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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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爸爸醒了, 黎院長仔細檢查了遲爸爸的各項指標後,臉上終於露出了松快的表情。他拍了拍遲騁的肩膀,露出了一絲微笑:

“孩子, 沒事了,接下來好好讓你爸爸靜養些日子就可以完全恢覆了。”

遲騁聞言, 一下子跌坐在旁邊的陪床上,心裏那根緊繃了一晚上的弦“嘭”地一下松懈了下來, 緊跟著淚水就湧了出來。

池援背靠在門口的墻上, 聽著病房裏黎院長的話, 欣喜得淚流滿面。這一夜所有的熬煎與磨折,都因為黎院長的話而苦盡甘來。

方璞和塗餘到來的時候, 池援正蹲在門口喜極而泣, 要不是他臉上還掛著笑意, 真會被別人以為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還被趕出了門。

“你怎麽不進去啊?到底發生什麽了?姑父怎麽會住院了?怎麽還這麽嚴重?”

方璞一來就向池援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讓池援有些難以招架, 尤其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該不該告訴方璞呢?如果有必要, 那他又該如何向方璞坦白昨晚發生的事情呢?

還沒等池援整理好思路, 塗餘就在一旁小聲咕噥起來:

“你倆不會是被遲叔叔發現了吧?不是說他回家去了嗎?怎麽滴?大半夜地殺回來捉奸啊?”

方璞一道要殺人的目光朝著塗餘甩了過去,卻發現池援一副心虛膽怯的偷瞄了塗餘一眼, 迅速地垂下了眼眸。

“不是吧?真的啊?你們……”方璞咽了一口唾沫,面色凝重地用壓得極低的嗓音問道, “你們……真被捉奸在床了?”

池援的臉漲得通紅,朝著方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是哥哥們……你們這都是什麽虎狼之詞啊?什麽叫捉奸在床啊?我倆怎麽就成奸情了啊?我們什麽都沒幹……”池援自知理虧, 剛一起頭就自覺地放低了音量, 用極細小的聲音囁嚅道, “我們……我們就, 就親了一下而已啦!”

方璞和塗餘還是兩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池援。池援被這四道灼熱的目光燙得心頭發怵,幹脆心一橫承認道:

“哎呀,就……就就很多下啦,親了很多下,親得忘乎所以的那種啦!”

池援心中積壓成疾的塊壘被迫吐了出來,反而瞬間覺得心情都變得敞亮了一些。

“我們也不知道,幹爹他是什麽時候開始看到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所以……所以現在我該怎麽辦啊?幹爹他……被刺激得不輕,騁哥昨天都快絕望了。現在他已經醒過來了,我不敢進去,更不敢見他。”

池援說完,背靠在墻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方璞聽完,也是無可奈何只剩下嘆氣了,如此心大如鬥的倆人,連家裏有人都發現不了,他表示徹底無語。

一時半會兒間,方璞也沒想出個什麽辦法來。他心思糾結地看著塗餘,照著姑父的反應來看,他應該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和塗餘的真正關系。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方璞覺得還是慎重一些的好,免得讓姑父再受到多重刺激。

方璞想到這裏,決定丟下塗餘,自己先進去看看。

池援和塗餘看著方璞,滿目重托。方璞沖著兩人擺了擺手:

“行了,塗餘你帶著池援去吃點東西吧!我看情況隨時聯系你們。”

看著方璞進了病房,兩人才拎著買來的早飯進了開水房。

這小半層樓是另外隔出來的,病房很少,病號只有遲爸爸一個人。開水房裏擺著一組帶軟墊的椅子,還放著一臺電磁爐,還有簡單的廚具。

接到池援打來的電話,塗餘和方璞就立刻起身趕過來了,連臉都沒顧上洗一把。

塗餘草草地洗了把臉,漱了漱口,就拿出吃的東西招呼池援過來一起吃。池援洗了洗淚痕已幹的臉,默默地同塗餘坐下來,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飯,心思卻全在不知狀況的病房裏。

病房裏,遲爸爸已經完全清醒了,他的目光有些呆滯地停留在房頂上,一句話也不曾說。

黎院長在跟遲騁和方璞說著註意事項。遲騁有些不在狀態,黎院長便對看上去十分鎮定的方璞一項一項的逐一交代。方璞聽得特別認真,生怕一個不註意漏了什麽重要的事項。

黎院長走後,方璞在床頭的椅子上坐下來,替遲爸爸掖了掖被角,輕輕問道:

“姑父,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遲爸爸緩緩地擡了擡沈重的眼皮,看了方璞一眼,站在方璞旁邊眉眼低垂的偷偷看著他的兒子就落進了他的眼簾,他暈倒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場景一下子湧進了他的腦海,每一個細節都那麽清晰而刺眼。

遲爸爸突然覺得呼吸一滯,仿佛一記重錘襲身,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沈悶的鈍痛牽涉全身,連腦仁兒都沒能幸免。

原本已經平穩了的各項檢測指標瞬間就起了波動,方璞一驚,猛得推了遲騁一把,示意他先出去。

“姑父,騁騁熬了一夜了,讓他先回去吧,我來照顧您!”

遲爸爸眼皮動了動,一句話也沒有說。

遲騁看著連眼睛都不肯睜開的爸爸,如墜冰窟,木然地拖著沈重腳步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樓道裏空蕩蕩的,並不比遲騁的心裏更空。他孑然一身地站在昏暗而沁涼的樓道裏,窗外的天明明在逐漸放亮,可他卻看不到天明的曙光。

池援聽到門響的聲音,從開水房沖了出來,就看到那個讓他揪心的煢煢孑立的身影。他快步沖過去,捧起遲騁蒼白而微涼的臉。

遲騁眼裏沁著眼淚,在池援溫柔的凝視下,終於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池援不用問也已經猜到了病房裏的情況。遲爸爸接受不了那樣的事情,他甚至無法平靜地面對自己的兒子。

池援輕輕地為遲騁揩去臉上的淚痕,牽著他進了開水間,讓他坐在椅子上。塗餘已經吃完了早點,很自覺地出去了,給兩個人就出了完整的獨處空間。

池援拿出一罐豆漿試了試溫度,暖暖的正好不燙嘴,便抓起遲騁的手,把豆漿塞進了他手中。

“騁哥,你先吃點東西,別把自己熬壞了,你得堅強,你還要照顧爸爸呢。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咱們慢慢來,爸爸他……一定會理解的。”

在池援的連哄帶勸之下,遲騁慢慢地吸了一口豆漿。遲騁盡管心裏難受得緊,可畢竟理智還在,池援說的他都懂,他也能聽得進去。

池援見遲騁開始吃東西了,便趁著他咽了豆漿的空檔,夾起一個小小的南瓜餅餵到遲騁嘴邊。遲騁沒有拒絕,張開嘴吃了下去。

池援一手握著遲騁空閑著的那只冰涼的手,適時地餵他吃點頂飽的食物。看著遲騁雖然很沒有食欲,卻還是勉強自己努力吃東西的樣子,池援又心酸又心疼。

遲騁吃完早點沒幾分鐘,方璞就從病房裏出來了。

“塗餘,你先送騁騁他們回家休息吧!連翹的婚禮去不了了,待會我跟她解釋吧。中午你過去把咱們的禮金帶過去!”

還站在窗臺邊發呆的塗餘點了點頭,聽從方璞的安排,將熬了一宿沒合眼的兩個人送回了家中。

進了屋,屋子裏還是夜裏離開時的模樣,門口堆放著昨天帶回家的東西,碎裂的玻璃渣子蹦得到處都是。

池援蹲下身子,替遲騁換了拖鞋,然後牽著他進了臥室,找出遲騁的睡衣遞給他。

“騁哥,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吧!我去放熱水。”

說著,池援就匆匆地進了衛生間,迅速地將很少用卻一直保持的很幹凈的浴缸洗了一遍,然後放了熱水。

臥室裏,遲騁接過睡衣,動作極度遲緩地脫著身上的衣服,仿佛身上的關節都生了銹,每動一下,都要耗費半身氣力。

池援放好熱水進來,遲騁正翹起一只腳準備脫襪子。池援拉過椅子在遲騁對面坐下來,替他脫了襪子,然後拿起遲騁還沒有穿的睡衣,牽著他進了衛生間。

“騁哥,你泡個熱水澡吧!別鎖門,我在外面等你。”

遲騁點了點頭,看著池援合上門之後,脫了身上最後的一點掛礙,將自己沒入了溫熱的水中。

池援靠著門板,聽著裏面的水聲由動至靜,他輕輕地擰開門鎖,朝著裏面看了一眼,水汽氤氳,遲騁枕在浴缸的邊緣上,閉著眼睛,熱水剛好沒過遲騁的肩膀,將他的身體整個包裹在了溫熱之中。

趁著遲騁泡澡的時候,池援趕緊將一地玻璃碎渣打掃幹凈,然後將夜裏帶回來的東西逐一收了起來。

衛生間裏傳來“嘩嘩”的水聲,不多時,遲騁從衛生間出來了。泡完澡之後的遲騁看上去比之前略有了點精神,但眼下的烏青卻還在昭示著一夜未睡的疲憊。

“騁哥,去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

遲騁想對池援擠出一個微笑,努力之後卻只是徒勞。他無聲地對池援說:

“你也去洗個澡吧!”

池援點了點頭答應道:“好!”

看著遲騁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之後,才沖進衛生間值了一個打仗一般的澡。回到臥室,遲騁還保持著他出去時候的樣子,好像連眼睛都忘記了眨。

池援從抽屜裏翻出一支助眠噴霧,在枕頭上噴了幾下,然後傍著遲騁側臥下來,用手支撐著腦袋看著遲騁,輕聲說道:

“騁哥,睡吧,我看著你。”

遲騁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了池援胸口閉上了眼睛。池援的氣息混合著助眠噴霧的味道,充盈了遲騁的鼻腔,很快就將身心俱疲的遲騁催眠了。

池援也很累,卻睡不著。遲騁近在咫尺,雖然睡著,卻睡得並不實落,似乎膠著於並不美好的夢境中。盡管如此,這一覺遲騁睡過了中午才醒來。

這期間方璞只發了一條信息,讓他們不用擔心,醫院裏情況一切安好。還有一條信息來自連翹,讓他們安心照顧遲叔叔。

他們這才想起來,今天不光是新年,是池援的生日,還是連翹的婚禮。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兩人簡單地吃了點東西之後就又回了醫院。只是沒想到,空曠的樓道裏,站著一個令池援望而卻步的探病者。

他背窗而立,窗外的天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的臉帶著陰影,竟讓人覺得有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對視了一眼,遲疑了幾秒之後,池援還是硬著頭皮迎著那個令他倍感壓迫的身影走了過去。

遲騁跟在池援身後,兩人在距離那個身影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

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似乎凝結了一般。

就在池援琢磨著自己該怎麽開口的時候,樓道裏響起了一聲脆生生的哄響,一記沈重而無情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一瞬間,仿佛一道火舌蹚過了池援的臉,燙得他火辣辣的錐心的疼。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吶,寶子們!女神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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