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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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易出院了,他在醫院住了十天,方衛莊也在醫院裏陪了他十天。

給他做心理咨詢的醫生是楚醫生,出院的時候,楚醫生給他留了聯系方式,說有什麽想不通的事情都可以找他。

周不易道了謝,和方衛莊一起回到了學校。

一回去,大家都圍了上來,問他怎麽樣?情況還好嗎?

周不易收拾著衣物,說:“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們的關心。”

“你沒事就好,我們這些天天天擔心你的情況。”龔竇說。

周不易又道了謝,他看著龔竇他們,在心裏鼓勵了一番自己,從今天開始,他想要重新開始。開始努力交朋友,好好地生活,快樂地生活。

周不易下意識地捏著放在身前的手,說:“謝謝你們的關心,麻煩大家了。明天我請你們去花家小炒吃飯吧。”

“好啊。她家飯菜好吃,但因為我總是一個人,沒人陪我聊天,去了幾次就沒去了。我去我去!”龔竇說。

許正陽和沈青也一一同意。周不易沒聽見張傲發話,心裏有些緊張,他往前走了幾步,離張傲近了一些,他問:“張傲,你去嗎?”

“我有事情,就不去了。”張傲說。

周不易有些失落,宿舍裏突然落入了一種尷尬之中。

龔竇見了,上前拍了張傲一下,說:“就你天天忙。”

說完,他又對周不易說:“沒事,等下次他不忙了再請他去吃也行。這次就先我們四個去。”

“好……”

第二天,四人一同去了花家小炒,花姐笑著過來和周不易說了幾句話,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小包廂。

“這地方不錯。”許正陽說。

“讓你不早來?我上次拉你你不來。”龔竇說。

“上課的日子不該老往外面跑。”許正陽說。

“嗐,你就是思想太古板了。太聽話了點。”

“這不是古板,這是守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許正陽說。

“好啦好啦,我不和你大學霸吵。”龔竇轉移目標,問周不易:“聽說方衛莊在醫院照顧了你十天,你們真的不是親戚嗎?他為什麽對你這麽好?”

這個問題,周不易也曾經想過很多次,可最後還是沒有得到答案,自己到底哪裏值得他對自己那樣好。

周不易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嗐,這可能就是真正的友情吧。太羨慕了。”龔竇說著感嘆了起來。

周不易笑了笑,並沒有作答。他不知道為什麽方衛莊要對他那麽好,但既然他對他好,他也要加倍對他好。之前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從來沒有為方衛莊做過什麽。

不一會,方衛莊端著盤子親自來上菜了。畢竟是周不易請室友吃飯,他得見見這個場面。

“哇,方大廚,真不錯。留下來一起吃唄。”龔竇說。

方衛莊看了眼周不易,周不易看著他,眼睛裏閃著期盼的光。

方衛莊心裏一動,說:“行。反正現在人也不多,我收拾一會就過來。”

“好!”龔竇說。

幾人坐到了一起,方衛莊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周不易旁邊。

吃飯的時候,方衛莊見周不易不怎麽夾離自己遠的菜,就幫他夾了一些放到他碗裏。

周不易喜歡吃番茄炒蛋和紅燒肉,方衛莊就給他多夾一些。

剩下的三個人,咬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方衛莊那副體貼又不值錢的樣子,陷入了沈思。

“所以,他真的不是你的弟弟嗎?”龔竇咬著筷子,問。

方衛莊覺得這話好笑,說:“什麽弟弟?你在想什麽?”

“沒,就是覺得你對我們小周也太關照了。我想吃那個茄子,方哥,幫我夾點。”龔竇笑嘻嘻又有點賤兮兮地說。

方衛莊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不給他夾。

龔竇一時間覺得有些尷尬,茄子離周不易近,周不易於是給龔竇夾了過去。

龔竇困局得解,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不易真好!”

方衛莊無奈地笑了笑,也給龔竇夾了一塊茄子。許正陽和沈青也學著他們,一下子把龔竇的碗塞得滿滿的。

龔竇看著自己碗裏的菜堆,說:“我知道自己很受歡迎,但這有些承受不起了。”

“吃吧你就。”沈青說。

飯桌上的氣氛很愉快,周不易很開心,自己終於主動走出了第一步。

吃完飯,周不易想留下來幫一下方衛莊,龔竇他們就先回去了。

周不易在後廚幫著洗盤子,腦子裏突然蹦出來龔竇剛剛問的問題。於是轉頭看了一眼方衛莊。他確實也很想知道,為什麽。

仔細想想,他們其實一開始並不熟,第一次說話是在男生宿舍的樓頂上,此後,他們的緣分開始了,慢慢走到今天,周不易都不知道他們怎麽就變得像現在這樣親密。

他可以把這些歸功於方衛莊是個大好人,看不得有人尋死。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作多情,他對別人也沒這麽好。但是他可以肯定,換作任何一個想要尋死的人,方衛莊都會關心他,但是,他會不會像對自己一樣對待任何一個想要尋死的人呢?

想到這裏,他發現自己似乎不太能接受方衛莊對別人這樣好。他不想他帶別人去他的秘密基地,也不想他關心別人到犧牲自己的生活。

哈?看吧,卑劣的靈魂又顯露出來了。周不易心情變得有些低落。

方衛莊洗完手擦幹後,見周不易頭都快低到洗碗的盆裏去了,輕輕走到他身上,摸了一把他的頭發。

周不易擡起頭,看著方衛莊,周不易的頭發被弄亂了,有點像雞窩。

方衛莊坐到他對面,拿了一副塑膠手套,問:“我剛剛還以為你在用臉洗盤子呢。”

周不易擺了擺頭,把被方衛莊薅得遮住眼睛的劉海擺到一邊。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走神了。”

“什麽事?”方衛莊問。

周不易沈默了一下,說:“我在想,你今天為什麽不給龔竇夾菜。”

“我為什麽要給他夾菜?”

“可你幫我夾菜了。”

“那你們兩能一樣嗎?”方衛莊說完,又有些害羞,低著頭不讓周不易發現。

“我們哪裏不一樣?”周不易聽不懂方衛莊的話,繼續問。

方衛莊當然不知道該怎麽說,支吾了一會,說:“你和我更熟。”

“……那你和他熟起來,也會給他夾菜,給他做飯嗎?”周不易問。

“……那當然不會。他給錢我才做。”方衛莊擡起頭看著周不易,他從醫院回來之後,話確實是多了一些,就是總問得讓人沒法回答。方衛莊有些恨周不易這木頭腦袋。

“好了好了,問這幹啥?快洗盤子。”方衛莊匆忙遮掩了過去。

“嗯……”周不易見方衛莊不想說了,也不再問了。但他發現,自己似乎開始害怕,害怕方衛莊對他的好不是獨特的。

……

晚上,他看見沈青和方衛莊一起上了宿舍的頂樓。周不易心裏升起一陣劇烈的不安感。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的腳步還是偷偷地跟上了他們。

他們兩站在頂樓中間,一開始沈默不發,吹著夜晚微涼的風。周不易躲在墻後,偷偷地看著他們。

“這裏怎麽樣?”周不易聽見方衛莊的聲音。

沈青感受著風的吹拂,說:“挺好的。”

“你要聊些什麽?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我還能給人做人生導師。”

“沒有,我覺得你很厲害,很勇敢。”沈青說。

方衛莊笑了笑,說:“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可沒你說的那麽好。”

沈青搖了搖頭,他蹲下身子,又在地上坐了下來:“總之比我好。”

方衛莊笑了笑,說:“人總是看到他人光鮮的地方,刻意去忽略那些痛苦的部分,所以才總會羨慕別人。”

“……看來是人人都不簡單。”

方衛莊嘆了一口氣:“可不是嘛。”

“但可能是感覺吧,我總感覺,你能開導我。”沈青說。

方衛莊頓了片刻,也坐下,說:“什麽事情,說說唄。我能幫你解答的就幫你。但我覺得我也幫不了什麽。”

周不易的心裏有些不痛快,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沈青沈默了許久,開口問道:“高中這麽重要的時間段,你在外面做兼職廚師,你家裏人不會反對嗎?”

“反對過呀,但最後他們勸不動我,就默許了。”

沈青笑了笑:“這算力排眾議了,還不勇敢?”

“其實做這個事情對我來說是相對容易的。我可還羨慕你們這些學習好的人呢,比我辛苦,你們這才算勇敢,還能拼搏。”

沈青搖了搖頭,說:“可這不是我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站在舞臺上,穿著裙子,塗著口紅,光明正大地被人看著。”

“有點奇怪吧,不,是很奇怪。”沈青說著都自嘲了起來。

“沒有啊。挺好的。”方衛莊說:“雖然有點奇怪,但沒有人能嘲笑你的夢想。”

沈青笑了笑,說:“我小時候偷用過我媽的口紅,穿過她的裙子,被發現之後,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之後,她藏起了她的化妝品和裙子,一旦發現我做這些事情,就罵我惡心。漸漸地,我也覺得自己做的就是惡心的事情了。”

沈青說著聲音有些哽咽,方衛莊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會,伸手撫上他的背,輕輕安撫著他。

周不易在墻後蹲了下來,他無意聽到沈青說這些,但聽見他的話,卻讓他又想起了自己。

“我很羨慕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你的愛好,也沒我這麽怪異。”沈青平撫了一下情緒,說。

方衛莊收回手,說:“或許吧……你的想法呢,你想怎麽做?”

“不知道。我很迷茫,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否正常。可那種洶湧的欲望卻控制不住,總是裹挾著我,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否正確。”

方衛莊想了一會,說:“其實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黑白兩種單一的色彩,還有紅橙黃綠青藍紫。人也一樣,我們不需要和大多數人一樣,只要我們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只要我們在努力過自己的生活,沒有影響到別人,那就放膽去做吧,哪管什麽對與錯。”

這話像是說給沈青聽的,但其實,也是說給方衛莊自己聽的。他突然覺得承認自己喜歡男孩子,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沈青笑了笑,說:“謝謝你。”

方衛莊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謝你自己吧。一個人內心的聲音是不會被忽略的。”

方衛莊說著往出口走了,沈青還坐在那裏,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

周不易聽得入了神,沒有意識到方衛莊已經走出來了。等反應過來時,方衛莊已經蹲在了他身前。

“原來你還會聽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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