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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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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根!”

隨著這一記耳光, 池爸爸壓抑著嗓音發出了一聲低吼,像一記悶雷,音量不大, 卻壓迫感極強。

這一記耳光的力道也不輕,池援毫無防備, 被打得一個趔趄朝著遲騁跌過來,連遲騁都被嚇了一跳。

一夜之間, 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遲騁一把扶住了池援, 再擡頭, 就看到池爸爸一臉怒不可恕的表情,仿佛池援犯下了傷天害理的大錯一般。

池援一聲未啃, 從他在這個地方看見爸爸的第一眼起, 他就已經知道, 自己終歸免不了一頓毫不客氣的教訓。

只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 這頓教訓來得如此直白如此迅速, 還是當著遲騁的面兒, 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出乎意料, 池援甚至來不及思考這其中層層疊疊的原因。

池爸爸的手還懸在半空,看上去全然沒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遲騁一下子倉皇失措了。這世界上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 所謂秘密,不過是自欺欺人。能瞞得了一時, 難道還真能瞞得了一世?池爸爸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們的關系已經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了雙方家長的眼裏。

他把池援護在身後, 按住池爸爸還未落下的手臂, 用討饒的眼神看著池爸爸, 嘴巴開合著, 嗓音暗啞得如同蜂鳴。

“幹爹!池叔!池叔您別打他,都是我的錯,是我主動的,池援他是被強迫的……”

“騁哥!爸爸!”

“池援他什麽也沒有做,池叔您別打了!您別打他了好不好?”

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遲騁的喉嚨裏蹦出來,他一面竭力護著身後的池援,一面按著池爸爸蠢蠢欲動的手臂。盡管他的話語破碎不堪,但池爸爸還是從聽懂了遲騁的話。

池爸爸眉頭一蹙,微微怔了一下,可看著遲騁一臉倦容,眼裏還含著水光,嗓子都熬壞了還在替自己的兒子擋槍求饒,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他剛剛揮過巴掌的手臂還懸在半空,被遲騁死死地按著,生怕他繼續動手。那一耳光打在兒子的臉上,可也疼在他的心上啊。池爸爸垂目看了看自己有些發麻的手,虛空地握了握,頹然地垂下了手臂。

這裏是醫院啊,被兩個孩子氣壞了的老朋友還躺在不遠處的病房裏靜養,就算他心裏的怒火再旺盛,也本不該在這種地方發作的。

“池援,你還真是一點兒也不能讓人省省心吶,簡直是造孽啊……這筆賬,我回頭再慢慢跟你算!”

池爸爸也是被氣得不輕,礙於場合,也只能先就此作罷。他沈重地嘆了口氣,看了看還義無反顧地護在兒子前面的遲騁,又看了看縮在遲騁背後捂著臉低頭不語的兒子,拂袖而去。

遲騁轉過身,看著池爸爸又進了病房,他咬了咬牙,艱難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將目光轉向了池援。

池援的眼裏泛著水光,他咬著嘴唇別過臉去,但他此刻的狼狽與難堪還是全部落入了遲騁眼中。

遲騁挪到池援的正對面,池援倔強地扭了扭身子別過臉去,不想與遲騁照面。遲騁硬將池援扳過來,扯下了他捂著臉的手。

一個觸目驚心的紅手印子戳進了遲騁的眼,池援的半張臉都已經腫起來了。遲騁冰涼的手微微顫動著覆上那一片刺眼的紅痕,微不可聞的聲音從遲騁抖動著的唇間被推送出來:

“援兒,還疼嗎?”

池援臉上火辣辣的刺痛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弭,仿佛在不停地反覆地提醒著他,自己又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當遲騁的手觸碰到他的臉時,那冰涼的觸感卻又讓他感覺到了一瞬的舒服。池援按住遲騁的手,他它毫無間隙地貼合在自己臉上,擡起低垂著的眼皮,扯了扯嘴角,可還沒等他開口,一直看著他的遲騁就紅了眼睛。

“援兒,對不起……”

“騁哥,騁哥你別這麽說!你沒有對不起我,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事情搞砸了,還連累遲叔叔遭了這麽大的罪……”

池援忙不疊地打斷了遲騁,將一切錯誤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爸罵得對,我可能……真的,就是個禍根……”

池援頹然地自嘲道,聲音也低進了塵埃裏,帶上了一種自暴自棄的意味。

“援兒,別這麽說自己,我不許你這麽說!”

池援搖了搖頭,遲騁的話並沒有感動到他。池爸爸送給他的“禍根”這個標簽,池援一個字都沒有反駁,一下子也沒有掙紮,就這麽直接認了。

這時,“嘎吱”一聲脆響,病房的門被打開了,池爸爸從病房裏走出來,方璞跟在身後出來送他。

走到樓電梯間門口時,池爸爸轉過頭看著還站在窗戶邊的池援,用不大卻自帶威嚴的聲音說了一句:

“池援,跟我走!”

池援往前走了幾步停住了,他看了看咫尺外的病房門,遲疑再三才開了口:

“爸爸,我能……進去看一眼……幹爹嗎?”

“你還好意思去看你幹爹嗎?”池爸爸心如古井地反問了一句。

一句話,問得池援灰頭土臉,情怯至深。池爸爸什麽也沒有說,徑直擡腳離開了。池援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有說,灰溜溜地跟著池爸爸走了。

遲騁來到病房中,爸爸正醒著,監測指標穩定,狀態還不錯的樣子,臉部的浮腫似乎也已經略有好轉。

遲騁輕輕地走到床邊的椅子旁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爸爸。”

遲爸爸的態度比早晨的時候緩和了一些,但是也並沒有多看遲騁一眼,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騁騁,先去上學吧,這兒有你哥。”然後就倦怠地閉上了眼睛。

遲騁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倔強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爸爸,但爸爸一直再沒有睜開眼睛,似乎是真的累到了極致,說完一句話,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遲騁無奈地出了病房。方璞跟著走出來,悄悄地安慰他道:

“騁騁,你先安心去上學吧,姑父這裏有我跟你餘哥,黎院長還安排了高護,不會有事的。最近又是考試又是覆賽,你可千萬拿穩了!”

遲騁點了點頭,離開了醫院。回到家裏,離上學也沒多少時間了。遲騁隨便對付了一下肚子,就準備收拾出門。

池援的手機一直打不通,他想快點回到學校,他想知道池援被池爸爸帶走之後去了哪裏,又說了什麽,現在是不是已經回到了學校裏。

這時,他才看到了扔在床頭上充電的池援的手機。原來自從跑完越野賽之後,池援說手機沒電關了機,回來就扔在了家裏,一直都沒有帶在身上,更是至今都沒有開機。

遲騁也沒多想,就直接按下了開機鍵。手機重新啟動了起來。沒想到一開機,手機就“嗡嗡”地響個不停,各種消息馬不停蹄地奔湧進來,轟炸的手機幾乎要死機了。

遲騁看著屏幕上各種未讀消息的數量“嗖嗖”地攀升,不一會兒竟然過千了,不禁一臉驚異。

和池援在一起這麽久,遲騁還從來沒有見過池援的手機如此繁忙過。遲騁不禁感慨起來,池援的人緣到底是有多好啊,竟然在元旦和生日這個兩個特殊的日子合二為一的時候,能收到這麽多的消息。

終於等到這個暴躁的手機安靜下來,遲騁的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他打開池援的手機,翻開了手機裏的信息。

信息收件箱裏除了來自系統的未接電話提醒,其餘的絕大多數,是來自於一個陌生號碼和一個被被備註為“起哥”的人。而其他的幾個社交軟件裏面,大多數消息同樣是來自同一個人——起哥。

這個名字成功地引起了遲騁的註意。他自然而然地就回想起了已經過去了的夏天裏,池援把手機丟給他去打球,那個時候,便是這個叫做“起哥”的人打來電話,好巧不巧地被遲騁接了起來。

那時候,這人可是劈頭蓋臉的就對池援來了一頓冷嘲熱諷,還提到了一個在遲騁心頭徘徊了很久的人的名字——羅源。

遲騁本來就亂的心裏此刻更亂了。這個羅源是誰?這個起哥又是誰?他們跟池援是什麽關系?池援為什麽一定要轉學到這裏?為什麽池援對此只字未提過?

遲騁帶著這一大堆的疑問打開了信息,一條一條地翻了過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遲騁怎麽也沒有想到,池援竟然還有過一場死裏逃生的經歷,就在一年前的今天,他十七歲的生日。池援是幸運的,不幸的是這個叫羅源的男生,卻永遠的離開了人世。而這個備註為“起哥”的人,則窮追不舍,要讓池援這輩子都深陷於“羅源事件”的陰影之中。

遲騁“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將池援的手機塞進褲兜裏,抓起外套便沖出了家門。

遲騁一路狂奔來到了學校,校園裏人流如川,學生們正如潮水一般地往教學樓裏湧動。遲騁沒入人流之中,一步三跨地往教室沖去。

作者有話說:

來自存稿箱的問候: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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