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Act55.

關燈
Part1.證明

那天晚上,佐助撂下鬼鮫的電話之後,就聽見阿貓問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小佐,是誰啊?”

他轉回頭看見端著熱牛奶走過來的阿貓,伸手接過玻璃杯,垂眼盯著杯中微微搖晃的醇厚液體:“是同學,問我留了什麽作業。”

“呵呵,不會是鳴人君吧。”阿貓笑起來。

“嗯。”他不想多談,本就不是擅長撒謊的人,對親人說謊時負罪感則會更深,只怕說的越多破綻越多,索性順著她的話做了應答。誠然阿貓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可阿貓所給予他的並不比美琴少,假如前世的記憶沒有恢覆,他大概會一直覺得阿貓和阿青就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吧。

阿貓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笑容更大了些:“我記得那孩子上次來我們家玩,臨走時把包落在客廳裏了,你爸爸一路追到地鐵口才追上他。你還記得嗎?你爸爸回來之後跟我們說,鳴人君站在自動售票機前的時候,居然還沒想起自己忘拿了包呢……”

從他第二次醒轉之後,阿貓和阿青總會有意無意地跟他提些以往生活中的小細節,就像害怕他忘記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證明一樣。當然,他們很自覺地避開了一切和鼬有關的話題,不知這是不是鼬的叮嚀,但他這時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

“啊……我記得。”他閉上眼,有些毛躁地將玻璃杯湊到嘴唇邊,在阿貓“先別喝,燙!”的驚呼聲中仰頭灌下一大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火燒火燎的疼痛從咽喉一直蔓延到食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性急?跟你爸似的……”阿貓奪去他手中的杯子,阻止了他還想繼續往嘴裏灌的冒失行動,應該透著數落的口吻裏更多的成分卻是心疼,他怔怔地望著阿貓沖進廚房的背影,聽見廚房裏傳出一陣叮叮當當清脆悅耳的攪拌聲。

阿貓端著杯子從裏面出來的時候,玻璃杯裏的液體變成了澄澈透明的金黃色。

“給,”杯子重新遞到他的手中,透過玻璃傳到掌心的是溫開水的熱度,他含著剛剛被燙出來的淚水,看見他的媽媽彎著眼角對他笑,“蜂蜜水,喝下去喉嚨會舒服一些。”

“嗯,”他一口氣將杯子裏清甜的蜜水飲盡,將空杯遞回阿貓手裏,背過身用發啞的聲音說,“媽,我有點困了,先去睡了,你和爸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嗯,小佐晚安。”

不用回頭也知道阿貓的臉上一定是笑著的,所以他更不敢回頭看,他逼著自己放慢了腳步,用正常的步速返回自己的房間。他抖著手拉開門,反手輕輕帶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確定阿貓沒有跟過來後,“嚓”的一聲上了鎖。

他深吸一口氣,感到自己總算是置身在一個不需要控制情緒的絕對安全的空間裏,這才用後背靠上門板,身體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似的無力地滑坐到地板上。

他沒有開燈,面對一室的黑暗並不覺著害怕。或許是身陷黑暗的日子太久了,這可憎的漆黑竟也成了形影相吊的年月裏唯一的良伴。安靜地呆坐許久,他撐著地面站起身,來到書桌前,拿過桌面上的鬧鐘看了看。

這個時間,阿青和阿貓一定睡下了,他們明天還要去上班。

他將鬧鐘放回原處,打開房門的鎖,躡手躡腳地推開門。

主臥已經熄了燈。

他摸黑來到鼬的房間,明明在毀了一屋子的東西之後發誓再也不踏入這房間……但現在為了確認一些事情,他不得不回到這裏。

他探手摸到墻壁上的按鈕,暖色的燈光伴隨著“啪”的輕響揮開了蟄伏於室內的陰黑。

盡管來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

一地的狼藉已經消失不見,僥幸沒被破壞的東西全部都回到了原位。

——什麽時候……?!

——啊,這麽說,應該是爸爸……

他關了燈,悄悄地退出房間,重新掩上門。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嚴門,像之前那樣脊背貼著門滑坐到地上。

他用手捂緊了嘴,將難忍的悲聲釋放在手心中央,身體慢慢弓成一道並不飽滿的弧。

Part2.探病

次日早晨,他醒來時看到冰箱上貼著的阿貓寫的便簽,無非是叮囑他桌子上留了早飯,冰箱裏備了午飯,吃的時候記得用微波爐加熱多長時間;若是不喜歡吃,臺燈下給他留了足夠的錢;PS裏提到她沒把他出院的消息告訴卡卡西老師,讓他先在家好好休息幾天,等他什麽時候想去上學了,她再給卡卡西老師打電話。

他熱了早飯,坐在桌前根本沒有胃口,卻還是逼著自己一口一口全部吃下去。吃完飯,他也沒像平日犯懶時那般隨意將碗筷往水槽裏一摞就了事。他扭開水龍頭,全神貫註地清洗了碗筷,將它們井然有序地擺回碗架裏。

做完這些,他擦幹被冷水浸得冰涼的雙手,折回自己的房間。

……

上午九點左右,他拎著一只紙袋出了門。

他先乘地鐵去了鼬的公寓,用鼬給他的備用鑰匙打開門,直奔鼬的房間。鼬的房間跟他寒假來住時沒什麽改變,他掃視一圈屋內的陳設,眼睛倏地瞇緊。他慢慢地闔了眼,像是為了讓自己情緒鎮定下來那般深呼吸,然後目標明確地直奔鼬的書櫃。他打開書櫃,翻了翻,很快找到幾本相冊,逐一攤開它們,將裏面的照片取出來收在帶來的紙袋裏。

他看了看腕表,一手拎著紙袋,另一手捧著一摞被掏空了內容的相冊,離開了公寓。在路過公寓樓下的垃圾箱時,他順手把相冊丟了進去。

……

到達樓梯口正對著的那間單人病房時,一推開門,他就看見鼬背靠著堆得高高的枕頭,左手埋在被子下面,一條晶瑩剔透的輸液管將露在外面的右手與密封在輸液袋中的藥液連接起來,正對著病床的電視機開啟著,聲音不大,似在播著音樂節目。他走進去,反手帶上病房的門。澄白的天光從窗子外一股腦地透進來,明晃晃的亮度連並著暖融融的熱度在那個穿著藍白格子衣的青年身上流連忘返,那人墨染般的烏發和凝黑的眼瞳被調皮的陽光打上了美好到不真實的光暈。那人朝他側過頭,逆了光的面孔顯得越發的輪廓深邃,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聽得那人低低柔柔地呼喚著他的名字,語氣溫軟得一如此時滿室的陽光——

“佐助,你來了。”

Part3.照片

他詫異於對方溫柔到令人心驚的語氣,然後他覷見那人脖子上的繃帶,瞬間回過神來。

——你怎麽還不長記性?

——莫非你看不出溫柔就是他最善用的偽裝之一麽?

他嘴角一獰,上翹的弧度漸次勾出些乖戾的殘忍,他朝那個男人揚了揚手中的紙袋。

“吶,鼬,我給你帶了禮物。”

說著,他走向鼬的病床,拉過病床前的椅子,抓起搭在上面的黑色風衣和牛仔褲,信手丟在地上。看到鼬斂著眉默不作聲,一副做好了逆來順受的覺悟的表情,心情就驟然間好得無法形容——你不是能忍麽?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忍到什麽時候。

他將袋子放在腳邊,從裏面隨意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不到一歲時的樣子,他還是小小肉肉的一團,小腦瓜兒上剛長齊絨毛般細軟的發絲,閉著眼安睡在嬰兒床。外表看上去還很稚嫩,甚至可以用“可愛”這樣的字樣來形容的鼬就動也不動地趴在床邊,望著他的眼神裏有著遠超過一個五歲的孩童所應有的專註。那樣的眼神,會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鼬視線的焦點就是整個世界。

“鼬,你看,你還記得這是什麽時候照的吧。”

“……”

男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仿佛被施了時光倒流的魔咒一般,很快便露出和照片中年幼的自己如出一轍的專註神情。

“你很懷念那時候,是不是?”

他輕笑出聲。

“……”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從照片上移開視線,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

“多看幾眼吧,”一只手的食指與中指夾著那張照片,他俯身用另只手在袋子裏摸索了一陣,“因為馬上就要看不到了。”

指尖甫一碰到那個埋藏在照片堆裏的冷硬鐵器,便毫不猶豫地將它抓出。

“……!”

眼看著男人大睜了眼,向來沈靜的臉微微變了顏色。他嘖嘖嘴,將手指穿過黑色的塑料把手,示威似的讓手中的鐵器開合了一次,然後慢條斯理地從照片中央剪了過去。

卡嚓卡嚓。

利器在相紙上傾軋過的聲音說不出的美妙動聽,他聽得有些沈醉了,懶洋洋地瞇縫著眼睛打量坐在對面的男人,見那人垂著睫毛一聲不吭的樣子,不由得發出一聲透著愉快的冷哼。

男人眼睛看著別處,以一種好說好商量的口吻跟他說——

“……別這樣,佐助。”

“別這樣?你還會不會說點別的?”

剪刀發出清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嬰兒床的床尾,小肉團子的身子和只有半邊身體的男孩子在他的膝蓋上駐留片刻,打了個旋兒有氣無力地枯萎在他的腳邊,他擡了腳重踏上去,笑容可掬地瞅著那個男人閉了眼不忍再看的樣子。

“這些照片,翻出來的時候就想處理掉了。”

他彎下腰從紙袋裏掏出一小打照片,一邊剪,一邊像是跟鼬聊家常一樣小聲說著。

“看著就覺得惡心。”

他將斷裂的木橋、殘缺的旋轉木馬、夏日祭破碎的煙火等等等一系列剪成殘片的記憶用力甩到男人的臉上。殘片像紛紛揚揚的雪花一樣散落下來,在那人的被褥上堆砌成災。

“可我還是強忍著把它們一直留到現在。”

剪刀一刻不停地開開合合,記載著他們一起長大的點點滴滴在流水作業般的聲音裏斷裂成男人臉上冷卻的表情。

“不當著你的面毀了它們怎麽行呢?你說是不是,鼬?”

原來報覆的快*感真的可以比毒癮更讓人沈醉。原來看到最痛恨的人無計可施的樣子是一件如此大快人心的事。原來積壓在胸口的惡氣以這樣的方式抒發之後就真的無法再控制想要宣洩更多的沖動。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過癮。

為什麽還不惱羞成怒?為什麽還要忍氣吞聲?

鼬,以前的你不是這副沒用的樣子的。

你不是都不願拿正眼看我麽?不是口口聲聲地說我連被殺死的價值都沒有麽?

你的狂妄呢?你的殘酷呢?你的陰鷙呢?你的狠毒呢?

別裝了,難道沒了忍術的庇護,你就只能舍棄尊嚴做個貪生怕死的懦夫嗎?

……

最後一摞被斬為兩半的照片掉落在鼬的被褥上,鼬似已習慣了這種精神上的淩遲,鳳目瞬也不瞬地直視著堆在身上的斑斕殘骸。

他放下剪子,好整以暇地抱起肩膀。男人則沈默地擡起眼。他們視線交匯——不,他忽然有些不確定對方是否也在回望著他,男人瞳孔中的黑色太過渾濁,分辨不出裏面是否還存在代表靈魂與生息的光點。

“你不打算發表點感想麽,鼬?”

“……”

男人看看他,依舊不答話。

“鼬。”

目光滑過男人輪廓英挺的面龐,曾經那怎麽看都看不夠的俊致容顏,如今卻怎麽看都令人生厭。明明生了一副善人的皮相,誰能料想骨子裏卻是那般的陰狠下賤?

他厭惡地啐了一口,彎下腰,從紙袋裏取出一樣東西。

“認識這個嗎?”

他舉高手中厚厚的硬皮本。

“……!”

男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沒想到你還有這麽惡心的癖好,宇智波鼬。”

他掂了掂手中的本子。

“真有毅力,拍滿了這麽厚一大本,而且一整本都是我睡著時的樣子——你看不膩麽?”

他的問話讓男人眉峰一聳,倏地瞇緊了眼瞳。

“還是說,看著我睡覺的樣子會讓你自*慰時更有感覺?”

說這話時他不禁得意地揚起了下巴,他成功了,對方終於有了行動——男人從被子下面抽出左手,粗暴地拔出右手上的針頭,不理會血管還在往外滲血,扯過覆在身上的被子甩在地上,堆在上面的照片殘骸像是被行人驚起四處飛散的蠅群,霎時一哄而散,簌簌地掉了一地。

他看著那人下了床,自己也警覺地站起身。他仰著臉,看到那人壓低的眉線幾乎要貼上狹長的鳳眼,深谙這是對方被激怒時的表情,便玩味地勾起嘴角,挑釁道:“被我說中了?你——”

太大意了——男人的手究竟是在什麽時候搭上他手腕的?只覺得腕關節忽然麻得讓他牙齒一顫,拿著相冊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松開了。男人將掉落的相冊接在手中,第一次在他面前冷下臉——

“佐助。”

警告的語氣,沒有加入任何威脅和要挾的成分,沒有刻意提高聲音。但那人凝黑的眼瞳滑向他的那一刻,他的胸口驟然揪緊,躍動的心臟也在胸腔裏生生定格。壓迫感,對,就是這種令人不快的壓迫感——就算已經融入了骨血的恨意全部凝聚在一起卻也依然敵不過的壓迫感。只是這一眼就讓他回到了那個滿月的夜晚——那人的眼瞳已然無法變為熾烈的妖紅,也沒有了三道飛鐮狀的紋路,可他不明白,為什麽那雙眼裏的壓迫感竟不減當年半分。

“你可以不理解我的感情,但我不允許你侮辱它。”

Part4.不願相信的那句話

他呆楞片刻,隨即仰頭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

“我的確不理解你的感情,也沒辦法理解。”

情緒隨著要沖出口的話湧動起來,眼簾漲得發疼,眼眶周圍竟真的開始發燙。他停頓了一下,穩了穩心神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連你到底有沒有感情都搞不清楚。”

男人斂住眼神中的煞氣,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看,看得他沒來由的心涼。

“呵呵。”

削瘦的肩膀輕微抖動著,他發出自嘲般的訕笑聲。

“鼬,在你殺光一族之前,我從來沒質疑過這一點:你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沒錯,甚至比爸和媽還要好。”

男人眨了下眼睛,似已洞悉他的下一句不可能是什麽好話,便一言不發地聽著他說完。

“……可你用事實狠狠地抽了我一記耳光,徹徹底底地打醒了我。”

他閉了眼,局促地吸著氣。

“像你這種人,其實最喜歡玩這樣的游戲吧——先用虛情假意迷惑對方,一旦對方落入圈套,你就會暴露出面具下的醜陋嘴臉。”

“你根本就不懂感情為何物,如果你知道,又怎麽忍心手刃一族的同胞?怎麽忍心對爸爸媽媽痛下殺手?怎麽忍心……”

他努力保持著聲線的平穩,睜開眼時,眼裏的乖戾裹了層薄薄的濕氣而越顯蒼涼。

“……那麽,那個時候,為何不將我一並殺掉?”

“……!”

他聲音並不高,在那人聽來卻不啻晴天霹靂,那人僵直了脊背,瞳孔收縮,眉目裏隱隱有了動搖的神色。

“你說不出理由來,對麽?”

他瞪了下眼睛,瘋長的恨意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那驚人的生命力足以穿透千鈞巨石。圍著眼圈打轉的淚水終究被這股勢如破竹般的力量殘忍地壓了回去,他大睜了那雙欲哭無淚幹涸苦澀的眼,看著那人欲言又止的神情,立即猙獰地扭曲了唇角——

“你想說那是因為你愛我?所以你只想讓我活下去?”

“呵呵,這麽爛的理由我可能會相信麽?”

他探了手一把抓過剛剛放在床上的剪刀,一個閃身湊到那人近前,將銳利的鋒芒對準那人包著繃帶的頸子——

“鼬!去死吧!”

男人本能地做出閃避的動作,可不知為何,又忽然改變了主意,闔上眼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等著他刺過去。他眼看就要得手了,胳膊上卻忽然多了兩股束縛的力量,死命拖著他往後拽,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有人像要折斷他手腕似的掐住那裏,掰開他的手指,搶走了他手上的剪刀。

“……?!”

他一擡頭,看見幹柿鬼鮫拿著他的剪刀,蠍和迪達拉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什麽時候進來的?

“鼬桑,”鬼鮫的視線象征性地從他臉上一掃而過,然後投向呆立在床邊的男人,好像他只是個擦肩而過的路人,“你不要緊吧?”

諷刺的是男人的目光始終定格在他身上,紮了根似的瞬也不瞬,對於鬼鮫的問話也置之不理。

又要裝出一副苦情的樣子來騙人了是麽?

“你們放開我!”他像是犯了毒癮般劇烈地掙紮起來,“讓我殺了他!讓我殺了那個畜生!”

“你他媽瘋了嗎,宇智波佐助?你給我看好!這人是你哥!”

蠍騰出一只手,發狠地按住他的腦袋,按得他脖子差點斷掉,他從來都不知道看上去沒什麽肌肉的蠍竟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他不是我哥!”他咬著牙繼續甩動著胳膊,“我哥早死了!在他殺光宇智波一族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別跟他廢話了,”迪達拉越過他的肩膀對另一邊的蠍說,“給伯父伯母打個電話,我們直接把他送精神科去。”

“嗯,”鬼鮫點頭讚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你們把他弄走,我這就給伯父伯母打電話。”

Part5.How Can I

三個人正打算分頭行動,不想始終保持沈默的鼬忽然沈著聲說道:“請你們放開他。”

“放開他然後讓他殺了你嗎?”蠍嗤之以鼻,“鼬,我看該去精神科報到的不止你弟弟,你也該去看看了!”

“謝謝你們的好意。”男人一臉平靜地道了謝,慢慢朝他走過去,“這是我和佐助之間的事,你們幫不了忙的。”

說著,那人輕輕揮起一只手,沒人能看清那快似流星般的動作。蠍和迪達拉“啊”地驚呼一聲,均是一陣短促的銳痛襲上手腕,便先後放開了拉扯著他的手。鬼鮫也被眼前猝不及防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佐助,你先回家去。”那人看著他,眼神不可思議地恢覆了一貫的從容,“我兩天之後出院。你在家裏等著我,到時候我們做個了結。”

“了結?”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笑得肩胛骨不斷地劇烈聳動,“我們之間唯一的了結方法就是你死,或者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掉。”

“我看現在最該消失掉的人是你。”見鼬沒作聲,蠍便按捺不住地上前扯過他的胳膊,將他拖向門口,“鼬,我送他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滾開!”他用體術掙開蠍的束縛,提步走向門口,“我自己會走。”

一腳邁出門外,他像想起什麽重要事情似的猛頓住身,背對著一屋子的人,低聲冷笑道:“鼬,剛剛忘了告訴你:你那本惡心的影集裏的照片,已經被我統統剪下來燒掉了。現在你手裏拿的不過是個空殼子。”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在走廊中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足音。

“……”

鼬垂首看看手裏的硬皮本,覆又擡眼望向門口,一只腳微微向前踏了半步。

“你他媽給我在這兒好好呆著,”蠍看出他的意圖,搭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老子去送你家小少爺,保證送到家還不成麽?迪達拉、鬼鮫,看住他,別讓他幹傻事。”

說完這些話,蠍撤了手,轉過身疾馳而去。

蠍走之後,鬼鮫和迪達拉互相看了一眼,一齊把視線轉移到呆立在床邊的鼬身上。

“昨晚把你送進醫院,回公寓之後,蠍就跟我們說他覺著你弟弟住院的事很蹊蹺。所以今天一上完課,我們就過來了,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看上去已經不用問了。”

鬼鮫做了個開場白,迪達拉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你脖子上的傷,是佐助弄的吧。”

鼬閉著眼點了下頭。

“究竟是怎麽回事?”兩個人異口同聲。

“……”

可鼬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他像是累垮了急需休息的樣子,默默地蹲下*身體,沈了膝蓋,最後跪坐在地面上。

鬼鮫和迪達拉面面相覷。

鼬伸出手,一張一張地拾起散了一地的記憶的殘片,規整地擺放到病床上,似要將被打亂的拼圖重新拼回成原本的模樣。鬼鮫向迪達拉遞去一個眼神,並在同伴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神情。兩個人走過去,在鼬的身邊蹲下,加入了整理拼圖的陣營中。

病房內重歸平靜。

像是怕他們感到寂寞無趣似的,一直被忽略掉的電視機試探性地漏出些的低低淺淺的歌聲——

我不想聽你卻還是說出了口

忘記今天

忘記曾和我愉快地講電話

我啞口無言

反正說的是與我的心

無關的話

要怎麽才能把你忘掉?

我該努力把你忘記嗎?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我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我們最後所說的話

說“我愛你”這句話的時候

你停了下來

我的胸口像是要裂開一樣

現在我卻停了下來

只能等待著你的下一句話

如何能把你忘記?

該努力把你忘記嗎?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無論如何也只能讓人傷心的話語

讓你不要再說了的那話語

如果能夠停止

如果能夠忘卻

如果能夠回到過去

回到初次相遇的那天

……

嘴巴像是被堵住一樣

只能不停流淚

不願相信的那句話

……

因為還是如此愛你

就算在夢中(就算在夢中)

也還是不願相信的那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