好也不要讓旁人去幫慕公子,要不然慕公子醒來是不會原諒姑姑的,此事應當是歡喜情意交濃才可以,而不是伴隨著互相算計。”

張心芙這番話說得有些直白,一旁張玉庭聽著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而張氏腳步一頓便離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既然張心芙不願意,張氏便從自己的貼身丫鬟中挑選了身世清白,模樣姣好的,先解了這燃眉之急再說,若是事後慕清洺喜歡便留下當一個通房,若是不喜歡便給點銀錢打發了就是。

張氏心中這般盤算著,一邊朝著慕清洺所在的院子走去。

推開房門這才發現,除卻那一團亂糟的被褥之外,便再無其他人的身影。

·

慕府馬車上。

原本時時刻刻端坐極顧禮儀姿態的人,現如今毫無形象地倚靠在車廂上,面色難耐,汗珠順著鬢角長睫流下,掛在鼻尖上,久久不見落下。

回慕府的時候,慕風遠讓人將他汗水打濕的衣服被人換了下來,但不過就是片刻的功夫,那衣袍便又被汗水打透了,現如今整個人就像是被水撈出來的一樣。

從口鼻中呼出的每口氣都燥熱無比,而那被熾熱逼出來的汗水,根本就緩解不了身上的火熱。

此刻,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突然停下了,慕清洺皺起難耐的眉頭朝著馬車外看去,就聽見車夫在外面說道。

“大人,是大殿下。”

慕府的馬車和公主府的馬車同時行駛到街道口,作為臣子,慕清洺的馬車自然要停下來給公主府的馬車讓路,但現在公主府馬車停在他們的前面,半晌都沒有挪開的意思。

就連沈不驕都覺得有些不妥,想要詢問池渲馬車為什麽停下不走的時候。

池渲將車窗上的布簾撩起,朝著慕府的馬車望過去

今日風大,那狂風將擋在車窗上的布簾吹起,露出了那張藏在車廂內強忍克制的面容來。

她心情頗好地露出笑容,略略探出身子對著慕清洺的方向說道。

“今日慕大人的氣色不錯。”

聽到池渲的聲音,他睜開眸子,將面前的布簾掀起,朝著馬車上的池渲看過去,現在池渲探出了身子,臉上淡淡的笑意,讓那清艷的容貌越發灼眼。

長眉微蹙,就算面前沒有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如今和氣色不錯這幾個字一點都沒有關系。

只是看了一眼,體內的炙熱感便更甚,他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將布簾放下,隔絕了池渲的視線,也隔絕了自己的視線。

對著外面的車夫催促。

“快走。”

雖說聲音比往日低沈了不少,但還是讓人輕而易舉地聽到聲音的輕微顫抖。

聞言,坐在馬車外面的車夫看著公主府的馬車犯了難,這可是公主府的馬車,他怎麽敢越過去,當下對著車內的慕清洺再次說道。

“大人,這可是公主……”

但是話還未說完,就被慕清洺給打斷了,此次除了顫抖之外,還有些急躁。

“快走!”

池渲坐在馬車中,也對著自家車夫說道:“讓他們先走吧,本宮看慕大人比較急些。”

聽見池渲的聲音傳來,慕清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而慕府的車夫則是松了一口氣,得了池渲的應允,這才操縱馬車離開。

一邊暗自擦冷汗,一邊說道。

傳言說他們大人和長公主互不對付,他起初還不相信,今日一見,看來傳言是真的,這得多討厭,才能只是看一眼,便催促著快點離開。

等到慕清洺的馬車離開之後,公主府的馬車這才駛動馬車軲轆,回了宮中。

·

進宮之後,她直接將沈不驕帶到了殊華殿中,將所有宮人都屏退了之後,這才擡眸看向沈不驕。

瞧著面前一身粗布麻衫,依舊難掩英氣的女子。

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得讓池渲根本就不能將面前這個有些落魄的婦人,和那之前在宮宴上三箭連中靶心,一身紅衣囂張跋扈的將門小姐聯系在一起。

先帝崇文抑武,幫助先帝沈降服西域的齊國公,現如今除了國公的爵位便再無其他。

就連先太子母族紀家,那是跟著太.祖皇帝一同開國的功勳大將,但是現如今除了一個庶子在朝任主事之外,其他子弟再無消息。

沈家鎮守北疆多年,到頭來連個爵位都沒有,等沈家所有的男兒郎死在戰場上之後,沈不驕卸甲後嫁給了池桉,沈家的兵權也自此被先帝收回。

所有人都對沈不驕嫁給池桉的事情難以置信,大多數人都覺得沈不驕不該嫁人生子,少數人覺得沈不驕是認命了,但當時的局勢,若是沈不驕不嫁給池桉的話,恐怕現在沈家就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看著面前的沈不驕,自沈不驕將沈霆的牌位抱在胸前,在長華道上跪求一個公道的時候,她便知道沈不驕不是為了池桉求公道,是為了他們沈家。

“先帝不仁,虧欠你們沈家,但本宮不可不義。”

此言一出,沈不驕神情一震,隨後有些激動地朝著池渲看過去,因為太過迫切,現如今反倒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殿下此言當真?”

她並未說話,站起身來走到沈不驕的面前,對上對方那雙如同燦星的眸子說道。

“沈姑娘已經許久都沒有回來了,去沈家舊宅看看吧。”

“沈家在北疆鎮守了七年,沈姑娘只需在沈家舊宅住上七天,若七天後姑娘還有這條命,池氏虧欠你們的,爵位兵權,本宮雙手奉上。”

池渲這番話說得有些殘酷,但是沈不驕眼中的激動不減分毫,她這次進京來借著池桉的事情,想要為沈家多討回些東西,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現如今這樣的結果,對沈不驕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驚喜。

“望殿下今日所言非虛,七天後不驕在沈府等著殿下。”

話音落下,沈不驕對她行了個武將禮,便轉身離開了。

她瞧著依舊披麻戴孝的背影,此刻卻恍惚間好像已經看見輕甲覆體了,肅殺之氣凝聚在了這個新寡之人的身上。

待到沈不驕的身影消失之後,左辭走了過來詢問:“殿下,要不要派人去保護一下沈姑娘?”

眼下沈不驕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定會被人認為是池渲做的,而現如今想讓沈不驕死的,不是被找麻煩的池渲,而是池渲的死敵們。

望著沈不驕離開的方向,她輕輕搖頭。

“不必,若是連盧瑜那些人都對付不了,她就不是沈不驕了。”

既不是沈不驕,那留著也無用了。

·

馬車停在慕府後門,慕清洺在馬車上緩了好一會,這才擡步下了馬車,雖說勉強自己回到房中,卻也是跌跌撞撞,似是大醉之人。

但只有慕清洺自己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喝醉,甚至一點酒水都沒有沾。

原本整齊的軟塌現如今亂作一團,他將自己蜷縮起來,只得一遍遍用意志力和體內的那股熱浪去碰撞,只是每一次他都撞得粉身碎骨。

手臂被劃了七八道的口子,現如今鮮血順著指尖一點點砸在地面上,但是疼痛換來的清醒只是片刻,在片刻之後,更加濃烈的浪潮湧了上來。

用疼痛換取清醒,無非是飲鴆止渴。

沒人比他更明白,他現在渴望的是什麽。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後頸處的牙印現如今紅腫不堪,有汗水觸及傷口,傳來輕微的刺痛,但是那點疼痛現如今對慕清洺來說算不得什麽了。

那日池渲貼在他身後的時候,曾說過。

“暗道掛上了鈴鐺,只要大人扯扯繩子,鈴鐺一響我就來給你開門。”

他望著屋內的衣櫃,猶豫了許久這才掙紮著從軟塌上爬起來,一步步走進了暗道中,也一步步將自己搖晃的身影送給黑暗。

但是上一次能輕易推開的背板,這次用力也推不開,且紋絲不動,許是被上了鎖。

他看著衣櫃角落的長繩,上一次他就是因為踩到了繩子,這才觸動了鈴鐺,現在顫抖著手指扯住那繩子,微微用力便傳來了清脆的響聲。

但他等了許久都不見池渲。

已經沒有了爬出暗道的力氣,只能縮在暗道中,獨自承受著體內一股股的熱浪,唇角鮮紅,也有血液的加成。

紅腫不堪的牙印隨著體內的灼燒達到頂點,分泌出一種晶瑩的液體,傳來熟悉的幽香味,在淺淺安撫著他的情緒。

·

殊華殿內,燭火搖曳,冷若寒霜的面容就算在燭火的炙烤下,也不見半分融化的意思。

池渲此刻將全部的註意力放在了手中折子上,只是唇角血絲從未斷過,將一旁的白帕子都染紅了,也從未停下。

但她毫不在意,依舊在低頭查看奏折。

最後,還是站在一旁的左辭忍不住開口。

“殿下今日不回公主府嗎?”

她幾乎想也沒想便直接回道。

“不回。”

她借著將盧瑜設立輔政大臣的事情,反將了盧瑜一軍,將先太子母族的紀家和與盧瑜有積怨的趙鴻儔提拔了起來,造成了現如今相互掣肘的局勢。

她現在若是再脫離禁衛的保護,那和羊入虎口沒什麽區別。

現在盧瑜一定無比地想讓她去死。

瞧著池渲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左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那要不要讓慕太傅進宮?”

她想了想慕清洺的模樣,應當還能再挺幾天,輕輕搖頭說道:“不必,這幾日躲著他就是了。”

·

池渲對外稱病,一連數日都沒有上早朝,就連瀚書閣內都看不見池渲的身影。

這對慕清洺來說是一件好事,只要看不見池渲,自己便不會失控,只是那得不到紓解的欲念堆砌在體內,依舊在時不時地折磨他,所以這幾日慕清洺的臉色格外差。

眾大臣在猜測著慕清洺這是怎麽了。

慕風遠雖然知道實情,但是除了對慕清洺投去擔憂的眼神之後,便什麽也做不了了。

後頸上的牙印不過幾天便愈合了起來,再也不能分泌出那種熟悉的味道,每逢深夜,他也只得一人縮在軟塌上,顫抖著身子,咬牙強撐過去。

這幾日上京城中下了不止一場雨,但依舊阻擋不了天氣一點點變炎熱。

慕清洺坐在馬車上,不過短短幾日便消瘦了下去,衣袍寬松了不少,臉色泛白,低斂長睫,顯得有些孱弱憔悴,但比起之前的狀況現在已經好了許久。

他端坐在馬車上,朝著上京城外駛去。

今日是趙鴻儔進京的日子,他要接老師進京。

但是馬車剛剛停下,原本平穩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他擡起眼皮朝著車外看去,身體因為那股熟悉的冷香在興奮地叫囂著。

那是,池渲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他倆都不得勁,就是疼比難受好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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