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觴，觥籌交錯。

仙界自打幾百年前睿青與鳳綺完婚後，許久都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今日是睿青與鳳綺的娃娃小吉祥的成年之禮，青龍府上這便又是高朋滿座，仙人往來絡繹不絕。

遠處的湖邊用紅燭擺了一顆心，燭光跳躍，異常妖冶。

近處的仙人們樂呵著，推杯又換盞。相互寒暄著，問一問最近可有什麽奇聞怪事發生。要不然便是哪位仙人又下了界，向著周圍的仙友交流著自己的奇遇。

縱觀這宴會之上，只怕也只有這天帝一人是孤家寡人了。

天帝本身便於鳳凰一族的關系不好，百年前聽聞鳳凰一族的妖神鳳綺與龍二太子成婚的消息天帝也僅僅是命人備了份薄禮送去。卻不想，百年之後的這小娃娃的成人禮宴會的請柬竟直接遞到了他那宮裏。

本想著不去也就罷了，結果玉帝那不省心的家夥非要拉上他一塊來。這下可倒好，玉帝剛剛喝醉了酒跑到他這來發酒瘋，被王母拎著耳朵就走了，留他一個人坐在這裏獨酌。

月色清冷，遠處一年四季都盛開的桃花林裏飄出一絲甜膩的芳香。天帝找了個遠離人群的地方，獨坐在此處賞月觀花。

酒香醇厚，入口卻是清冽之感。渾渾噩噩的腦袋反倒是清醒了不少。

“天帝大人好有雅興。”遠處突然傳來一個清麗的男聲，“竟獨身一人坐在此處。月下獨酌，真是別有一番意境。”

天帝轉過身來定睛一看，看清是何來人後這才慢悠悠的站起來，沈聲道，“鳳綺。”

鳳綺佯裝驚訝，轉而笑道，“沒想到天帝大人還能記得小仙的名字，小仙只當天帝大人為天庭日夜操勞，心中只有刑罰之事呢。”

天帝皺了皺眉，心中也清楚鳳綺所暗指的是何事。心下不悅，卻也不便多說，甩甩袖子從鳳綺身旁繞了過去。

鳳綺伸手擋在天帝面前，“小仙只是從小就崇敬天帝大人。天帝大人平日又不來這邊走動，小仙一直想要見上天帝大人一面也是極為困難。今日天帝大人應邀來此，真是令小仙驚喜至極。”

聽著鳳綺那恭維之中又暗帶嘲諷的話，天帝也懶得去戳穿，雙方都不把事點透自然是好結果。天帝見避不過，只得開口道，“不知你是因何事要見本君？”

“小仙是想詢問天帝您一些事情。”鳳綺道。

“若是有事那便直說罷，本君等下還有要事需辦。”天帝並未放下手中的玉杯，指腹沿著杯沿打轉，深墨色的瞳孔中不帶有一絲情感。

“天帝大人讓小仙直說小仙便直說了。”鳳綺的語氣中滿是揶揄，“不知天帝大人是否知曉二百年前失蹤的那把上古神器‘鏌鋣’現在何處？”

鏌鋣？

鏌鋣劍？

天帝似是想起了什麽。驀的眼神一冷，說道，“那是你們鳳凰一族的神物，本君又怎知曉？”

“的確是我族神物，但這也並不代表天帝大人您不知曉。”

天帝的語氣冷了下來，“這是何意？”

“天帝大人莫要忘了四百年前。”鳳綺面不改色繼續道，“據傳聞，天帝大人您應當是接觸此劍的最後一人。”

“好一個據傳聞。你在質問本君？”天帝面色不善，敢在他面前提起四百年前的只怕也只有鳳綺一人了。

“小仙不過是將知道說出來，天帝大人何須動怒。”鳳綺道，“小仙就是想告訴大人一句你我都清楚的話，不是自己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是自己的。天帝大人若是知道那鏌鋣劍在何處，還望大人緊早告知。”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便硬搶，也不會有好結果的，天帝大人。

“本君並不知曉。”

“那麽小仙有一個請求。還請天帝大人準許。”鳳綺道。

“說。”

“小仙想去您寢宮一看。”

“你這是在懷疑本君？”天帝瞇起眼，斜睨著鳳綺。

“小仙不敢。”鳳綺語氣中卻無一絲恭敬之意。

“你不敢？”天帝嘲弄道，“本君既有赤霄，又何再需鏌鋣？”

“自然非此。”鳳綺勾起唇角，“小仙只是怕天帝大人睹物思人。”

“嘭”天帝手中的杯子被他應聲捏碎，厲聲喝道，“鳳綺，你好大的膽子！”

四百年前的事已成明文禁令，那一場戰役被從歷史中抹去。所有書中那段時間的記錄，都是空白。參加那一戰而如今且尚在人世的仙人寥寥無幾。現如今的仙人大多也僅僅是聽說過那一戰，在討論事情牽扯到這部分時，都會轉移話題巧妙的避開。起初，也有人敢公然討論此事，傳到天帝的耳朵裏天帝直接給那人扣個罪名，打下凡間了事。久而久之，再沒人敢公開討論，私底下談論此事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隔墻有耳，就更不必說站在天帝面前大肆談論了。

鳳綺，是這四百年來的第一個。

“鳳綺，別以為玉帝站在你這邊本君就不敢動你。”天帝冷冷道，“即便你是鳳凰一族的妖神，死了，照樣會有人來頂替你的位置。”

鳳綺嘴角一揚，哂笑道，“就如同四百年前，你對他的那樣？”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語蕩起心漣漪。

鳳綺的這句話宛若一把鋒利的匕首再次刨開天帝的心口。

多年來掩藏在心底的那個人終是被鳳綺再次提起，多年前的那段過往終於被搬上臺面。

“鳳綺！”天帝心中有些惱怒，眼神猛的一沈，從牙縫裏逼出這幾個字，“你找死！”

那是天帝心中的疤，是這四百年來天帝都無法釋懷的事，現在卻被鳳綺血淋淋的揭開。

天帝頃刻間揮掌而出。鳳綺腳下步子變幻，不徐不急的向後一錯便已是三步之遠。

鳳綺繼續不怕死的嘲笑道，“怎麽。天帝大人，我莫不是戳到您的痛處了？這便急著要殺人滅口。”

天帝一聽此話，心中怒氣更甚。掌風淩厲，步步殺招。

鳳綺趕忙躲避，鼎盛時期的他便打不過天帝，更何況如今帶傷的他？鳳綺腳下越移越快，每次總能險險避過天帝的招式。鳳綺一直躲避著天帝，始終不敢上前與他硬碰硬。

遠處急匆匆的跑來一人，鳳綺餘光之中看到了那人，腳下猛的一頓，一不小心就挨了天帝一掌，被打出去了老遠。

“咳……”鳳綺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胸口，掙紮的想要坐起來，卻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你怎麽樣了？”剛剛從遠處跑來的睿青見鳳綺受傷，趕忙撲到鳳綺身邊，慌忙的檢查著他的身子。

鳳綺扯扯嘴角，安慰道，“原先傷口又裂開了，不妨事。”

天帝冷眼看著這二人，攥緊了拳頭，“不自量力。”

睿青連點了鳳綺身上的幾個大穴，鳳綺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鮮血。睿青抿唇道，“行了，別嘴硬了。吉祥成人禮上你還敢見紅，你就不怕那小妮子又鬧騰？”

“咳……咳……”鳳綺撇撇嘴，視線繞過睿青的身子，朝著天帝微微一笑，“多謝天帝大人手下留情。”

睿青冷哼一聲似乎是表達了對天帝的不滿，卻也沒說什麽，背對著天帝連回頭看都沒看。

睿青扶著鳳綺站了起來，摟著他的腰，在他耳邊輕聲低語道，“前廳出了點麻煩，我們快些走，我怕鳳逸他們等會兒會到這裏來。”

鳳綺疑惑的望向他，眼神似乎在詢問著發生了什麽事。

睿青舔了舔嘴唇，似是有些艱澀的道，“前廳……來了一個華青仙君的座下弟子，他說華青仙君有要事無法參加宴會，仙君命他備些禮來……”

“族長真是說笑了。”

遠處突然傳來鳳逸與另外一位男子的交談聲，睿青一下子住了嘴。

睿青心中暗道這下完了，鳳綺還好說，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天帝也會在這裏。

睿青停下了腳步，他清楚感受到他摟著的鳳綺身體突然一僵。

鳳綺看向遠處那個和鳳逸一起走來的男子，雙眼迷茫，口中喃喃道，“怎麽會……怎麽會……”鳳綺的手從睿青的肩膀上放了下來，踉蹌著想要上前印證那男子究竟是不是心中的答案。

睿青一把把他拽了回來固定在自己的懷裏，看著鳳綺失魂的雙眼，艱難道，“你先冷靜點！鳳逸說那人身上沒有鳳凰圖騰也沒有鳳凰之息，不論他究竟是不是，都要小心！”

鳳綺聽著睿青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剛才渾渾噩噩的腦袋便清醒了一些，鳳綺皺了皺眉，對剛才自己的反應有些許的疑惑。

頓了片刻，鳳綺這才緩緩的按了按太陽穴，沈聲道，“方才，是我魯莽了。”

天帝一直站在原地，緊緊的盯著走來的二人，掩在寬袖之下的雙手緊攥的骨節發白。

鳳逸與那男子走的越來越近，身形和面容也越來越清晰。鳳逸看到面前像是經過一場大戰的三人，驚訝的叫道，“天帝大人？你們……”

鳳綺和睿青都沒說話，瞥了他一眼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閉嘴。

天帝也沒說話，卻像不受控制了一般，僵硬的走到了那青衣男子的面前，絲毫不像剛才那一面的陰狠毒辣。

他的眼神中滿是驚愕，瞳孔中倒映的滿是那青衣男子的身影。

鳳逸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陡然變化的情況，看了看天帝，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男子，好似有些不理解的喃喃開口，“天帝大人……您……”。

天帝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死死的盯著面前的男子，像是在確認那人究竟存不存在，生怕那又是他思緒中的幻影。

天帝的嘴唇幾張幾合，喉嚨滾了好幾下，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半晌，他終於啞著嗓子顫抖著開口，“怎麽……怎麽會……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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