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Act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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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謎團

一行人搭車趕到醫院,打電話預約好的那位醫生偏巧碰到了棘手的突發病情,暫時脫不開身,只好把他們安排給一位當晚沒有預約的同事。在候診室裏等了一小會兒,值班護士引著他們來到診察室。值班護士離開的時候,一個身材高瘦面相斯文的男醫生推門走了進來。

蠍站起身與他搭話,簡單說明鼬的狀況。醫生認真地聽著,不時地點點頭,當他的視線落在鼬的面孔上時,不由自主地驚呼道:“宇智波君?”

“你和鼬認識?”蠍挑眉問道,迪達拉和鬼鮫也滿眼詫異地仔細打量著這位醫生,夾在白大褂的胸牌上寫著“千葉”這個姓氏,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疑惑的眼神。

“嗯。”千葉醫生簡單點了下頭算作應答,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他在鼬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鬼鮫和迪達拉互相看了一眼,架著鼬的肩膀讓他離醫生更近一些。醫生扶了下眼鏡,視線在鼬的臉上掃了一圈,不禁眉心攢起,他回身從抽屜裏摸出聽診器掛到了耳朵上。

……

鼬脖子上的傷口做過處理之後,被送入病房輸液,護士將吊針刺入他手背的血管中時,他依然毫無知覺地昏睡著。千葉醫生叮囑了護士一些註意事項,回過頭招呼蠍等人:“有什麽話我們去走廊談吧。”

於是四個人來到走廊。

完成診斷的千葉醫生看起來比工作時隨和了許多,眉眼之間不再是金屬般冷冰冰的距離感,他看看站在面前的三個人,開門見山道:“我是他弟弟的主治醫生。他弟弟前些日子住院,他一直守在病房陪護,所以就認識了。”

“原來是這樣。”蠍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和身後兩人說,“我們三個是鼬的室友。”

四個人就鼬的病情聊了些,由於診斷期間千葉醫生已經向他們分析了鼬的病因和病情,這個話題沒聊太久,便轉到了佐助住院時的情況上——

“千葉醫生,佐助到底得了什麽病?鼬一周都沒跟我們聯系,打手機不接發短信也不回,導員和系主任找他找得恨不得掘地三尺,還差點驚動了學部長……我們還以為佐助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今天才知道佐助已經康覆出院……那孩子到底怎麽了?”

“那孩子……”

想說的話尷尬地頓在這裏。

是啊,那孩子到底怎麽了?

這樣的問題,就像一顆自不量力的石子打進茫茫大海,甚至無法在表面激起引人註目的漣漪,就在險象環生的風浪中徹底迷失了下落。這些天來,他對佐助的父母及身邊的同事們不厭其煩地描述著佐助的病征,被他們問及病因時卻只能用“尚未查出”“還需觀察”的含糊字句來應付。

他說的是實話,該查的項目一樣都沒有落下,可是他查不出佐助的病因在哪兒。

他啞口無言地面對著三雙想要從他嘴裏得到合理答覆的眼睛,一個有些瘋狂的猜想如同卑賤卻頑固的野草,從理智的夾縫中不屈不撓地頂了出來,一不留神已是榛莽叢生,摧毀了固若金湯的理智——

“那孩子的病——作為一名醫生,我這麽說可能太不負責,可是作為我個人而言,我覺得那孩子其實並沒有生病,或者說……他沒有患醫學上所定義的任何一種病。”

Part2.夢囈

與千葉醫生辭別後,蠍等人回到鼬的單人病房。墻壁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是晚上9:30,三個人決定在這裏陪鼬呆到10:00整再回公寓。

蠍抱著肩靠窗而立,迪達拉和鬼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三個人的視線分別停留在無法交匯的地方,想著各自的心事。

病房裏靜得出奇,時鐘周而覆始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一分一秒都走得莊重、漫長而又驚心動魄。三根指針在看似冗長乏味的輪回中義無反顧,蘊涵著下一秒註定會發生什麽的刺激性與可能性。這種刺激與可能在分針即將觸碰到整點的臨界時,毫無懸念地爆發出來。

三個人的視線從那些無謂的滯留地帶收回,在最短的時間內投射到他們的室友身上。

他們從沒聽過他們的室友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此刻鼬虛弱的吐息所匯聚成的那個名字,讓他們見識到一個感情極度內斂的男人最激越的情感波動。

佐助。

男人翕動著皴裂但依稀看得出端好形狀的嘴唇,氣息若有若無輕如細軟的蛛絲,聲音裏包含的情緒卻濃重得一如未經水稀釋過的顏料,刷在紙上一筆一筆全都是飽和炫目到極致的色彩。

佐助。

一聲同樣的低吟。只是他們不懂,為什麽這一聲佐助所凝註的感情竟能如此輕易地將上一聲佐助徹底擊敗。接納蘸滿這種情緒的畫紙,就快要承受不住撕裂掏空戳穿折斷般狠烈的力度,可這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卻又心甘情願地匍匐在壓抑和內斂的腳邊,含而不露,隱而不發,欲言又止。

佐助。

他們的腳受到這魔咒般低吟的蠱惑,不知不覺間已帶著他們圍站到床邊。那個認識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掉過眼淚的男人,睫毛有觸目驚心的澄瑩緩緩爬出,水漬在凹陷的眼窩駐留少頃,由突出的頰骨蜿蜒而下,一直滑向耳朵。他是在哭麽?一瞬間沒有人敢特別肯定這一點,他們驚慌失措地望向彼此,都想從同伴的眼神中確認一個不願相信的事實。

原諒我,原諒我。

男人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些哽咽的苦澀味道,顫抖的鼻音像是宣紙上暈開的水墨畫,深的是歉疚,淺的是心痛,濃的是懺悔,淡的是無望,一幅唯有不同濃度的墨色構成的畫卷便隨著眼淚無聲地掉落徐徐地展開在他們的面前,畫面上的色澤或許單調得令人不能容忍,他們卻無法再錯開視線。

震驚之餘,接踵而來的竟是如釋重負的微妙感。

啊,原來他也是會哭的。

蠍看看緘默不語的兩位同伴,輕輕地嘆息一聲,率先走出門去。

走吧,該回去了,有什麽話我們回去再說。

Part3.痛苦

倘若僅是一場噩夢,也不至於這般痛苦。

痛苦,不是見慣了腥風血雨後想要固守一方凈土的夙願在權力鬥爭中化為泡影;痛苦,不是從少年時就要戴上八面玲瓏的面具背負起同齡人不敢想的沈重負擔;痛苦,不是在與親如長兄的摯友訣別時才知原來他一直沒有忘記他們共同堅守的初心;痛苦,不是在執行任務的夜晚扼殺掉自己全部的感情恣情揮舞著戰刀喋血前行。

痛苦,是他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能做到的僅是保全那孩子的性命;痛苦,是過了那個滿月的夜晚他再看不到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想守護的笑容;痛苦,是他乞求了一輩子的原諒卻到死也得不到那孩子發自內心的諒解;痛苦,是他以為這些陳年舊事已經成為掀過去的日歷時,那孩子紅著一雙滿含著憎惡與仇恨的眼說:宇智波鼬,你最不願讓我記起的那段記憶,我已經完全記起來了。

他不怕,因為該來的遲早會來;他明白,這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他不逃,因為他要為過去的自己贖罪;他痛苦,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已不再像過去那般善於承受這樣的痛苦。

是因為得到幸福的日子太長久以致於已經忘記該怎麽應對審判到來的時刻了麽?是因為名為愛的這份情感在年歲的洗禮中變得太凝重太深刻了麽?是因為對再度失去的恐懼已在俯仰之間病入膏肓沁入骨血了麽?

於是耳邊回響起那孩子的逼問:你的狠勁呢?當初殺掉宇智波一族時的殘忍和冷血呢?

他無言以對。

是的,這太不像他了。

他若是感情用事的人,當年又怎能手刃一族的血親?

然,若不是感情用的人,當年又為何獨留下年幼的弟弟在比死更可怕的沼澤中掙紮十餘載,還要逼著那孩子走上自認為正確的道路?

——你以為你是為他好麽?你以為一旦知道了真相他就會感激你麽?你可知因了你的自作主張讓他遭受多少本不該受的苦?你可知那種情況下讓他活著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折磨?

——即便這樣你也要他活著。

——還要自欺欺人地說是為了他好。

——你承認吧,你就是一個理智全失的瘋子,你自私自利到只要他為你活著,卻不在乎他活得有多麽步履維艱。

——所以你還有什麽資格不讓他恨你?還有什麽資格奢求他的原諒?

他在昏睡中低低地喚了幾聲那孩子的名字。

歉疚就像是瘋長的植株,從胸口的位置探出尖銳的芽端,呈放射狀蔓延開來,堅硬的枝幹撕裂了心臟折斷了肋骨穿透了胸膛。他仰望著這棵頂破他的胸口一瞬就生得枝葉參天的植株,支離破碎的心臟傳來血拉拉的疼,疼得他再也拉不住關著淚水的那道閘。

明知不可能被原諒的,明知被施過魔法的美好時光已然過去,明知再面對那孩子時只會有變本加厲的心痛……

可他動了動幹澀的嘴唇,出口的——仿佛諷刺般——仍是那句幾乎要成了口癖的請求:佐助,原諒我。

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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