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易站起身子，有些慌張：“我……我不是故意的……”

方衛莊看他緊張，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說：“我又沒在責怪你。”

他看了一眼仍坐在頂樓上的沈青，說：“我們先走。”

“嗯。”周不易跟上方衛莊的腳步，因為剛剛的事有些心虛，不敢說一句話。

“你怎麽會在那裏？”方衛莊問。

“……”如果把他的感受說出來，會不會很奇怪？周不易想用幾句話給搪塞過去，可是卻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要是說自己去吹風，那似乎更奇怪了。畢竟那裏對他來說其實不算多麽美好的回憶。

方衛莊見他說不出來，也不逼問他：“算了，不想說就不說，你去休息吧。”

周不易看了他一眼，方衛莊笑了笑。

他有些猶豫，他想說點什麽。方衛莊看著他的眼睛，耐心地等著。

算了！周不易最終還是放棄了，他雖然想說些什麽，可是卻總覺得思緒不夠清晰。

“那再見……”周不易最後說。

方衛莊沒料到他憋了半天就說了這個，心裏有些失落，但他還是笑了笑，伸手在周不易頭上摸了一把：“嗯，再見，晚安。”

“晚安。”周不易說著轉身，一步三回頭地回去了。

方衛莊看著他時不時轉過來看自己的樣子，心裏覺得可愛，空氣中似乎泛著一陣甜膩膩的味道。他怎麽越來越黏人了呢。

沈青回來的有點晚，但周不易看他的樣子挺正常的，大概是想通了。

周不易睡在床上，一點困意也沒有，他圓睜著眼睛，看著被床簾包裹著的黑暗。

明明是他撞見了沈青的事情，他卻不找自己訴苦水，看來自己真是不值得信賴的人吶。

但他眼光很好，他找了方衛莊。他這麽優秀，也不像他，總是一副苦悶的樣子，看著就讓人覺得很可靠。

方衛莊，沈青，他們兩個都是很好的人呢。他們兩個做朋友，肯定有很多話能說。

想到這裏，周不易的心又揪了起來，他有些不喜歡看見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樣子。

不對！周不易揪著自己的頭發，怎麽能這麽想呢？他們做錯了什麽？沈青做錯了什麽？他怎麽會這樣想！

自己卑劣的靈魂又跑出來了，抑制不住了。

可是……楚醫生說過，要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要學會接受自己的感受……

這種莫名其妙的煩躁和討厭也要接受嗎？

他更加煩躁，在床上翻了一個身。

“睡了嗎？”沈青的聲音很小，小得就像蚊子嗡嗡聲一般在周不易耳邊響起。

“沒。”周不易對著對面的簾子低聲道。他有些疑惑，沈青也沒睡著嗎？

還沒等周不易好好思索，沈青就把他的簾子掀開，打亮了手電筒。

光線驟然亮起，周不易有些不適應，他努力適應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見沈青的臉。

不得不說，第一眼周不易被嚇了一大跳。這也不能怪他，誰讓沈青大晚上的把臉塗白，又塗上了艷紅的口紅，再配上手電筒的燈光，不知道的，還以為沈青故意扮鬼嚇他呢。

沈青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問：“好看嗎？”

周不易楞了楞，心道：除了有些嚇人……

但他知道這應該是沈青鼓足了勇氣才來問他的，不想打擊他，說：“好看。”

沈青笑了起來，說：“謝謝你。晚安。”

說完，沈青放下了簾子。周不易又重新陷落到黑暗裏。

不過他覺得自己剛剛的煩躁感消失了，而他也不想再去想剛剛那些問題，他有些困了。

看來自己有時，還是有些用處的……

在這樣的想法中，周不易迷迷糊糊睡著了。

……

沈青第二天似乎特別興奮，就像是被人註射了興奮劑似的，不過大家都很開心，因為消沈了一段時間的沈青終於回來了。

下課的時候，高一凡叫周不易和方衛莊去他辦公室一趟。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方衛莊心想，怎麽會叫他去？還是叫他們兩個人一起去？難道是發現他上課老是偷瞄周不易，被發現了？方衛莊頓時有些心虛，心裏一陣慌。

高一凡讓他們兩個坐下，兩人都一臉嚴肅，緊張兮兮。

看見他們這副小心謹慎的樣子，高一凡反問道：“你們做什麽壞事了？”

“沒，沒有啊。”方衛莊說，聲音有些虛，說完他就在心裏打了自己一巴掌，慌什麽？現在只是他單戀而已，兩個人又不是偷情。

“沒事你們怕什麽？我能把你們吃了？”高一凡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書本，又重新看向他們，說：“我是覺得，你之前有十天都在外面照顧周不易，我得幫你們把這十天的課補回來。”

“啊？我們可以找人借筆記，您還要親自來嗎？”方衛莊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就算是借了你也不可能認真看。”高一凡斜了他一眼，又說：“我是班主任，周不易這件事本來就不該你管，但是你承擔了這個責任，我這個做班主任的自然不能無所作為。”

雖然高一凡是第一次做老師，但方衛莊覺得他做得還是挺好的。高一凡不會鄙視成績不好的學生，也尊重學生自己的想法，現在看，還很有責任心。

方衛莊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也不想拒絕高一凡的好意，就說：“我可以。”

“你呢？”高一凡問周不易。

“我也可以。”周不易說。

“好……”沈默了一會，高一凡似乎在低頭思索著什麽，當他擡起頭，他看著方衛莊，問：“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麽規劃嗎？”

周不易被問得一楞，他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他之前，從沒想象過自己的未來。

高一凡說：“我記得你第一次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要考××大學。”

“嗯……那是我父母的期待。”

“那你呢？你自己有什麽想法？你想過升學的意義在哪嗎？或者說未來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周不易沈默著，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小的時候，他的成績是挺好的，但是父母總是一再冷落他，不管他做得再好，他們也看不見。於是他慢慢地不認真聽課，不認真學習，成績一落千丈，這才被媽媽罵了幾句。

但是她的責罵又像是另一種毒藥，引得他向更深的黑暗墜去。

“沒事，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之後的十天你們晚上晚自習的時候來找我。”

“老師，你這不怕被人說開小竈啊？”方衛莊問：“而且你一個人能教你們多科目嗎？”

高一凡嘖嘖兩聲，說：“你們這幾天怎麽樣大家都知道，沒人會說什麽的，其他老師也把筆記給我了，我自然能看懂。”

方衛莊豎起一個大拇指：“老師真牛。”

“行了行了，回去吧你們，等會該上課了。”高一凡說。

“好嘞。”兩人走出辦公室，方衛莊的心情還很歡快。周不易卻一臉嚴肅地在想著什麽。

方衛莊想他應該是在想著剛剛的問題，感嘆道：“想這麽入神呢。”

周不易看了他一眼：“嗯。”

“還‘嗯’呢。”方衛莊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著周不易。

說真的，周不易認真想問題的樣子很帥氣，而要是別人插一句話來打斷他，他會有些懵，這個時候的他就特別可愛。

方衛莊看著他，又想起了昨天與沈青在頂樓的談話。他說的那一番話，當時確實是鼓舞了他自己，但真正面對周不易的時候，卻又不敢說出來了。

他在心裏吐槽自己的軟弱，不過也安慰自己說，反正他們現在也整天都待在一起，親密無間，大概和情侶沒什麽區別，戳破這層紙，有什麽好處呢？就一直這樣的話，也挺好的。

對，這樣就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不易，他迎著陽光，微微皺著眉頭想著自己的問題，似乎形成了一個柔和的光圈，沒人能打擾。

方衛莊笑了起來，他快步走上前，走進了周不易的陽光中，他笑起來，揉著周不易的頭發笑瞇了眼。

周不易的思緒中斷，卻又想通了什麽似的看著方衛莊笑得這麽開心的眼睛，忍不住也將笑揉進了陽光裏，溫柔而燦爛。

他想到了他未來想過什麽樣的生活，他希望，他的未來裏，會有方衛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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