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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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死了,還是死在那樣的年紀,二十五歲,人生才剛起了個頭。

我死在2007年8月26號這一天,我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我在樓裏一戶人家那裏看到了一份一個禮拜前的報紙,而在那天之前我在幹什麽?

我覺得我就像一個精神病人,渾渾噩噩,腦子裏一片混沌。

我回頭看著沈煉身後的客廳,這套房子不大,它曾經屬於我,可我死了之後它就不再是我的了,這裏面這麽多東西,電器,家具,都不是我的,我已經死了,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

我從前那麽喜歡它,因為花了很多力氣才買下的房子,所以格外珍惜,每個周六晚上我會去超市買菜,在小廚房裏盡心準備一頓還算豐盛的晚飯,等史政陽來一起吃,然後他收拾洗碗,我看電視,晚上我們上床,j□j,再抱著睡覺。

我想不明白當初到底是抽了哪門子風,為什麽會舍得不要這一切跑去自殺?還是那麽淒慘難看的死法。

怎麽想都覺得有些蹊蹺,我為什麽無緣無故選擇自殺?

“沈煉,”我說,“我當初確實是自殺的吧?”

我回頭,見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他說:“我怎麽知道,你自己怎麽死的你不知道還來問我?”

我說:“我忘了。”

我以為他調查過我,總會知道的比我多一些。

那份報紙上寫的是我留書自殺。

想想我也總不會是跟蘇向陽一樣是收衣服才失足掉下去的吧,我這輩子雖然沒幹過多少好事可也從未與人交惡,也不可能是哪個仇人殺了我然後再偽裝成我自殺的假象,我也沒多少身家,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一個,也不見得是別人劫財不成然後把我殺了,再說報紙上說我跳樓的時候是大白天,哪個傻逼會在大白天的時候入室搶劫啊。

跟這些可能性比起來,好像我不可能自殺也變得可能了。

我覺得我這樣光憑費腦子想來推斷我是不是自殺很蠢,但是除此之外我又沒別的事可幹,我不是警察不是法醫,我只是一個可悲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死的當事人。

好好的一鬼片搞成三流刑偵劇了,想想真讓人無可奈何。

我對沈煉說:“哥啊,再跟你商量個事兒。”

沈煉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說:“把你那珠子摘了吧,讓我再上你一次。”

這話有點歧義,不過我也顧不了這些了。

沈煉說:“你想幹什麽?”

我想直接破罐子破摔了,我說:“沒什麽,就是想借你的貴體出這棟樓,找條車流量大點的馬路,挑輛重型大卡車撞我一把,說不定我就能投胎了。”

他嘴皮子動了動,吐出三個字:“神經病。”

我扯扯嘴角,呵呵假笑了兩聲。

問題總是越思考越覆雜,曾經“我為什麽活著”是個覆雜的哲學問題,但現在我為什麽會死比我為什麽活著還難以解答,他媽的。

我還是回屋睡覺吧,再想下去估計我真得成神經病了。

然後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很久以前我在學校裏第一次見到史政陽的場景。

那時候也是秋天,學校裏種了很多梧桐樹,葉子掉得滿地都是,風一吹就四處飛揚,史政陽騎著自行車從我旁邊經過,自行車輪子在重重疊疊的落葉上碾出兩道長長的彎曲交錯的痕跡,風繼續吹著,那些痕跡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我只來得及瞧見他的側臉,再回頭看時只看見他逐漸遠去的背影。

我突然想起了好多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平時沒課的時候總喜歡往學校圖書館跑,倒不是真為讀書學習,只為裝裝文藝書生,那時候我總能在圖書館裏看見史政陽,也許以前也經常看見,只是那時候沒在意,直到偶然間驚鴻一瞥就惦記上了,便覺得哪兒都能瞧見他似的。

圖書館藏書豐富,我專找國內外的小說看,偶爾也看看古代j□j,而史政陽總是在看那些晦澀難懂的專業書籍。

本來以為八竿子關系打不著,這輩子也就只能看看人家,以後的日子用來緬懷,學校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社團,我窮極無聊報了一個,沒想到史政陽也在社團裏,一來二去的幾次接觸下來就熟了,後續的發展也都顯得那麽順理成章。

往事歷歷在目,總覺得還沒過去多久似的,我是2000年上的大學,第二年認識的史政陽,從2001到2011,整整十年。

我們認識了十年,當了兩年的朋友,四年的戀人,又是四年的陌路人,一個生一個死,再也走不到一條路上去了。

我的記憶力其實很好,直到現在我還記得2001年秋天的陽光,和那時候風刮著滿地的梧桐樹葉跑,我記得那時候史政陽穿了件白襯衫,袖子一直挽到手肘,就像所有人年輕的時候在學校裏遇見的那個男孩一樣。

那時候的我是什麽樣的?我卻記不清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忘了我是怎麽死的,甚至包括前前後後的好幾天發生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我一直覺得失憶這種只會出現在狗血小說和狗血電視劇裏的爛戲碼很扯淡,但是當這種事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時候這種感覺就很微妙了。

我知道人會失去記憶,但那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會得的毛病,叫老年癡呆,我一個二十五歲,無病無痛的大小夥子,而且我都死了我才失憶,還唯獨沒了那幾天的記憶,怎麽想都覺得難以接受。

既然忘了也不忘的幹凈點兒,只忘了那幾天的事,徒增煩惱。

我要是全都忘了該多好啊,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就不是我了,我會是個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魂魄,什麽都不牽掛,什麽都不留戀。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28 日記>>

偏偏所謂的過去全是他媽的過不去。

有時候情緒上來了,看什麽都覺得是一片愁雲慘霧,開心的時候看什麽都開心,傷心的時候看什麽都覺得特別感傷,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很情緒化的人,史政陽以前總說我精神分裂,一會兒一個樣,我覺得我這樣其實很有一個好處,什麽事都來的快去的也快,跟他吵架的時候火氣上來了,過一會兒就消下去了,多好啊。

可我現在卻覺得好像什麽事都跟卡在肉裏的倒刺,牙縫裏的韭菜葉子,怎麽都挑不出來,什麽都過不去。

我現在難過的就像整個泡在一個檸檬水池子裏。

我覺得怎麽好像什麽都不合心意似的,我想忘的都忘不了——比如小時候偷摘鄰居家院墻外面的橘子被我媽按在門外脫了褲子打屁股,鄰居和路過的那麽多人都看著,包括學校裏總跟我不對付的胖墩兒,結果害我讓人整整嘲笑了一個學期,現在想起來都臊得慌,而我不想忘的那些反倒不記得了,像以前讀書那會兒考試時總忘記該記的東西,又像我忘了我為什麽要死。

我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了,越糾結越難受,我怕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得精神病,我好好的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心理健康,陽光向上,死了之後倒成了精神病人,說出去多可笑啊。

我想像原來那樣,當個普普通通的鬼,沒事就在樓裏逛逛,和我的鬼朋友們說說話,或者聽柯涵天花亂墜的編故事,看張宜年發神經,我可以一直那樣過下去,直到有一天,時間會讓我把過去的一切都忘了,那時候就什麽都不重要了。

可是有些事情,好像一旦開了頭,再後悔怎麽都是晚了,我放不下。

窗戶上有輕微的響動,我不睜眼也知道是壁虎爬出來溜達了,這棟樓在沈煉來之前除了人什麽生物都有,除了壁虎偶爾還能看見耗子,當然最近這層樓是看不見耗子了,還有很多別的東西,有的樓層裏還住著野貓,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裏就是這些東西跟我作伴,可我那時候只能看著它們,卻碰不著,現在我能碰了,我想的話還能把我之前看上的那只虎斑大黃貓抱著使勁揉,可我現在卻對他們一點兒興趣也沒了。

雨還在下著,我想起我發現自己已經死了的那天也是個陰雨天,那時候還是夏天正熱的時候。

夏天就算是雨天也是很悶熱的,沈沈的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天我醒來的發現自己躺在陽臺地板上,雨下得有點大,都潑到陽臺上了,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悶熱與雨的濕意,我發現衣服上大片的血跡時嚇了一跳,還以為我夢游或者人格分裂跑出去殺人了。

那天的事情想起來有些好笑,我看著衣服上的血跡,卻聞不著血腥味,我就想是不是史政陽欺負我拿顏料或者紅墨水倒我身上耍著我玩呢,我從陽臺往下看,看到花圃外面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大片不知道什麽東西留下的痕跡,雨水也沖不走。

我想起前兩天約了史政陽到家裏來吃飯,他生日快到了,我琢磨著要給他送點什麽東西,他好像也不缺什麽,我就想等他來的時候問問他想要什麽。

我看著身上的衣服覺得有點瘆得慌,不管是不是血這麽一大片紅多嚇人啊,我想換身衣服,就進屋打開衣櫃,卻發現我的衣服都不見了,衣櫃都是空的。

然後我發現我屋裏好多東西都沒了,除了那些大件的家具電器還在,其他的不少零碎的東西都不在了,包括我貼在墻上的和裝在相框裏放在床頭櫃上的那些照片。

我覺得我的家就像遭了賊一樣,包括我的存折和各種各樣的證件,也找不到了,我翻開家裏所有的抽屜櫃子,都像被人清理了一遍,然後我看著我空空如也的左手無名指,就連那枚戒指也沒了。

我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覺得渾身就像被雷劈過一樣,再看看我衣服上大片的紅色,怎麽都覺得是有人入室搶劫然後把我這屋主給謀殺了似的,只是我這屋主毫發無損,一點傷都沒有。

可哪有賊偷了貴重物品還要偷照片的?

我茫然地看著我的屋子,屋外下著雨,我總覺得是誰和我開了一個大玩笑,我想會是誰呢,史政陽?都八月了也不是愚人節啊。

我想給史政陽打個電話,手機是肯定找不到了,拿起電話聽筒時才想起家裏這座機就是個擺設,根本不能用。

我跑下樓,下樓梯的時候碰到住在樓上的一個阿姨,我怕她看見我的衣服會多想,忙沖她笑了笑,她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從我旁邊走過,我覺得有點奇怪,這位阿姨平時為人挺熱情的,跟我不熟,但是平時見了面都會打聲招呼。

我想去找史政陽,我有點慌了,可我走到一樓的時候卻發現我怎麽也走不出這棟樓,明明門口就在那裏,卻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這時候我聽見有個聲音說:“你好啊,朋友。”

我回頭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在沖我笑,他說:“你出不去的。”

我問他為什麽,他笑著指了指我衣服上那些看起來像是血的東西,說:“你死啦。”

然後我就知道了,那些不只是看起來像血而已。

我知道我已經死了的時候覺得這世界太荒謬了,哪有人好好的說死就死了呢?

我以為我在做夢,可一直到過了三天以後,連日的雨都停了的時候我的這場夢都還沒醒。

我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決定不再想這些事情,當一件事無論怎麽想都不會有結果的時候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別去想它,否則事情往往只會越想越遭,就像陷入一個死循環,跟掉進坑裏一樣,怎麽都爬不出來,會很痛苦。

沈煉走進房間對我說:“我說過,我沒辦法直接幫你們,只能盡量讓你們消除執念,你的執念是什麽?”

我說我不知道,我告訴他其實還有個更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把我再弄死一次,一了百了。

他卻說:“人無權左右他人的生死,作為天師也無權決定鬼魂的‘生死’,殺人有罪,殺了鬼魂一樣有罪,殺人犯有法律來懲處,我如果擅自把你們打的魂飛魄散就是違逆天道,會遭報應。”

我不想跟他說話了,我覺得特別累。

然後我在床上昏天黑地的睡了三四天,最後決定重拾心情,當個快樂的鬼。

我帶上沈煉給我買的那些拼圖和各種小游戲去找柯涵他們,柯涵決定把他的民國愛情故事坑了,而且又有了新的計劃,他告訴我他打算重新註冊一個筆名寫一個現實流的同志小說,他說咱們樓裏最不缺的就是同性戀,現有的這麽多素材不用白不用,然後就拿著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筆記本到處采訪。

他得意地給我看了本子上狗爬一樣慘不忍睹的擠擠挨挨的字,說他已經成功地采訪到了兩個人,接下來他打算去采訪張宜年。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他已經把樓裏所有的鬼故事都挖掘了一遍,他卻說他以前只是個聆聽者,純粹為了聽故事,但他要記錄這些事,所以要詳細一點,他要寫一個嚴肅的真實的反應同志心理與生活的紀實小說。

我突然想起我已經有一陣子沒寫過日記了,頓時有點可惜,最近我這麽惆悵要是想寫東西肯定能寫出不少深刻的感悟出來,所謂逆境出人才,亂世出英雄,詩人大多是惆悵的,文人也總是多災多難悲春傷秋的,這種時候總能出好作品。

我說那張宜年當初跟你說了什麽?

說真的我對他的事有點好奇,好端端的怎麽就被自己男朋友捅了一刀呢?

柯涵很不好意思地說:“這個吧……你也知道那人不好相處,再說我跟他也不怎麽熟,他沒跟我說過來著……”

我頓時無語,他又眼睛一亮,說:“在這之前先說說你吧,小孟,我還有點好奇你的事。”

我說:“好奇心殺死貓。”

柯涵說:“樓下就有一只貓,大花貓,你要喜歡我可以幫你找來,但是殺生是不好的,就算人家是只貓。。”

我徹底敗在他跳脫的思維之下,我說:“我真沒什麽事,我唯一能說的就是我自殺這件事了,我他媽到現在都沒搞清楚我他媽的為什麽就死了,他媽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我跳什麽樓啊……”

柯涵用一種特別哀愁的眼神看著我,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只好說:“你想聽什麽?”

他說:“你的情史,詳細點的。”

我說那可多了,要詳細說能說上好幾天,你要是全寫出來那就是又一部紅樓夢啊。

柯涵卻一臉鄙夷地看著我,說:“得了吧,我跟你誰跟誰啊,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其實談戀愛這回事真沒什麽好說的,我這輩子充其量就是完美的詮釋了“中庸”兩個字,二十幾年平平淡淡的過完了,沒怎麽經歷挫折,也沒大富大貴,起起落落風風雨雨這些個詞都跟我搭不上邊兒。

我作為一個平凡的小孩,生在普通的家庭,不算富庶卻衣食無憂,跟大多數人一樣健康的長大了,考上大學,入了社會,如果我沒死也許我還會一直這麽過下去,直到壽終正寢,揮手跟這世界說拜拜,一點兒遺憾都不留。

我連談個戀愛都也是平平淡淡的,就算性向有點違背社會大眾的主流,可連爹媽那關都沒什麽波折就輕輕松松過了,什麽抗爭什麽家庭矛盾都沒有發生,簡直順利的有點過分。

也曾經偷偷喜歡過不少人,可到底那時候的喜歡都只是單純的喜歡,沒那麽多要死要活的,也就不怎麽惦記,更談不上深刻,就連跟史政陽這一段也是這樣,我覺得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了。

其實就跟大多數的平凡人一樣,哪來那麽多偶像劇似的要死要活的。

大概就是這輩子過得太順當了,把一輩子的好運氣都花在了前二十五年裏,所以老天爺給我放了這麽一個大招。

就像給我一條平坦無比的筆直的大道,沒一點彎彎繞繞,我就一點提防也沒有的放心跑啊,跑啊,最後一頭栽進了大坑裏,摔得頭破血流。

我就給柯涵說了一些瑣碎的事,我給他說我喜歡的第一個男孩,那時候我大概十五歲,才念高二,喜歡班上一個總是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的男孩,我那時候覺得他那樣真酷啊,就總想跟他說話,從高一到高二,然後我就喜歡上他了,當時也沒多想,甚至沒意識到喜歡同性是個大問題,放到舊社會這還是種精神病呢,不過跟那種在心裏想個姑娘都是罪的年代也沒什麽可比性。

可我還沒等為我那青澀的初戀感傷呢,我爸因為工作外調,一大家子人搬到了另一個地方,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現在想起來我已經不記得那個男孩長什麽樣了,甚至連他叫什麽都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29 日記>>

我承認我有點話嘮,一開口就總是絮絮叨叨的停不下來,一輩子……我都死了,所以這也算是一輩子,反正也沒關系,這只是一種口頭表達方式,總之我這一輩子下來早都養成了固定模式,想改都改不掉。

話嘮跟結巴一樣,我也覺得這倆都是病,還是絕癥,死都治不好。

我說完了我的初戀,又開始說我後來遇見的那些人,既然是說情史嘛,都攤上史字了肯定就很長很累贅,但是其實那些都沒什麽好說的,千千萬萬人的故事也不過都是如此這般,大同小異,那些轟轟烈烈的所謂愛情故事才是少數,或者說是大多數人意淫的產物。

我不明白這有什麽記錄價值,柯涵寫字的聲音唰唰唰的就沒停過,還時不時地擡頭問我:“後來呢?”

我跟他說我後來又喜歡了不少人,我說了我是個很博愛的人。

我剛上大學那會兒軍訓,喜歡上教官了,覺得他特有男人味兒,站軍姿的時候有學生被曬暈了讓教官扛著走的,那時我就特別羨慕,心想怎麽我就曬不暈呢,我也想被扛一扛,當然那只能是純粹瞎想,我可沒興趣向眾人開放展示我柔弱的一面。

那時候的喜歡也不過就是簡簡單單的喜歡,不摻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有時候不帶一點兒j□j,對誰都一樣,不過是看著誰為人好,或者長得好看的,就覺得喜歡了,真正要說動心的也沒幾個,沒那麽多苦大仇深的,各種糾結扭捏愛而不得之類的。

有人說愛一個人就是想上他,或者被他上,我覺得這都是瞎扯淡,我相信這世上是有純粹的喜歡的,就是柯涵所說的精神戀愛,雖然我在人前對此表現的很是不屑一顧,但我心裏覺得認同。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也覺得這種不摻雜j□j的喜歡就不算喜歡的話那我就沒喜歡過誰了,簡直就像否定了我的存在意義似的,至少我喜歡別人的時候我都覺得是單純的喜歡,我喜歡我的高中同學,或者大學軍訓的教官,又或者是史政陽,我喜歡他們的時候可沒覺得我想上他們或者被他們上。

但其實喜歡這種事情挺廉價,我好像看誰順眼都覺得喜歡,這兩個字也是嘴巴一張一合就說出來了,感覺我喜歡一個人跟喜歡吃一樣東西沒什麽區別,也許就因為這樣才顯得純粹,所以說出來也顯得很枯燥無聊。

人都有獵奇心理,就像我愛看j□j,旁人聽故事也不會喜歡白開水型的,清淡無味。

柯涵聽我說完了我的初戀,我暗戀的教官,還有後來偶然認識的一個兵哥,同寢室的哥們兒,最後終於不寫了,停筆瞪著我說:“你這怎麽一點故事性都沒有?”

我說你才知道哦,都說了沒故事了你還不聽,想看故事就去看故事會啊。

張宜年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在邊上很認真的聽著,我現在看他覺得特不順眼,總想揍他。

事實證明這家夥的確是討人嫌,他聽著聽著就開始作了。

這個神經病不知道打哪兒弄來了幾個啤酒瓶,突然扔地板上砸碎了,把我和柯涵嚇了好大一跳,這廝砸了啤酒瓶還不夠,又拿一個不銹鋼臉盆壓在那些碎玻璃上碾。

嘎嘰嘎嘰——

魔音貫耳,這聲音簡直是折磨人的利器,聽得我渾身發寒,牙齒打顫,全身都在發軟,恨不得沒長這對耳朵。

我真覺得他有病,如果他要還活著肯定要被送進精神病院裏設施最好的那間屋子,把他全身四肢都綁住,每天都給他上電擊治療,門口還要貼上“內有惡犬,小心傷人”的警示標語。

他還在拿不銹鋼臉盆碾那些碎玻璃,臉上掛著獰笑,跟十八層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似的。

柯涵偷偷沖我使了個眼色,作為多年的朋友這點默契我還是有的,我很快了然,跑去找沈煉要了張定身符,等我回去的時候他還在碾碎玻璃,我就趁他不註意把那道符拍在他腦門上。

世界清靜了,我拿走那個不銹鋼臉盆,越看張宜年那張臉越覺得討厭,簡直想拿那臉盆照著他那張臉來一下,可我是個善良的鬼,這種暴力行為和我一向溫柔和善的形象很不符合,所以我只是把臉盆扣在了他腦袋上,他看起來就像一棵有著銀灰色菌蓋的蘑菇。

柯涵又繼續拿起他的本子說:“還有呢?”

我說:“還有什麽?”

柯涵說:“你的男朋友。”

“你不是嫌我沒故事性麽……”我懷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你以前不怎麽關註我嗎?”

他說:“是不怎麽關註啊,可同住一個屋檐下總會遇到你們一兩回的。”

“他媽的!”我說:“你丫該不會還偷看我的晚間床上活動吧?”

我雖然有一陣子挺喜歡看人家的現場版,可不代表我就能接受別人把我當三級片圍觀了,尤其這觀眾還是柯涵這個不要臉的。

柯涵突然用一種特別受傷的眼神看著我,半天才說:“小孟,不是誰都像你那麽變態的,你喜歡的東西別人未必喜歡,特別是我,我是個高尚的人,愛好高雅,脫離了低級趣味。”

我剛想冷笑兩聲,表示我對他這話的不屑,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問他:“阿柯,我死的那天你看到了麽?”

他奇怪地看著我說:”你怎麽又問這個?我是沒看到你跳樓,那天我在一人家裏和一個老太太一起看電視,老太太得了老年癡呆,還跟我說話哩……然後我就聽見外面好大一聲響,一堆人說話的聲音吵得厲害,我從窗戶往外面看的時候就看到你在地上啦。“

“其實我真的很崇拜你,居然這麽勇敢選這種死法,”他又說:“可能別的鬼看見你跳樓那一瞬間的英姿了,你一個個問過去唄。”

這時候我聽見張宜年笑了,他在很小聲地說著話,絮絮叨叨的,語速很快,我剛想仔細聽的時候他又不說話了。

柯涵又繼續問我史政陽的事,我只好給他說了,我不是個擅長說故事的人,當然這個故事也不覆雜。

我和史政陽認識兩年後發現對對方都有點意思,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了,好像也沒特意告白過,就大三的時候偶然有一天在學校裏碰見了,那時候他研二,我們一塊兒出去吃了頓晚飯,回我宿舍的路上要經過一條很長的林蔭小路,路面鋪著鵝卵石,他其實並不順路,卻還是和我一起走了。

我記得那時候也是秋天,秋天的夜空總是很幹凈,像一塊純黑的巨大幕布,上面灑著熒光粉,天邊掛著細細的弦月。

那條路都沒什麽人,很安靜,我們並排著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他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有回宿舍,我們在學校外面的一家賓館裏開了間大床房,那是我和他第一次j□j。

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們在一起四年,和一般的情侶一樣過,期間也紅過臉,吵過架,可我愛他,我覺得他也愛我,我們吵架了也會很快和好,我那時候覺得我們對對方而言都是無比契合的伴侶,再沒有誰比我們更適合彼此了,我以為我會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變成兩個老頭子,就算頭發都白了,牙齒掉光了也還要在一起。

他不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卻是第一個和我在一起的人。

故事說完了,從柯涵的表情來推斷他對這個故事顯然很不滿意,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是個狗血愛好者,喜歡的是抓心撓肺死去活來的故事,我這種平淡無奇的人生對他而言應該沒什麽吸引力,也許張宜年能滿足他。

我把扣在張宜年腦袋上的臉盆拿開,離他遠遠的,我說:“乖,咱們不鬧了好吧,你不鬧我就把這紙撕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半天才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話,說:“孟存思,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好可憐。”

他那種夾雜著嘲諷和憐憫的口氣和沈煉如出一轍,讓我很不爽,所以我決定不把那張符紙撕了,就讓他保持那傻樣六個小時吧。

我把臉盆給他扣回去,讓他繼續當蘑菇,我對柯涵說:“我先走了,你可以盡情地采訪他了。”

我回家裏的時候沈煉已經在臥室裏面睡著了,客廳裏散落著拼圖,我閑來無事就把那些拼圖一個一個撿起來,重新拼回去。

書裏說李紈死了丈夫之後夜裏就會把豆子灑在地上,再一顆一顆地撿回去,等把灑下的豆子全都撿起來了,天也就亮了。

我覺得我現在做的事和這個無聊的婦人有點像。

沈煉那家夥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幾乎把所有的拼圖都打散扔在地上,我就幹脆坐在地上,把那些碎片一個個挑出來,一個個拼上,等我快把所有的圖都拼好的時候天已經有點亮了。

徐子安站在陽臺上沖我招了招手,我還以為他早就走了,沒想到還在這兒,他這回沒再抱著他的琵琶,頭發也紮起來了,看著比以前順眼很多,至少沒那麽重的妖氣。

我招呼他進來坐,沈煉還在睡著,他平時都不會很早起來。

徐子安抱著膝蓋看我拼那些圖,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我拿了幅拼好的給他問他要不要玩,他搖了搖頭。

我想我需要一個人和我說說話,這個人不能是沈煉,他那個人有時候委實太教人討厭,也不能是柯涵,柯涵太聒噪,更不能是張宜年那個神經病。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理智的聆聽者。

我想那應該就是徐子安,也許是他的打扮,讓我覺得他就像個姑娘,有些話不適合對男人說,但是對著一個女孩子很多話就能說得出口了,也許是她們溫婉的形象容易讓人信任,不設防,哪怕他只是看起來像個女孩子。

而他也確實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總是安靜的聽著,聽我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瑣碎的事,在適當的時候說幾句話。

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生在那種年代呢,他要是跟我一樣晚生個幾十年,現在準是個大眾情人。

我告訴他我很難過,史政陽的那句“我跟孟存思沒任何關系”讓我覺得天都塌了,我天天想著他,甚至跑去看他,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卻得到這樣一句話。

如果我現在還活著,我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是不是也要說跟我沒關系甚至讓我滾蛋?

我其實沒法釋懷,一直都是。

對於我死了這件事,對於史政陽的那句話,對於我現在困在這兒好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通通都無法釋懷。

我可以表現的滿不在乎,讓我看起來好像我對一切都很釋然,可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害怕,我恐慌,甚至絕望。

拼圖都拼好了,最後一幅卻缺了一塊,怎麽也找不到,獨獨缺了那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0 日記>>

我看著那副拼圖,那是一副油畫,畫上是藍色的大海,藍色的天,飄著棉花一樣的白色的雲,還有一堆白色的飛起來的鳥,可是中間卻突兀的空了一塊,我覺得我的心好像也跟這幅拼圖一樣缺了一塊。

徐子安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頭看他,他張了張嘴巴似乎是想說什麽,可他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我猜他可能是想說點什麽安慰安慰我,可又找不著合適的話。

也是,一個民國時候的人,挺難為他的。

沒過多久沈煉衣衫淩亂地從房裏出來,看了我們一眼,沒說什麽,他眼底青黑,臉色發白,看起來比我還像個死人。

徐子安看了眼窗戶外面,對我說天亮了,他要走了。

他告訴我他這回是真得走了,也許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再見,他說他原本想給我唱首歌的,他從別的鬼那裏學了一首英文歌,叫I need some sleep,可惜沒時間了,他說等將來再見的時候再唱給我聽。

可他最後又說,希望以後不會再見了。

沈煉洗漱完畢,連衣服都沒換就出門了,自從我開始頹廢之後他似乎有好一陣子沒正常吃上早飯了,他這一走一直到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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