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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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來,而且還帶回來了兩盆菊花,然後又再次出門。

我有點好奇就趴在陽臺上朝樓下看,他的車正停在樓下,過了一會兒他從樓裏出來,打開車門從車裏搬出兩個花盆,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擡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一句話。

如此這般來回四五趟,他往陽臺上搬了將近十來盆的菊花,波斯菊,繡球菊,白菊,紅的黃的白的,色彩繽紛,把整個陽臺擠得滿滿當當,都快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沈煉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我把他的花扔了,他弄些新的回來很正常,可是弄這麽多菊花是什麽意思?上墳啊?

他一句話也不說,搬完花就進浴室洗澡了,半個小時後才出來,依舊是光著身子從我面前走過,不羞不臊,兩腿中間的某部位特別囂張。

我在心裏默念了一句:暴露狂。

然後他就打了個噴嚏。

我沒事幹,總覺得日子過得特別空虛,就打開電視換著臺看,最後無聊到看廣告玩,沈煉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電視上正在放一個巧克力廣告。

沈煉穿了件黑色毛衣,只是後腰上不知道讓什麽勾著了,線被扯出一大截,看起來有點滑稽。

我並不打算提醒他,最好他能那樣一直到出門,然後看著廣告我突然有點想吃巧克力了。

沈煉在家裏待了一天,他很有興致地提著個燒開水的爐子裝了點水在陽臺上澆花,期間有兩只蜜蜂飛了進來,我現在不怕被蜜蜂叮,但是過去被它們叮過留下的陰影使得我對這種生物十分的抗拒,我找了份報紙在屋裏拍了半天才把兩只蜜蜂趕出去。

陽臺上的菊花開得特別好,一團一團的擠在一起,看得我總忍不住想把它們的花瓣像扯頭發一樣整把整把地扯下來。

傍晚的時候家裏來客人了,一個是沈琛,一個是看起來三十幾歲模樣的女人,從他們的交談中我推斷出她應該是沈琛的姐姐,也就是沈煉的姑姑。

他們還帶來了一只很大的狗,是什麽品種我不知道,只是白白的一大只,毛很厚很多,看起來有點傻。

他們一家子都是神棍,沈煉的姑姑看到我時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反而還很友好地跟我打招呼,然後遞給我一個漂亮的小盒子說是見面禮。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化著很精致的妝,眉眼間跟沈琛有點像,看起來非常溫和好相處,很有涵養似的,跟她弟弟和侄子簡直是兩種人,沈煉是個衣冠禽獸,沈琛也表裏不一,不看臉的時候完全不會想到他們居然是一家人,她說話的時候音量和語調讓人聽起來覺得很舒服。

他們一家人在客廳坐著說話,我一個人外人也不好旁聽,剛想出門去找柯涵他們卻又被沈煉叫住了,他指了指臥室,面無表情。

我有點不爽,他這副命令似的姿態好像我是他的附屬品一樣,我沒理他,徑直朝門外走,那只毛絨絨的傻狗跟在我後面,我想把它趕回去,但是它看起來傻,也確實挺傻,怎麽趕都不聽,我只好讓它跟著。

沈琛笑著說了一句什麽,他聲音有點小,我沒聽清。

我去找柯涵的時候張宜年也在,他似乎對之前我拿符紙把他定住又拿臉盆扣他的事不怎麽在意,相反的態度跟以往比起來還顯得十分友好。

倒是柯涵變得有點奇怪,他用一種很怪異的目光看著我,讓我覺得渾身都不對勁,他們那種態度讓我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或者說他們有共同的秘密,總之是我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很可能這件事情還跟我有關系,這讓我很郁悶。

我說:“阿柯同志,你能不能別這麽深情的看著我?”

他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又用一種十分慈愛的目光註視著我,半天才嗲聲嗲氣地說:“不是這樣的啦……”

我抖了抖,決定還是離他們遠一點。

要是蘇向陽還在的話就好了,起碼跟這幾個人比起來他還算是正常的。

那只傻狗趴在我旁邊,一只尾巴時不時地搖兩下,撲騰起一大團灰塵,柯涵說:“你哪兒弄來的?”

我說不是我弄來的,神棍的親戚來了給捎帶的,估計過會兒就走了,你要不要摸摸?

柯涵看著我不說話了,只是尷尬地笑笑。

我這才想起來他跟我不一樣,他是碰不到活物的。

我拿出沈煉姑姑給的小盒子說:“他們還送給我這個東西。”

“什麽東西?”柯涵眼睛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我說我也不知道,我打開那只小盒子,裏頭是一個環形的銀器,我把那東西拿出來,上面還掛著幾只很小的鈴鐺,輕輕一晃就是一陣脆響。

我把銀器遞給柯涵,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說:“看起來像小孩的玩具,搖鈴?”

一直都不說話的張宜年這時候突然冷冷一笑,開了他的金口,說:“手鐲。”

柯涵楞楞,長長地“哦”了一聲,下了結論:“女孩子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確實有點像女孩子的手鐲,一個一指寬的圓環,花紋也很精致,只是她給我一個女孩子的東西做什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柯涵把鐲子還給我,然後又拿出他的小本子高興地說他已經成功地采訪到了五個鬼了,他決定整理整理素材,過兩天就動筆。

我看著一臉陰沈的張宜年,不知道柯涵采訪成功了沒,如果可能的話我倒是真想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以柯涵的一貫作風,雖然標榜著嚴肅現實向記錄文學,但是八成等成品出來的時候早就給他七扯八扯加工的面目全非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能把一個正常的談戀愛的故事寫成腥風血雨天雷滾滾好像神經病集體開會一樣的恐怖劇情。

總之我是對被他柯老大“潤色”過的故事完全不報希望了,但是現在張宜年在場,我總不好當著當事人的面問,雖說他目前為止都表現的很正常,可誰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裏突然發瘋,我身上可沒隨身攜帶符紙。

柯涵說起他的創作構想很是興奮,我幾乎可以從他蒼白的臉上看到幾抹興奮的紅暈,他一個人說得十分高興,也不管我們有沒有在聽,balabala說了半天,又開始說我的那段,顯然他已經在腦內潤色加工過一遍了,我現在終於是深刻地體會到了他那驚人的再創造能力,他把我的故事改得除了我的名字我哪個都不認識。

張宜年一直陰沈著臉沒什麽表情,我想他很可能根本沒在聽,我是很羨慕他的,我也不想聽,可又不好駁了柯涵的面子,只能一邊勉強聽著一邊“啊哈哈”幹笑著附和。

“然後你跟你的男朋友就……”柯涵越說越來勁,突然張宜年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他楞了楞,然後硬生生閉嘴了,臉上露出一種吃驚的表情。

他又用之前那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是同情,又像是可憐,可我不知道我有什麽值得他同情和可憐的,他欲言又止地說:“小孟啊……”

張宜年突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又閉嘴不說話了,然後很抱歉似的沖我笑笑。

我覺得莫名其妙。

但是同時我又有種強烈的感覺,總覺得他們兩個知道什麽,又合夥瞞著我似的。

我最討厭這種事,總有人表現得好像我知道你什麽事可我就是不能告訴你,他媽的你不能告訴我就別讓我知道你知道啊!

我直接問他:“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柯涵把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的,說:“沒有——絕對——沒有——”

說完他還撞了撞旁邊的張宜年說:“你說是吧?咱們怎麽可能騙小孟呢……”

張宜年破天荒地點了點頭:“嗯。”

柯涵咧著嘴傻笑:“你看嘛,啊哈哈哈哈……”

這麽反常,想不讓人懷疑都不成。

我繼續狐疑地看著他們,柯涵像是很不自在似的別過頭去,一邊又拿起筆說:“那個小孟啊,咱們來聊聊具體細節吧……”

我說不必了,看窗戶外面的天色估計那兩個姑姑叔叔什麽的也快走了,我得把狗給人帶回去。

我招呼上那只傻狗下樓,到家的時候才發現那兩位長輩都不在了,只有沈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玩一副撲克牌,我問他人呢?

他頭也不擡地說:“走了。”

我卡著那只傻狗的脖子把它拖過來說:“那這狗怎麽辦?”

沈煉放下牌,瞥了我一眼,突然拍了拍手說:“皮卡丘,過來。”

傻狗猛地掙脫我的手吐著舌頭朝沈煉撲過去,在他臉上使勁舔。

皮……卡……丘……

我說……你給一只狗起這種名字是要鬧哪樣啊餵?!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1 日記>>

我看著沈煉那張隱隱有著面癱趨勢的很是英俊帥氣的臉,再看看那只一臉蠢相的傻狗,怎麽都沒法想象頂著這樣一張臉的神棍會給狗取這種名字。

之前那兩個人來的時候還帶來了一個布藝狗窩和一些狗的清潔用品,沈煉把狗窩放在客廳角落裏,又拿個大海碗倒了點牛奶放在狗窩旁邊,皮卡丘跟他膩了一會兒之後就歡樂地跳下地去狗窩裏待著了。

我很窩火,沈煉這個自己過日子只會泡方便面的王八蛋真的會養狗嗎?

沈煉突然道:“明天我出去一趟。”

我說:“哦。”心說你出門關我屁事,你丫以前出門跟我報備過麽?

我回屋睡覺,他一個人在客廳裏不知道在幹什麽,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推開隔壁書房的門的聲音。

這天晚上一直到淩晨快兩點的時候我都還沒睡著,這是很少有的事,對我而言睡不睡覺其實都一樣,但是通常想睡的時候很快就會睡著了,自從我死了之後我就很少有失眠的困擾了。

床頭燈還亮著,我就只好盯著旁邊的鬧鐘看,沈煉家裏的鬧鐘都是擺設,從來沒鬧過,上面的指針指向兩點半的時候沈煉進屋來了,我閉著眼睛裝睡。

聽聲音他好像走到床邊就停下來了,我感覺他似乎是在看我,我不知道我一個鬼有什麽好看的,過了很久才聽見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他掀開被子躺了上來。

我突然覺得很別扭。

現在天氣很冷,他在外面待久了好像身上也帶上了一股寒氣,躺在我旁邊的時候我都覺得有點冷,那種冷一直冷到我的心坎裏去。

第二天早上他依舊是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比我還像個死人,他把幾包狗糧扔給我,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出門了,我看到他手上拿了幾個文件夾,這樣看起來就好像跟正常的上班族沒什麽兩樣,只是那些文件夾中間夾著一個筆記本看起來有點眼熟。

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下午餵完皮卡丘,去找柯涵聊天的時候看到他手上的本子才想起來,那他媽的好像是我的日記本!

我火急火燎地跑回家裏,在我藏日記本的地方找了一圈,不出所料的沒找到。

我徹底火了,沈煉這個王八蛋平時偷看我的日記本也就算了,現在還把它帶出去算怎麽回事?拿出去開放展覽啊?他媽的還有沒有人權了!

我惱火地在房間裏轉來轉去,覺得異常煩躁,又想砸東西了。

皮卡丘傻乎乎地湊過來,我現在簡直恨不得殺了沈煉,連帶著看這傻狗也格外不順眼,它倒是很識相的在被我瞪了幾眼之後就躲到一邊去了。

好像自從沈煉搬來了之後我就開始變得很暴躁,明明以前我是個個性很溫和的人,很少發火,但是遇到他以後我好像一直在朝狂躁癥的方向發展。

我想我需要冷靜,我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了半天電視購物也沒冷靜下來,我就去書房裏找了本看起來很古老的比板磚還厚重的辭海,放在手邊備著,等沈煉回來就跟以前一樣照著他腦袋來一下,拍不死他我就不姓孟。

可我坐在沙發上等啊等啊,等得天都黑了我滿肚子的火氣都消了的時候沈煉還沒有回來,皮卡丘趴在我腳邊可憐兮兮地嗚嗚叫了一陣,我去拆了一包狗餅幹給它,又往它的碗裏倒了一盒牛奶。

然後繼續坐在沙發上等。

我看著那本我準備拿來當殺人兇器的辭海,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失落。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在沙發上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噩夢。

我從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感覺時間變得很慢很慢,慢到我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我墜落時風吹在我臉上的那種感覺,風裏有股刺鼻的花的香味,是我熟悉的,討厭的那種鳶尾花的香味。

我很害怕,恐懼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我能清楚地看到水泥地上因為年久而開裂的細細的紋路,還有覆蓋在上面的塵土。

很疼。

從四肢百骸到內臟,到皮膚,再到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疼痛,渾身都在疼,手腳,眼睛,鼻子,嘴巴……

鮮艷的紅色在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蔓延開來,一點一點地滲透,浸潤著叢生的綠色的雜草,白色的花。

耳邊是別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有人喊報警的聲音,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的聲音,各種各樣的吵鬧的聲音混在一起。

從我這個角度我只能看見灰黑色的被浸透著鮮血的水泥地面和圍觀人群的腳,我覺得這樣趴著很不舒服,我想動一動,哪怕把腦袋轉個方向也好,可我動不了。

我覺得身上好疼啊,耳朵也嗡嗡嗡的,好像有幾百個人對著我的耳朵喊,很吵,我想讓他們別吵了,別光站在那兒看著,過來幫我一把,我想換個姿勢,這樣難受極了。

我的耳朵依舊在嗡嗡嗡地響,到後來好像腦袋裏也在嗡嗡嗡地吵,就像裏頭有個蜂窩,成千上萬的蜜蜂在集體聒噪。

我看著那些人的腳,有穿著皮鞋的,運動鞋的,也有人字拖,還有尖頭高跟的,更有甚者匆匆忙忙地趕來看熱鬧忘了穿鞋還光著腳的,我不想他們那樣看著我,我害怕,而且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我不想讓他們看見。

沒想到我也會有一天變成別人圍觀的那個熱鬧。

真疼啊,疼得我想喊出來,我想可能我喊出來就會舒服點的,可我努力了半天也沒喊出來,我就覺得更疼了,嘴裏滿是腥鹹的血的味道,我怎麽也喊不出來,只能聽見氣流通過氣管時的奇怪的聲音。

嗬——嗬——

過了很久很久,有人把我擡上擔架,我看了一眼天空,天灰色的,灰白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我被送進救護車裏,他們給我扣上氧氣罩,又在我手上紮針給我輸血。

我張了張嘴,我想說話,我想告訴他們我身上好疼,給我打個止痛針吧,我疼的快死了。

可我依舊只能聽見奇怪的氣流聲。

嗬——嗬——

那是我發出的聲音,多奇怪啊。

好像被拔去了舌頭,只能用空洞的喉嚨發聲。

他們把我送到醫院,推進手術室急救,無影燈打在我身上,白花花的,特別晃眼。

我的眼前開始模糊,只剩下一大片混沌的濃稠的白,又變成混沌的濃稠的紅,我好像聽見有個聲音說:你去死吧。

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好像是那個人湊在我耳朵旁邊,像情人囈語那般說出口的四個字,無比溫柔。

——你去死吧。

那聲音聽起來那麽熟悉,又很陌生,可是會是誰呢?我拼命想啊,想啊,想的頭都疼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啦。

我聽見另一個聲音說:你要活下去,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

那好像是我自己的聲音,可是聽起來那麽遙遠,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怎麽能死呢?

可是那個聲音卻像一個冰冷的枷鎖死死地扣住我的脖子,不讓我有喘息的機會,他無比溫柔卻又無比殘酷地告訴我:你去死吧。

鋪天蓋地的絕望。

我睜開眼,一下子對上張宜年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長得很漂亮,是那種長相很精致的男孩,濃眉大眼,兩片薄唇,蒼白的皮膚,只可惜成天陰沈著臉,白白浪費了一副好相貌。

他彎著腰,兩只手撐在我兩邊的沙發上,一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渾身不自在,過了很久他才說:“孟存思,你哭什麽?”

我哭了嗎?我摸了摸眼角,好像確實是濕漉漉的,可我為什麽哭呢?

哦,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死了。

我看著張宜年,再看看我自己的兩只手,才想起我確實已經死了。

張宜年直起身,然後在我旁邊坐下,我朝窗外看了看,天還是黑的,沈煉還沒有回來。

他拿起茶幾上之前沈煉放在那兒的那副撲克牌把玩了一會兒,突然歪著身子斜斜靠在我身上,腦袋也靠在我肩頭,我頓時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覺得心裏頭顫了一顫。

我扭頭去看他,他臉上仍沒什麽表情,從那副牌裏抽出一張小鬼。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覺得,他雖然總是一副陰沈樣兒,也經常面無表情,可我就是覺得他那種面無表情是裝出來的,跟沈煉不一樣,我總覺得他應該是個快樂的人,哪怕不是樂天派也該是個溫和的人。

但是他在我們面前的時候不是沒表情板著一張棺材臉,要麽就是陰陽怪氣挖苦人,或者幹脆就發瘋。

他把撲克牌扔回茶幾上去,牌一下子散開了,他又重新坐直,然後轉頭看著我,眼神很奇怪,但是跟之前柯涵的那種奇怪不太一樣,雖然也是同情憐憫但是好像又多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當然不會是愛慕之類的東西,那就太扯淡了,我又不是萬人迷誰看到了都要愛上我,何況我是個零,他也是長了一張零的臉,他不恨我我就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

我想那應該是一種看待同類人的眼神。

這很不妙,因為這意味著他把我當成了同類,可我不認為我跟他有什麽共同點,除了都是男人,都喜歡男人,還有什麽共同之處嗎?哦,我們都是鬼。

可這棟樓裏除了我還有不少這種屬性的鬼,怎麽就沒見他對別人有這種態度?

而且他對我的這種態度的轉變非常突兀,突兀到讓我有種吃飯的時候被噎著的感覺。

老實說一直以來我都把他當成一個神經病,如果他把我當成同類那不是意味著我也是神經病了?這也太愁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2 日記>>

但是他現在看起來很乖,完全不像個神經病了,好像他一直都這麽乖,像個學校裏會拿著本外文書坐在香樟樹下面安靜的書生,身上那股陰沈的氣息也收斂了不少。

我想他以前應該是個安靜而溫暖的鄰家男孩,他長得又那麽好看,像是所有少女讀物裏那些隔壁人家的小哥哥,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只是仔細想想我以前也是個安靜……至少看起來挺安靜的而且溫暖的大男孩,死了之後也開始大變樣了,而且就目前的發展趨勢來看,我也很可能會有這麽一天變成他這副鬼樣子,這也太讓人愁了。

從年齡上說張宜年應該比我大幾歲,可能因為他死的早,容貌也永遠停留在了那個時候,看起來只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死的時候應該剛出社會,或許還在讀書。

我想他要是一直閉著嘴不說話,看起來還是挺可愛的,他讓我想起了我弟弟,我的弟弟存想也和他差不多大,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應該長大了,要是再見到不知道我還認不認得出來。

張宜年突然問我:“孟存思,你後悔嗎?”

我說後悔什麽?

他說:“後悔這麽年輕就死了,你原本可以有很好的人生的。”

他這話說得文縐縐的,很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我說是啊,我後悔了,好端端的想什麽死呢,我本來還打算08年的時候去北京看奧運會。

他又那樣看著我了,我覺得很別扭。

其實我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呢?不過是死了而已,他們也和我一樣是死了的,我是自殺,而他們的死因和死法卻五花八門,要說可憐,哪怕只是他張宜年也比我可憐多了,我充其量就是忘了自己為什麽要死,我不覺得我有什麽讓人可憐的,不過是自作自受。

現在這樣氣氛很好,我本來想八卦一下問他的那些往事,但是考慮到他那事也挺不幸的,揭人瘡疤可不是好習慣,要遭人唾棄的,何況我也不想被劃到柯涵那一隊伍裏去,我雖然話多但是不熱衷挖掘,我只熱衷把別人挖掘好的東西加以分析與思考。

再說現在這種時候破壞氣氛多討厭啊。

我本來打算找副象棋出來和張宜年殺幾局,但是他沒待多久就走了,我只好一個人看電視。

然後我就看了半天電視購物,最後看中了一組刀具,倆主持人一邊賣力吆喝著一邊拿那菜刀演示,切各種東西,大概他廣告做得真的很不錯,就那組刀就已經重新燃起了我對做飯的熱情了,我打算等沈煉回來就讓他訂一套。

主持人在拿菜刀切鋼管,這讓我非常欽佩,此等人間兇器比武俠小說裏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劍還鋒利啊,手無縛雞之力的家庭主婦拿著這套刀具都能化身殺人狂魔了吧,不過我有個問題很不理解,既然他能那麽輕易把凍成冰塊的排骨乃至鋼管都切開了,下刀的時候怎麽就沒吧砧板一道切成兩半呢?

高科技,真神奇,我更想沈煉早點回來了,他一回來我就讓他趕緊去訂菜刀,我要親自實驗一下。

可我等了很久他也沒回來,茶幾上還放著那本媲美板磚的辭海,我才想起我本來是打算要拍死他的,只是我現在氣已經消了,我覺得拍人這種行為實在太過血腥暴力,不能提倡。

我就到陽臺上去看星星,沈煉把那些菊花弄得陽臺上快沒了落腳的地方,我很艱難的才在花叢中找到十分逼仄的一小塊空隙站住腳。

夜空仍然像一塊黑色的幕布,上面灑著熒光的粉末。

我記得我死之前街上的小朋友們流行一種像是熒光棒的玩具,紅色黃色的一個長條塑料管,彎曲之後兩端扣在一起能變成一個圓環,使勁擰幾下或者敲一敲,晚上就會發光,那時候經常看到小區裏的小孩在玩。

有天晚上我窮極無聊也去買了幾個,掰斷了之後把裏頭的液體從陽臺上往下灑,水泥地上就有了星星點點的熒光。

我和史政陽趴在陽臺的欄桿上看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熒光,那天晚上我還看到了流星和螢火蟲,只是它們一起出現的時候我總是分不清哪個是流星哪個是螢火蟲。

我打算寫點東西,我現在看著星星突然覺得特別感慨,我覺得我現在這個狀態應該能寫出一首很長的詩,但是很快我就想起來我的日記本被沈煉那個該死的家夥拿走了,我又有點生氣了。

好像我死了之後脾氣就變得有點差,反覆無常,有點兒神經質,當然請註意我說的是神經質不是神經病,這兩個詞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事實上是有著本質區別的,不能混為一談。

我想可能正因為我已經死了的關系,我就可以不用理那些討厭的規則與人際關系了,連人都不是了還管什麽人際關系呢,我不用害怕得罪別人因此造成什麽讓我擔憂的後果,我不用在乎同事的看法,親戚朋友的眼光,我可以最大限度的放大膽子,撕掉作為人的時候不得不披著的那層虛偽的皮。

也許作為一只鬼唯一的幸事就是我終於能坦蕩的展現出我最真實的那一面,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該憤怒的時候就憤怒,可以生氣,嬉笑怒罵,自由自在,想想其實也很不錯。

人活著的時候總有太多顧忌,我讀書的時候有個討人厭的同學總找我麻煩,偏偏我還只能讓著他,好顯得我很溫和我很大度不計較,後來畢業了,上班工作的時候對著領導明明心裏恨不得抄起門後面的笤帚照著他門面使勁抽,卻還是只能假笑著裝孫子。

人活著太累了,做鬼其實也挺好。

也許這麽想我就能釋然一點,不再糾結那些事。

我不打算再追究了過去的什麽了,我想起我的那個夢,簡直像真的一樣,過去也有這樣的時候,有時候夢太真實了會讓我分不清楚哪些是現實哪些才是夢境,甚至會有種錯覺,好像夢裏那些事曾經真的發生過在我的世界裏。

我現在仍然記得那種墜落的時候風吹在我臉上的感覺,還有那種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感,好像全部都真實的存在過一樣。

那句“你去死吧”,清晰猶在耳畔,我甚至能感覺到那個人湊在我耳朵旁邊說出這句話時,那種溫熱的呼吸噴在我臉上的略微有些發癢的感覺。

還有那個時候的絕望。

一切一切都顯得無比真實。

我覺得我的那個夢是我的過去,也許只是錯覺,也許是真的,我從那個夢裏仿佛可以窺視到過去裏被我遺忘的一部分,我想那是我刻意遺忘的東西,否則我一定不會忘。

既然我想忘記,我為什麽又要費心把它刨出來呢?

我很害怕,我本能地抗拒,我不想再追究那些東西了,我怕最後得到的會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那必然會使我痛苦不堪。

如果追究下去最終要面對的是我最不願面對的真實呢?痛苦的依舊只會是我自己,太不合算。

人嘛,總要自欺欺人的,哪怕是死了,也還是習慣這麽做,寧願不要真相也不想受傷害。

已經是冬天了,夜空依舊很幹凈,很漂亮,和我記憶裏的那個晚上一樣。

我的愛情開始於那個漂亮的夜晚,它就像天空裏最亮的那顆星星一樣漂亮,璀璨,只是那些發光的星星都只是宇宙中的恒星,卻不會真的永恒,再怎麽漂亮也總有一天會消亡。

我死在2007年8月26號這一天,我的愛情也死在這一天。

我在陽臺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一直到天都開始泛白,夜裏的風很冷,還好我不是人,否則肯定要凍死了,繞是如此我也不怎麽好受,渾身都是僵硬的。

樓下時不時的有鬼路過,我偶爾會跟他們打打招呼,我覺得很奇怪,這世上哪來這麽多鬼呢?以前我還沒死的時候會想,哪來這麽多人呢?

世上的人已經跟米一樣多了,現在又來這麽多鬼,難怪地球要不堪重負。

這個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米缸,人和鬼都像是最底下的白色的大米,一擡頭只能看見被高高的大廈樓房框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皮卡丘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來了,拿它毛絨絨的狗爪子扒拉了半天菊花,可憐兮兮地嗚嗚叫了半天,我冷冷地看著它,我覺得我現在心情很差,我很不高興,所以我完全有理由不搭理它。

看著它我就想到它那討厭的狗主人,有個詞叫愛屋及烏,把愛改成恨也是一樣的道理。

只是那個討厭鬼又幹嘛去了呢,又是一整天不回家,我想拍他洩憤都不行,真讓人惱火。

我想起他好像很久沒帶人回來幹那檔子事兒了,這麽一想他八成是過他繁華的夜生活去了吧,畢竟快三十的男人,一個年輕力壯精力旺盛的大小夥子,總有些生理需求,是需要發洩的,其實我應該慶幸他好歹沒又把人帶回來,我現在看到他跟別人這樣那樣我就煩。

誰知道我為什麽煩呢,也許是因為我嫉妒,我一個孤零零的鬼魂,看著別人過好日子我心理不平衡吧。

不管怎麽說人家不再當著我的面幹那種事兒我應該高興,好歹是個進步,只是這心裏怎麽就這麽不是滋味呢?我覺得真煩啊,我想抽支煙,我都四年沒抽過煙了。

想想這日子過得好快哩。

我一覺得煩就又想摔東西了,陽臺上的這些菊花是首選,我剛搬起一盆打算往樓下扔的時候又覺得特沒意思。

真煩。

我到底還是沒扔那些花,我蹲在花叢裏扯那些花瓣玩,我把這些花當成了沈煉的腦袋,扯花瓣的時候感覺就像在扯他的頭發,覺得特別解氣。

將近一個小時過去後我周圍那一圈的花全被我扯成禿子了,我覺得我真有點造孽。

我朝欄桿外面看了看,正好看到沈煉的那輛什麽卡什麽的車開到樓下,我就挑了一朵開得正好的菊花掐著末端折下來朝樓下扔去。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一下,因為是沒什麽發展的過渡章所以作為二更福利吧(*ˉ︶ˉ*)下一章開始揭開坑爹的真相~~~~

☆、Chapter.33 日記>>

那朵花輕飄飄地掉到地上去。

然後沈煉的車開進樓下車庫裏,我就看不到了,過了很久他才上來,他看了我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我問他我的日記呢?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半天,才又下樓去,過會兒上來了,把我的日記本還給我。

我抱怨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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