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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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的第二天, 秦佩過來敲門:“兩只懶豬,起床。”

顧瑤把腦袋埋進被子裏,還是躲不了這清晰又有節奏的敲門聲,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掀開被子坐起來, 有氣無力地說:“起來了。”

寧恪也被這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她坐在床上緩了緩, 才打著哈欠下床洗漱。

秦佩又去叫江臨和餘游起床, 直接把開車的任務交給了他們。

一行六人,八點半出發。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 才到了市區。

除了工作外,寧恪很少到北方, 更不要說到北方城市來玩。

她們先去商場, 體育訓練用的手套、護膝、運動衣各要了幾箱,景落又提議買些冬天的厚襪子, 於是又折騰了一波,到下午兩點才搞定。

開著車在這座北方城市的大街小巷中亂轉,顧瑤買了許多小吃,寧恪平日有多克制自己,這會就有多控制不住。

她們去了民國時期的小樓,去了游樂場, 看見路邊幼兒園的滑滑梯,都忍不住上去轉了一圈。

景落掛著相機, 拍拍這拍拍那。

中間經過抓娃娃的地方,明明一個個年紀都不小了, 非要進去抓娃娃。

秦佩很豪氣地說:“抓!想買多少幣就買多少幣, 姐請客。”

結果六個人花了七八百, 最後就餘游抓了一只很醜的小馬:“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草泥馬?”

顧瑤笑到不行, 扶著景落差點笑倒。

經過一家噴泉廣場,顧瑤和餘游說要投硬幣許願,寧恪一邊嫌他們幼稚,一邊又忍不住跟著投了兩枚硬幣。

“啊寧恪姐!你還說我們幼稚,自己投就不幼稚了!”

“來來來說說自己許的願。不許不說!”

顧瑤先說:“我想要好多好多好吃的。”

餘游憨憨笑著,就差把‘我給你買’寫在臉上了。

江臨慢悠悠地說:“夢想是做一只躺平的鹹魚。”

寧恪:“出息呢。”

“那你呢?許了什麽呢?”

“健康。”

“你不健康嗎?”

“你猜。”

寧恪不肯說,她轉身看廣場上有人餵白鴿,那一瞬間忽然想,她在的話,應該也會喜歡。

“寧恪姐,你走慢點啊。”

“不說就不說嘍,走這麽快幹嘛。”

顧瑤上前挽她胳膊,寧恪不太習慣地抽出手:“幹嘛?”

“在討論吃什麽呢,”顧瑤笑瞇瞇地說,“佩佩姐說讓你打電話約顏老師出來,晚上一起吃燒烤呢。”

寧恪對上秦佩促狹的笑,還是沒拒絕,走到旁邊去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寧恪,怎麽了?”

“我們還在市區,秦佩老師讓我問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今晚嗎?我可能走不開。”

“那算了。”

“小寧,”顏雲致叫住她,有些好笑地說,“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麽著急掛電話?”

寧恪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你走不開還說什麽。”

“要不要過來找我?”

“什麽?”

“我老師他們在這邊,我們等會一起吃個飯。好嗎?”

“還有誰?”

“還有我兩個師兄,”顏雲致給她說名字,“吳嘉、薛憫,還有他們家裏的小孩,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們想見見你。”

“想見我做什麽,”寧恪低聲嘀咕一句,抿了下唇,還是答應了,“陸教授喜歡什麽,我去準備一下。”

顏雲致說不用:“你只要人過來就好。”

寧恪:“行吧。”

掛了電話,顧瑤過來問她:“怎麽樣,顏老師能過來嗎?”

寧恪捏著手機,看到顏雲致發來的地址和定位,唇角彎起來:“沒,她說走不開。”

顧瑤:“那你笑什麽啊?”

寧恪:“我哪有笑。”

“行了行了,”秦佩還掛著那種洞穿一切的笑,“我們找個酒店住吧。我們住家庭套房怎麽樣,晚上自己去頂樓燒烤?”

“好!”

辦好入住,寧恪去找秦佩:“秦老師,我出去一趟。”

秦佩悠悠地說:“我知道,你去吧。”

寧恪:“他們幾個問起來……”

“知道,”秦佩搶在她前面說,“我說你下樓買點東西去了。”

寧恪還想多說一句:“我不是……”

“行行行我都知道。”秦佩笑著,把她推出門,“趕緊去吧。”

現在的小年輕真是磨嘰,見心上人還不抓緊。

寧恪下了樓,叫車到市音樂廳。

她給顏雲致發了條消息,在門口等。

她對著門玻璃端詳著今天的穿著,燕麥色大衣裏搭著綠色毛衣和米色半裙,戴了綠白相間的鈴蘭耳環,中規中矩的穿著,柔和清新,不算惹眼。

她以前見過陸教授一次,只記得他笑起來很和藹,但批評起人很嚴厲,連顏雲致也沒少挨他的罵。

不過那次見面還好,陸教授開玩笑似的問她,怎麽總跟在我們阿致後頭。

那之後她就沒見過陸教授了。去年顏雲致問過她,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拜會老師,她拒絕了。

正發著呆,她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等很久了麽?”

寧恪回頭,看見顏雲致:“沒,剛到。”

顏雲致見她提著東西,叫一同出來的助手幫忙拿過:“晚上還有個排練,我們就在這邊吃晚餐。”

寧恪點頭:“都行。”

她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隱約能聽到前方有人說話的聲音。顏雲致慢下腳步,看她。

寧恪擡起頭:“怎麽了?”

問完她知道顏雲致的意思,陸教授知道得意弟子結了婚,只是這麽久了,她還沒見過他。

她擡手,想像之前那樣挽住她手臂,但顏雲致直接攬住她肩膀:“好了。我們過去。”

“喔。”寧恪偏過頭看了下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那瞬間忍不住想,顏雲致的手確實很好看。

“老師,師兄。”

“哎呦,讓我看看是誰來了!”

多年不見,陸教授已須發皆白,他笑著打量了一眼顏雲致攬著寧恪的動作,越發慈眉善目:“小寧,是吧?”

除顏雲致以外,還沒人這麽叫她,寧恪有點不太習慣,朝他笑:“陸教授好。”

站在一旁的師兄忙說:“叫老師就好了,叫什麽陸教授,怪疏遠的。”

陸教授不以為意地一擺手:“小事小事。難得見到阿致的小太太,別把人家嚇走了。”

“來得正好,我們才討論完,去吃個晚飯。”

“正好,包間也留好了。”

寧恪偏過頭,做口型問顏雲致:“要叫老師嗎?”

顏雲致搖頭:“隨你。”

寧恪想了想,等坐下吃飯敬酒的時候,還是改口:“陸老師,我跟…我們一起敬您一杯。”

陸教授哈哈大笑:“好,好。阿致啊,你就該早點把人家小寧帶過來,等回明川了,也給你的師兄師姐們認識一下。”

顏雲致笑盈盈看著寧恪。

寧恪抿了下唇:“……也好。”

裏面正熱熱鬧鬧說著話,包廂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了。

門外站著個長發披肩的女人,她笑著對眾人打了招呼:“老師,師兄,師姐,我來晚了。”

“小霖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那邊忙完了,想過來找您聊個曲子。”

來人的目光落到寧恪身上,似有些奇怪地問:“師姐,好久不見,這位是……”

陸教授最先說話:“寧恪啊,以前總跟著阿致的……”

“寧恪,我太太,”顏雲致輕聲打斷恩師的話,朝她點頭,“好久不見。霖聲。”

夏霖聲。

顏雲致的師妹。

夏霖聲露出恍然的神情:“哦!寧恪啊,好久不見了,跟十幾歲的時候不太像,現在更漂亮了。”

寧恪神色淡淡:“夏老師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是了是了,這是阿致的太太啊,還是第一次見面呢。小霖你過來,坐師兄這邊。”

“我坐師姐這邊吧。”

“抱歉,”顏雲致朝她笑了笑,“我這邊放了小寧的包。”

“沒事,那我坐老師這邊。”

“來來來,到老師這邊。小霖啊,師兄昨天還在念叨你呢……”

小霖。

小寧。

這一聲聲落在耳中,莫名刺耳。

寧恪垂著眼眸。

夏霖聲坐下,問顏雲致:“師姐,上次你說跟我一起合奏的曲子,我才練熟,今晚有空跟我一起練習一下嗎?”

顏雲致垂眸,神色淡淡:“今晚不方便。”

夏霖聲怔了下才露出恍然的笑:“是,是我忘了。寧恪過來,你多陪陪她,之前總是在外忙巡演,陪家人的時間也少。我們下次再約時間。”

她忽然站起來:“來,寧恪,我給你盛一碗排骨湯。”

“不用了,”寧恪看著她,唇角彎起,眼底沒有笑意,“我吃飽了。”

陸教授頗不認可地搖了下頭:“你們年輕人啊,怎麽一個吃得比一個少啊,這對身體也不好呀,阿致你也不勸勸。”

顏雲致:“沒事,晚點我再帶她去吃東西。”

夏霖聲立刻說:“我對這邊熟,要不我帶你們過去?寧恪,你喜歡吃什麽?”

寧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用,我晚上有事。”

夏霖聲笑盈盈地說:“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不用跟我客氣。”

吳師兄跟著說:“對對對,小霖跟阿致差不了兩歲,入師門的時間也差不多,一起練琴長大的。寧恪你也別客氣,客氣了顯生分,有空一起出去轉轉。”

寧恪:“我晚上還有工作安排,走不開。”

“下次再說吧,”顏雲致看著寧恪,“等下我送她回去。”

陸教授哦了聲:“那還是工作重要。剛才是說小寧住酒店吧,正好,我們等下開車去見吳教授的路上把小寧放下。”

夏霖聲也不好再說什麽,一副很遺憾的語氣:“那下次有時間再一起轉轉。”

飯後,陸教授堅持要載寧恪過去,師長盛情難卻,也只能答應。

吳師兄開著三排七座的車,陸教授和夏霖聲坐第二排,顏雲致和寧恪坐最後。

夏霖聲回過頭,柔聲提醒:“師姐,那天跟你坐後面聊天時我調了座椅的高度,可能太高了,你給寧恪調下座椅。”

“是麽,”顏雲致看她一眼,目光清澈雪亮,側過頭問寧恪,“會不舒服嗎?”

寧恪搖頭:“不用。”

很快,車停到路邊。

寧恪先下車,顏雲致跟著下去。

她對陸教授說:“老師,你們先過去,我跟小寧說幾句話,等會打車過去。”

“好,你註意時間,”陸教授又招呼寧恪,“回了明川到家裏來玩,嘗嘗你師母的手藝。”

寧恪勉強擠出笑意:“謝謝陸老師,回頭再打擾了。”

車門關上,車輛駛離。

寧恪冷著臉:“你走吧。”

“我跟你一起進酒店,”顏雲致搶在她拒絕前說,“我有事要跟景落說。”

寧恪下逐客令下到一半,被她硬生生用這個理由給頂回來了,簡直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火冒三丈。

顏雲致像是察覺不到她生氣般,一路走還一路跟她說著話。

“今晚沒吃多少飯,等下回去至少喝杯牛奶。”

“下次回明川了抽空去下老師家吧。”

“明早開車回去?”

她問什麽,寧恪一概不答。

從電梯走出去,回到家庭包間的門口,秦佩正在跟顧瑤吃樓下買的小吃,看見她們:“顏老師也……”

“砰!”

話還沒說完,就被寧恪關房間門的聲音打斷了。

秦佩小聲問:“怎麽了?”

顏雲致看到她盤子裏的栗子糕:“方便給我一份嗎?”

秦佩:“她在氣頭上,你要進去?”

顏雲致:“進去。跟我一起進去吧。”

顏雲致擡起手,敲了兩下門。

寧恪站在床前,正準備把多出來的那個枕頭挪到沙發上,她皺著眉問:“有什麽事?”

難道她就看不出來自己心情不好嗎?

真的快憋不出火了,可是又不想當著秦佩她們的面對她發脾氣。

顏雲致端著栗子糕走到她面前:“吃點宵夜,等會餓了睡不著。”

寧恪冷著臉:“不吃。”

顏雲致:“吃一點,你晚上都沒怎麽吃。”

“我說了不吃!”說到晚上,寧恪實在憋不住了:“我腦子抽了晚上才去找你吃飯,你們一晚上在那聊音樂聊得我耳朵都痛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叫過來一起吃飯!”

寧恪一想到晚上那一句一句‘師姐’,氣得把手裏抱著的枕頭重重往地上一砸:“我現在不想跟你講話!”

秦佩站在門口,對身後的景落和顧瑤做口型:“吵架了。我們出去!”

顏雲致放下了手裏的栗子糕,撿起她扔掉的枕頭,出去,關門。

寧恪發過一頓火,心裏氣消了。

原本憋悶在心裏的情緒散了,她在床上靜靜坐了一會。

想起來,那時候夏霖聲過去,在座的眾人都很意外,還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又想起來,顏雲致說,寧恪,我太太。

放在桌上的栗子糕還是熱的,暖暖甜甜的香味漸漸四散開來。

寧恪深吸一口氣。

怎麽這麽香?!氣死她了。

這個人就是來跟她作對的吧?

房間裏沒了動靜。

秦佩指了指門:“還以為大小姐剛才要把那盤栗子糕給摔了呢。”

“不會,她不會浪費食物的,”顏雲致笑,“她這人氣性大,但發過脾氣就好了,免得悶在心裏對身體不好。”

秦佩嘖嘖兩聲:“顏老師啊顏老師。”

夠腹黑,原來是故意的啊。

顏雲致笑笑沒說話,看了下時間,才折回去敲門:“小寧,我進來了。”

寧恪正在跟那盤栗子糕互相對視,立刻收回目光,看著空氣說:“剛才不該當著別人的面對你發脾氣……抱歉。”

顏雲致走進來,悄悄把門帶上了:“沒事,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夏霖聲會突然過來。”

寧恪偏過頭不看她:“我知道,你早點去找你老師吧。別耽誤時間了,不早了。”

顏雲致沒說話,一步一步走到寧恪床邊,她半彎下腰,長長的頭發垂落下來,好聞的香氣也落下來:“今晚我得罪我們小寧了吧。”

寧恪受不了她又離自己這麽近,不自在地往後仰,才稍稍拉開兩個人間的距離:“你說呢。”

“得罪了我們小寧的話,”顏雲致擡起手,指尖輕輕摸了下寧恪的耳廓。

寧恪被她指尖的溫度燙了一下,本能地想避開。

可偏偏,顏雲致的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指腹摸了摸她的臉頰,聲音壓得很低:“那我向你賠罪,好不好?”

她離她這麽近。

翦水秋瞳,目光盈盈,烏黑的眼眸專註看著人時,會讓人陷進去。

此時此刻,這雙溫潤含情的眼眸裏倒映出寧恪的影子。

寧恪在她的眼睛裏迷了路。

“怎麽賠?”寧恪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才沒那麽好哄……”

她說著話,心跳得越來越快,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顏雲致的唇上。

她忍不住,輕輕舔了下唇。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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