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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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卡片上祝福，李真有點無奈地笑了笑：都多大的人了，母親還老愛叫小名，抗議完回回都是外甥打燈籠，一切照舊。他邊在心裏吐槽，邊著手拆開包裹。想到包裝紙以後還能派上用場，他小心翼翼地把上面貼著的透明膠紙撕了下來。一拆掉外層的彩紙，裏面土黃色的紙皮箱就露了出來，看到印在紙箱上的文字他不用進一步動作都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媽！你怎麽買了臺電腦？”李真有點急切，也沒心情顧慮李心言到底有沒睡著，“再說，買臺式就夠用了，怎麽買筆記本呢？”
“真真，你不喜歡？臺式電腦你只能放在學校，周末回家要用怎麽辦？又不是只用一兩年，自然要買個好的。前兩天，我還問過文文他爸爸，他給了不少意見，我聽著覺得蠻中肯的，也就決定給你買便攜一點的電腦啦。”李心言所提到的文文是同樣在平房住的鄰居家的女兒溫文，前年就考上大學了，離家之後沒見過兩次。文文的爸爸倒是個熱心腸的人，左右無事就給鄰居當了回參謀。估計李心言想著文文的父親是過來人，可以借鑒一下對方的經驗，也就接納了他提出的意見。她樂得給兒子一個大驚喜，自然不會跟李真商量買電腦的事情。
“媽媽，文文她是女生。我力氣大，臺式電腦抗得動。再說文文學的是計算機專業，我將來報的是經濟專業，都可以不用電腦。寫論文之類的，我想一般學校電腦機房就足夠我使用了。要不退了吧？”
“這是二手的退不了，有自己的電腦怎麽說要方便一些。媽媽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李真皺著眉，心裏微微嘆氣道，一個兩個都罔顧他的意願喜歡幫他做決定。最後妥協的他，拿起美工刀把封口的膠帶割開，將箱內的泡沫挪走後，看著嶄新的機器，有點無言。老媽又忽悠自己了，怎麽看都不是二手的。
“下次買那麽貴重的東西之前記得先跟我商量一下。”說著，李真用手輕輕摸著電腦的黑色金屬外殼，作為一名普通男生，電子產品還是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再怎麽忍耐還是流露出幾分喜愛的神色，“還有，謝謝你的禮物。”
這麽臺筆記本電腦，估計至少要花母親兩三個月的工資吧。不知道她存了多久呢。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說道，“媽，你明天能留一份報紙給我嗎？”
“好，沒問題。”李心言掀開簾子的一角悄悄看著李真，見兒子嘴上說著不要，表情卻透著喜歡，內心也高興了起來當下自然爽快地答應著。
“那你休息吧。”說著，李真用雙手把貼著透明保護薄膜的筆記本電腦從箱裏轉移到板桌上。移開有點興奮的視線，他走到廚房的抽屜裏取出塑料袋將泡沫撿到袋子裏，系上口子後放到垃圾桶旁邊，再將壓扁的紙皮折好收到房間角落的櫃子裏。等房間收拾幹凈後，他才打開電腦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說不雀躍，那是假的，這是這幾年他收到過的最貴重的生日禮物了。在李真父親剛過世的那幾年，生活非常窘迫，別提禮物，連一日三餐都要計算著過日子。不過近兩年，母親的勤奮工作，加上他時不時兼職幫補家計，總算是把之前的苦日子緩和了下來。想到父親，李真眼裏有一瞬的黯然。他用雙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別多想。隨後盤著腿坐到地板上，重新搗鼓起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在沒有網絡的情況下，李真這個程序點點，那個程序看看，竟然還研究了兩個半小時，最後還是礙於電量低的緣故不得不把筆記本關機，拿去充電。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電腦，但卻是他第一次擁有一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的。帶著愉悅的心情，李真躺在床上漸漸進入夢鄉。
翌日，在一陣刺耳的鬧鈴聲中，李真醒了過來。伸手把床頭響個不停的鬧鐘拍掉，然後睜開朦朦朧朧的雙眼，在被窩裏發了會呆。他隱約記得夢裏的自己好像遇見了一些開心的事，又回憶不起來。想了一會，沒有任何眉目，他果斷放棄繼續糾結，打著哈欠，爬下了雙架床。看到下鋪整理好的床單和系好的遮光簾子，不用猜也知道李心言已經出門上班。
他用手揉了揉有點惺忪的眼睛，踩著拖鞋走到廁所，開始洗漱。過了幾分鐘，從洗手間出來的他總算完全清醒過來，利落地走到廚房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端著碟子盤腿坐到板桌前。他邊用筷子吃著雞蛋，還邊騰出一只手握著筆，在翻開的報紙上用筆尖勾勾畫畫招聘那一欄登出的信息。
建築工？不行，不招兼職。超市收銀員？這個太遠了，騎單車來回一趟都要四個小時。餐廳服務員？招的是長工……
結果等鍋都刷完，李真還是一無所獲。嘆了一口氣，他剛想換衣服出門，騎單車去市裏商區看看有沒有招暑期工，手機就開始響起來。他從桌上取過手機一看，屏幕顯示的是陳蕭兩個字，名字的主人是早前在Q便利店和李真一起打工的前輩。說起來，從高三下學期到現在都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不知道有什麽事呢？
“李真？我是Q便利店的陳蕭啊！還記得嗎？”電話一接通，那頭的陳蕭就已經開始馬不停蹄地發話。
“我記得。怎麽了？難道Q便利店又招人了？”
“你小子怎麽知道啊？哈哈，對啊，這不是又暑假了嘛，老板讓我打電話問你要不要來。他對你印象可好啦！當然不用花錢培訓你上崗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啦！”
“好啊，我正想找暑期工呢。什麽時候上班？我全天候都有空。”
“那最好啦！7月初太晚怕來不及，我們庫裏昨天進了一大批貨應對熊孩子們即將暴增的需求。店裏剛辭了一個，現在點貨上貨都我一個人幹，忙得要死，都沒空見我女朋友了。你明天能來當然最好啦！我讓老板加你時薪！”
“我今天就有空，要不現在就去接應你？”
“那敢情好啊！我跟老板說一聲，他不出工資，我都要給你！媽＊，要不是為了我的約會經費，老子甩手早不幹了！”
陳蕭說著，又不爽地抱怨兩句，才掛了電話。李真頓時覺得耳根清靜了不少。他瞄了瞄鐘，才七點半，內郊的Q便利店九點半開門，從家裏騎單車過去也就三十分鐘，要不晚點出門。不過一想到陳蕭電話裏的哀嚎聲，李真無奈地笑了笑，還是早點過去吧。他把桌上的報紙收好，與折好的紙箱一道放在櫃子裏，再取了件格子襯衫和牛仔褲套上。想到桌上的筆記本，由於家裏也沒有什麽帶鎖的櫃子，他把電腦塞到自己枕頭套裏，拿折好的被子壓好之後，才揣著鑰匙和錢包騎單車朝著Q便利店方向前進。
Q便利店是李真高三上學期時打工的地方，雖然離市中心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不過環境清幽，建在高檔住宅區附近，時薪也比市中心一些便利店可觀。不僅如此，老板人也好，知道李真的家庭狀況後，工資從來不拖欠有時還會預支點給他急用，店裏快過期還沒銷售出去的產品也會讓他捎帶點回家。綜上所述，李真還是很喜歡這個兼職的。
三十分鐘的車程不算太長，一晃就過，李真到店裏的時候看了看手機也不過八點四十。把單車鎖好後，他走到便利店的倉庫門口，一下子就看到陳蕭穿著短褲赤著膊從貨車裏卸貨。
“早上好啊！前輩，我到了！”
聞言，陳蕭馬上回頭看著李真，面上的表情比看到女朋友還要興奮，“來得好啊！趕緊過來幫我！”
“平時不是晚上下班後才做的嗎？”
“這就是昨晚沒弄完的啊，人家車子要用，好說歹說才肯在今天早上上班前再來送一趟貨，害我起了個大早，七點就到啦。結果現在都沒幹完。九點就要把車拉走，我都欲哭無淚了！”
“怪不得前輩七點出頭就給我打電話啦，原來是在水深火熱之中。”李真好笑地走到貨車後門，搬起一個箱子往倉庫走。
“你小子還算識做，今天就來。不過要是能再早點就更好啦！”陳蕭拿起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朝李真說著，“你來接力吧，反正也剩下不多，我先去換工作服。”
“好。”李真答應著，想著只有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手上搬運的動作也加快了不少。盛夏的太陽格外熱辣，□點也像正午一樣，沒有絲毫留情，連微風都帶著熱氣。也就十分鐘的功夫，他的鬢角就被汗珠打濕，臉頰也被曬得紅撲撲的跟打了胭脂一樣。李真呼了一口氣，側了側頭，用袖口擦走額頭冒出的汗水，瞇著眼看著貨車剩下的幾箱貨物。看來一段時間沒有鍛煉，體力都下降了。他拍了拍有點繃緊的手臂，再一鼓作氣把剩下的箱子搬到倉庫裏。
眼看著就要到九點，李真總算把最後一箱貨物擡進倉庫。看著清空的貨車，他松了一口氣，跟貨車司機打了聲招呼簽好單，車子馬上就開走了。終於得空的他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後不慌不忙地走到倉庫，重新設定好溫度，鎖好倉庫門，才從便利店後門進入員工休息室準備工作。剛好陳蕭也在休息室裏，工作服的袖子卷得老高，一臉痞子樣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喝著可樂。
“前輩，我的工服還在嗎？”
“哦，你搬完啦！還在，你的櫃子還沒收過呢，這段時間都沒新人來兼職，老板就沒收走。沒想到，倒是方便了你這次回來兼職啦！哈哈！”
聞言，李真把之前用過的櫃子打開，取出工作服一看，掛著的名牌上果然寫著“李真”兩字，還是當初自己拿麥克筆寫的，有點潦草。
雖然走的時候把工作服洗幹凈了，但是時間久了，上面難免落了點灰。他把衣服抖了抖，把身上的格子襯衫替換了下來。
“你今天不穿也可以啊，洗幹凈明天換上就好了。”
“沒關系，反正我的衣服也濕了，穿得不舒服。”說著，李真想起了一件事，“我把單簽了，前輩你已經對過貨的數目了吧？”
“他送過來的時候我都數過了，不過下班之後你還得跟我一起開箱，看看裏面貨的質量，再給分分類。”陳蕭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似在思索，片刻後又改口道，“我看學生還沒正式放假，早上人應該不多，不用開兩臺收銀機，要不我一個人先去查貨。你負責收銀可以吧？”
“嗯，我想問題應該不大。”
“那就好，這裏有一張工卡，給你用的。店裏貨架上的商品我剛剛補齊了，登記銷售記錄的本子在老地方。有問題就跟我說。時間差不多了，去開工吧。”
李真答應著，對陳蕭點點頭，因為緊張臉上的表情還有點嚴肅。他轉身推開員工休息室的門，朝收銀臺方向走去。從收銀機下方的抽屜裏取出本子和筆後，趁著還有點時間，他觀察了一下貨架擺放的位置，發現跟自己上回打工的時候區別不大，就糖果區和冰櫃挪了位置，稍稍安心了些。
叮——咚——
聽到門口傳來提示音，李真趕緊收回視線朝著客人的方向說道，“歡迎光臨。”
一個穿著深灰色帶波普紋路連衣裙，梳著發髻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她臉上畫了淡妝，唯獨嘴唇擦著正紅色的唇膏，細致地描了唇線，襯地白皙的肌膚勝雪。她微笑著朝李真說道，“有沙律醬嗎？”
“有的，請稍等。”這就是所謂的風韻猶存吧。一句那麽家常的問話，楞是透出幾分妖嬈。看著也年輕，要不是眼周的細紋，還真是像極了少婦。李真心裏默默想著，親自在貨架裏取了沙律醬遞給對方，“請問是這種嗎？這個品牌的沙律醬銷量不錯，適合口味偏甜的客人。”
“有其他品牌嗎？”
“有的，還有這個品牌的沙律醬也不錯。如果夫人喜歡清淡點的，這個很適合。我試過，不會太甜也不會膩，稠度剛好。”
“那試下，要一瓶。”
“好的。”說著，李真麻利地把手上瓶身的條形碼朝著掃描器劃過，“盛惠三十二元。”
女客人打開黑色菱格手拎包，從裏面取了張信用卡。李真接過卡片，熟練地在輸好價格的POS機上一刷。取過打好的單和筆遞給客人，“請簽名。”
等客人簽好名，李真接過發票聯，核對和卡片背後的簽名一致後，由於票據上的字跡娟秀清晰，又暗含張力，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用圓珠筆能寫出那麽漂亮的字體，讓人聯想道學富五車這個詞。
“謝謝，歡迎下次光臨。”目送著一身氣質的女客人離開。李真忍不住想道：雖然儀態萬千不過跟自己的母親相比，還是太有距離感。要是母親也穿上套裝，梳著發髻，戴著珍珠耳環不知道會是怎樣。果然完全無法想象啊。李真笑了笑，收回思緒提起筆將單上的編碼和價格抄在本子上。
直到墻上的時鐘指著十一點，店裏也沒有再來第二個客人。不太適應如此清閑的感覺，李真背靠著墻壁發呆。眼看著就到午休時間，門口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歡迎光臨。”
“李真？”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真愕然地擡頭看著來人，“王本餘？”
“你在這打工？”穿著純白工字背心的王本餘，合身的背心除了展露.出手臂小麥色的健康肌膚，還勾勒出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配合著一米九的高度，讓人眼前一亮。
“對啊，今天剛開始的。你住在這附近？”
“嗯，不遠。五瓶xx牌的沙律醬。”
“沙律醬？”李真聯想到今天早上同樣買沙律醬的女客人，記得王本餘也寫得一手好字。思及此，他忍不住問道，“今天，你家人是不是也來買過沙律醬？”
“沒錯，我媽覺得味道不錯。”王本餘有點無奈地說著，“讓我來多買五瓶，煩！”
看著王本餘難得的苦瓜臉，李真不禁取笑道，“你也有受制於人的時候？”
“母命難違。”王本餘用誇張的語氣回應著。果不其然，李真臉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就好比夏日裏一道怡人的清風，吹佛得王本餘心頭瘙癢難耐，手也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自顧自地朝李真的臉頰伸去，輕輕撫摸著那不太明顯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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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怎麽買了臺電腦？”李真有點急切，也沒心情顧慮李心言到底有沒睡著，“再說，買臺式就夠用了，怎麽買筆記本呢？”
“真真，你不喜歡？臺式電腦你只能放在學校，周末回家要用怎麽辦？又不是只用一兩年，自然要買個好的。前兩天，我還問過文文他爸爸，他給了不少意見，我聽著覺得蠻中肯的，也就決定給你買便攜一點的電腦啦。”李心言所提到的文文是同樣在平房住的鄰居家的女兒溫文，前年就考上大學了，離家之後沒見過兩次。文文的爸爸倒是個熱心腸的人，左右無事就給鄰居當了回參謀。估計李心言想著文文的父親是過來人，可以借鑒一下對方的經驗，也就接納了他提出的意見。她樂得給兒子一個大驚喜，自然不會跟李真商量買電腦的事情。
“媽媽，文文她是女生。我力氣大，臺式電腦抗得動。再說文文學的是計算機專業，我將來報的是經濟專業，都可以不用電腦。寫論文之類的，我想一般學校電腦機房就足夠我使用了。要不退了吧？”
“這是二手的退不了，有自己的電腦怎麽說要方便一些。媽媽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李真皺著眉，心裏微微嘆氣道，一個兩個都罔顧他的意願喜歡幫他做決定。最後妥協的他，拿起美工刀把封口的膠帶割開，將箱內的泡沫挪走後，看著嶄新的機器，有點無言。老媽又忽悠自己了，怎麽看都不是二手的。
“下次買那麽貴重的東西之前記得先跟我商量一下。”說著，李真用手輕輕摸著電腦的黑色金屬外殼，作為一名普通男生，電子產品還是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再怎麽忍耐還是流露出幾分喜愛的神色，“還有，謝謝你的禮物。”
這麽臺筆記本電腦，估計至少要花母親兩三個月的工資吧。不知道她存了多久呢。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說道，“媽，你明天能留一份報紙給我嗎？”
“好，沒問題。”李心言掀開簾子的一角悄悄看著李真，見兒子嘴上說著不要，表情卻透著喜歡，內心也高興了起來當下自然爽快地答應著。
“那你休息吧。”說著，李真用雙手把貼著透明保護薄膜的筆記本電腦從箱裏轉移到板桌上。移開有點興奮的視線，他走到廚房的抽屜裏取出塑料袋將泡沫撿到袋子裏，系上口子後放到垃圾桶旁邊，再將壓扁的紙皮折好收到房間角落的櫃子裏。等房間收拾幹凈後，他才打開電腦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說不雀躍，那是假的，這是這幾年他收到過的最貴重的生日禮物了。在李真父親剛過世的那幾年，生活非常窘迫，別提禮物，連一日三餐都要計算著過日子。不過近兩年，母親的勤奮工作，加上他時不時兼職幫補家計，總算是把之前的苦日子緩和了下來。想到父親，李真眼裏有一瞬的黯然。他用雙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別多想。隨後盤著腿坐到地板上，重新搗鼓起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在沒有網絡的情況下，李真這個程序點點，那個程序看看，竟然還研究了兩個半小時，最後還是礙於電量低的緣故不得不把筆記本關機，拿去充電。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電腦，但卻是他第一次擁有一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的。帶著愉悅的心情，李真躺在床上漸漸進入夢鄉。
翌日，在一陣刺耳的鬧鈴聲中，李真醒了過來。伸手把床頭響個不停的鬧鐘拍掉，然後睜開朦朦朧朧的雙眼，在被窩裏發了會呆。他隱約記得夢裏的自己好像遇見了一些開心的事，又回憶不起來。想了一會，沒有任何眉目，他果斷放棄繼續糾結，打著哈欠，爬下了雙架床。看到下鋪整理好的床單和系好的遮光簾子，不用猜也知道李心言已經出門上班。
他用手揉了揉有點惺忪的眼睛，踩著拖鞋走到廁所，開始洗漱。過了幾分鐘，從洗手間出來的他總算完全清醒過來，利落地走到廚房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端著碟子盤腿坐到板桌前。他邊用筷子吃著雞蛋，還邊騰出一只手握著筆，在翻開的報紙上用筆尖勾勾畫畫招聘那一欄登出的信息。
建築工？不行，不招兼職。超市收銀員？這個太遠了，騎單車來回一趟都要四個小時。餐廳服務員？招的是長工……
結果等鍋都刷完，李真還是一無所獲。嘆了一口氣，他剛想換衣服出門，騎單車去市裏商區看看有沒有招暑期工，手機就開始響起來。他從桌上取過手機一看，屏幕顯示的是陳蕭兩個字，名字的主人是早前在Q便利店和李真一起打工的前輩。說起來，從高三下學期到現在都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不知道有什麽事呢？
“李真？我是Q便利店的陳蕭啊！還記得嗎？”電話一接通，那頭的陳蕭就已經開始馬不停蹄地發話。
“我記得。怎麽了？難道Q便利店又招人了？”
“你小子怎麽知道啊？哈哈，對啊，這不是又暑假了嘛，老板讓我打電話問你要不要來。他對你印象可好啦！當然不用花錢培訓你上崗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啦！”
“好啊，我正想找暑期工呢。什麽時候上班？我全天候都有空。”
“那最好啦！7月初太晚怕來不及，我們庫裏昨天進了一大批貨應對熊孩子們即將暴增的需求。店裏剛辭了一個，現在點貨上貨都我一個人幹，忙得要死，都沒空見我女朋友了。你明天能來當然最好啦！我讓老板加你時薪！”
“我今天就有空，要不現在就去接應你？”
“那敢情好啊！我跟老板說一聲，他不出工資，我都要給你！媽＊，要不是為了我的約會經費，老子甩手早不幹了！”
陳蕭說著，又不爽地抱怨兩句，才掛了電話。李真頓時覺得耳根清靜了不少。他瞄了瞄鐘，才七點半，內郊的Q便利店九點半開門，從家裏騎單車過去也就三十分鐘，要不晚點出門。不過一想到陳蕭電話裏的哀嚎聲，李真無奈地笑了笑，還是早點過去吧。他把桌上的報紙收好，與折好的紙箱一道放在櫃子裏，再取了件格子襯衫和牛仔褲套上。想到桌上的筆記本，由於家裏也沒有什麽帶鎖的櫃子，他把電腦塞到自己枕頭套裏，拿折好的被子壓好之後，才揣著鑰匙和錢包騎單車朝著Q便利店方向前進。
Q便利店是李真高三上學期時打工的地方，雖然離市中心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不過環境清幽，建在高檔住宅區附近，時薪也比市中心一些便利店可觀。不僅如此，老板人也好，知道李真的家庭狀況後，工資從來不拖欠有時還會預支點給他急用，店裏快過期還沒銷售出去的產品也會讓他捎帶點回家。綜上所述，李真還是很喜歡這個兼職的。
三十分鐘的車程不算太長，一晃就過，李真到店裏的時候看了看手機也不過八點四十。把單車鎖好後，他走到便利店的倉庫門口，一下子就看到陳蕭穿著短褲赤著膊從貨車裏卸貨。
“早上好啊！前輩，我到了！”
聞言，陳蕭馬上回頭看著李真，面上的表情比看到女朋友還要興奮，“來得好啊！趕緊過來幫我！”
“平時不是晚上下班後才做的嗎？”
“這就是昨晚沒弄完的啊，人家車子要用，好說歹說才肯在今天早上上班前再來送一趟貨，害我起了個大早，七點就到啦。結果現在都沒幹完。九點就要把車拉走，我都欲哭無淚了！”
“怪不得前輩七點出頭就給我打電話啦，原來是在水深火熱之中。”李真好笑地走到貨車後門，搬起一個箱子往倉庫走。
“你小子還算識做，今天就來。不過要是能再早點就更好啦！”陳蕭拿起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朝李真說著，“你來接力吧，反正也剩下不多，我先去換工作服。”
“好。”李真答應著，想著只有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手上搬運的動作也加快了不少。盛夏的太陽格外熱辣，□點也像正午一樣，沒有絲毫留情，連微風都帶著熱氣。也就十分鐘的功夫，他的鬢角就被汗珠打濕，臉頰也被曬得紅撲撲的跟打了胭脂一樣。李真呼了一口氣，側了側頭，用袖口擦走額頭冒出的汗水，瞇著眼看著貨車剩下的幾箱貨物。看來一段時間沒有鍛煉，體力都下降了。他拍了拍有點繃緊的手臂，再一鼓作氣把剩下的箱子搬到倉庫裏。
眼看著就要到九點，李真總算把最後一箱貨物擡進倉庫。看著清空的貨車，他松了一口氣，跟貨車司機打了聲招呼簽好單，車子馬上就開走了。終於得空的他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後不慌不忙地走到倉庫，重新設定好溫度，鎖好倉庫門，才從便利店後門進入員工休息室準備工作。剛好陳蕭也在休息室裏，工作服的袖子卷得老高，一臉痞子樣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喝著可樂。
“前輩，我的工服還在嗎？”
“哦，你搬完啦！還在，你的櫃子還沒收過呢，這段時間都沒新人來兼職，老板就沒收走。沒想到，倒是方便了你這次回來兼職啦！哈哈！”
聞言，李真把之前用過的櫃子打開，取出工作服一看，掛著的名牌上果然寫著“李真”兩字，還是當初自己拿麥克筆寫的，有點潦草。
雖然走的時候把工作服洗幹凈了，但是時間久了，上面難免落了點灰。他把衣服抖了抖，把身上的格子襯衫替換了下來。
“你今天不穿也可以啊，洗幹凈明天換上就好了。”
“沒關系，反正我的衣服也濕了，穿得不舒服。”說著，李真想起了一件事，“我把單簽了，前輩你已經對過貨的數目了吧？”
“他送過來的時候我都數過了，不過下班之後你還得跟我一起開箱，看看裏面貨的質量，再給分分類。”陳蕭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似在思索，片刻後又改口道，“我看學生還沒正式放假，早上人應該不多，不用開兩臺收銀機，要不我一個人先去查貨。你負責收銀可以吧？”
“嗯，我想問題應該不大。”
“那就好，這裏有一張工卡，給你用的。店裏貨架上的商品我剛剛補齊了，登記銷售記錄的本子在老地方。有問題就跟我說。時間差不多了，去開工吧。”
李真答應著，對陳蕭點點頭，因為緊張臉上的表情還有點嚴肅。他轉身推開員工休息室的門，朝收銀臺方向走去。從收銀機下方的抽屜裏取出本子和筆後，趁著還有點時間，他觀察了一下貨架擺放的位置，發現跟自己上回打工的時候區別不大，就糖果區和冰櫃挪了位置，稍稍安心了些。
叮——咚——
聽到門口傳來提示音，李真趕緊收回視線朝著客人的方向說道，“歡迎光臨。”
一個穿著深灰色帶波普紋路連衣裙，梳著發髻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她臉上畫了淡妝，唯獨嘴唇擦著正紅色的唇膏，細致地描了唇線，襯地白皙的肌膚勝雪。她微笑著朝李真說道，“有沙律醬嗎？”
“有的，請稍等。”這就是所謂的風韻猶存吧。一句那麽家常的問話，楞是透出幾分妖嬈。看著也年輕，要不是眼周的細紋，還真是像極了少婦。李真心裏默默想著，親自在貨架裏取了沙律醬遞給對方，“請問是這種嗎？這個品牌的沙律醬銷量不錯，適合口味偏甜的客人。”
“有其他品牌嗎？”
“有的，還有這個品牌的沙律醬也不錯。如果夫人喜歡清淡點的，這個很適合。我試過，不會太甜也不會膩，稠度剛好。”
“那試下，要一瓶。”
“好的。”說著，李真麻利地把手上瓶身的條形碼朝著掃描器劃過，“盛惠三十二元。”
女客人打開黑色菱格手拎包，從裏面取了張信用卡。李真接過卡片，熟練地在輸好價格的POS機上一刷。取過打好的單和筆遞給客人，“請簽名。”
等客人簽好名，李真接過發票聯，核對和卡片背後的簽名一致後，由於票據上的字跡娟秀清晰，又暗含張力，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用圓珠筆能寫出那麽漂亮的字體，讓人聯想道學富五車這個詞。
“謝謝，歡迎下次光臨。”目送著一身氣質的女客人離開。李真忍不住想道：雖然儀態萬千不過跟自己的母親相比，還是太有距離感。要是母親也穿上套裝，梳著發髻，戴著珍珠耳環不知道會是怎樣。果然完全無法想象啊。李真笑了笑，收回思緒提起筆將單上的編碼和價格抄在本子上。
直到墻上的時鐘指著十一點，店裏也沒有再來第二個客人。不太適應如此清閑的感覺，李真背靠著墻壁發呆。眼看著就到午休時間，門口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歡迎光臨。”
“李真？”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真愕然地擡頭看著來人，“王本餘？”
“你在這打工？”穿著純白工字背心的王本餘，合身的背心除了展露.出手臂小麥色的健康肌膚，還勾勒出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配合著一米九的高度，讓人眼前一亮。
“對啊，今天剛開始的。你住在這附近？”
“嗯，不遠。五瓶xx牌的沙律醬。”
“沙律醬？”李真聯想到今天早上同樣買沙律醬的女客人，記得王本餘也寫得一手好字。思及此，他忍不住問道，“今天，你家人是不是也來買過沙律醬？”
“沒錯，我媽覺得味道不錯。”王本餘有點無奈地說著，“讓我來多買五瓶，煩！”
看著王本餘難得的苦瓜臉，李真不禁取笑道，“你也有受制於人的時候？”
“母命難違。”王本餘用誇張的語氣回應著。果不其然，李真臉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就好比夏日裏一道怡人的清風，吹佛得王本餘心頭瘙癢難耐，手也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自顧自地朝李真的臉頰伸去，輕輕撫摸著那不太明顯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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