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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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麽花裏胡哨聯誼會?

柯涵站在門口沖我豎起了中指,然後走了。

沈琛驀地睜眼,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說:“剛那個小朋友誰啊,長得真漂亮。”

“您老醒了啊?”我說,“漂亮歸漂亮,只是這人吧,臉的漂程度跟腦容量一般都呈反比,漂亮的人都是草包,長成他那樣的,腦袋裏裝得肯定全是稻草。”

沈琛說:“哦,那你呢?”

我謙虛地說:“長成我這模樣的,一般智商都比別人高,造物主是公平的。”

沈煉叼著牙刷出來了,敲了敲門,含糊地說:“早飯。”

他媽的,還真拿我當傭人使喚了啊?我說真不好意思,家裏沒米了,您早餐只能喝西北風了。為了表示我說的都是事實我還特地打開了冰箱給他看,裏頭空空如也,除了冰霜沒有任何能入口果腹的東西。

然後沈煉面無表情地刷完了牙洗了把臉,然後穿上衣服下樓去超市買菜,我目送他出門了,然後回頭看著沈琛,他也正在看著我,笑瞇瞇的,一看就是不懷好意。

我腦子裏瞬間就冒出四個字:為老不尊。

又冒出三個字:老不修。

等沈煉把東西買回來了,我就進小廚房給他倆開火做早飯,他們叔侄就坐在沙發上一人占著一頭,一個看電視一個看手機,中間空出一大塊,片刻後我聽見沈煉說:“你沒刷牙。”

再然後沈琛就只能自己下樓去買了牙刷和毛巾,等他回來的時候門已經被沈煉關上了,我把兩人份的早飯端上餐桌,然後坐在沙發上拿靠枕堵住耳朵,這種類似嚙齒類動物啃食木板磨牙的撓門聲實在太可怕了,嚴重摧殘我可憐的聽覺。

沈煉姿態優雅地吃了一口早餐,臉色一變,隨即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接著就讓我去開門。

十來分鐘後沈琛終於陣亡在了我親手炮制的愛心早餐上面。

我傷心地說:“真有那麽難吃?”

沈煉拿了個空盤子,把自己盤子裏的東西撥過去一點推給我說:“你可以嘗嘗。”

我立馬嚴肅地說不用了,謝謝,你自個兒享受吧。

沈煉今天似乎沒什麽事做,也可能是他不想有事情做,手機鈴聲響了一會兒他就直接把電池拔了。

我一直不明白這種行為的意義所在,我無數次在影視劇和文學作品(包括柯涵的小說,雖然他寫的是民國背景但是因為還夾雜了魔幻元素所以偶爾也會穿越,當然更魔幻的是他筆下的人物拔的是iPhone的電池)裏面看到某某人接了某個電話或者不想接電話的時候直接拔了電池板,但是其實不想接電話的話直接關機或者調成靜音又或者改成飛行模式不就行了?

我懷揣著這種求知精神認真地詢問了沈煉,然後他賞了我一記冰冷的眼刀。

沈煉拿著遙控器把幾十個頻道來回切換,晃得我眼睛都快花了,沈琛還趴在餐桌上呈半死不活狀態,這讓我很懷疑,我的手藝真有這麽可怕嗎?這殺傷力都快媲美生化武器了。

我一直覺得我的廚藝不錯,畢竟在我平淡而且平凡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追求之一就是吃,所以我用十來年時間鉆研菜譜努力實踐,磨練出了一手好廚藝,而且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一直自認為可以與五星級酒店大廚的手藝相比擬了,這種盲目的自信很大程度上源於史政陽的吹捧和鼓勵。

但是即便我不是五星級大廚的程度也不至於成了味蕾殺手啊。

難道我僅僅當了四年的鬼就直接從美食締造者化身成黑暗料理界的新貴了?

我決定暫時不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無論是思考的過程還是結果都必然會讓我覺得無限挫敗。

我來回看著姓沈的叔侄倆,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一直渴望著活人的出現,而現在這個屋子裏坐著兩個人,鮮活的生命,帶著他們生者的溫度和氣息。

然後我就陪沈煉在沙發上看了一整天的電視,看著看著我就睡著了,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越來越習慣像一個正常活人那樣生活了。

我做了一個夢,我不知道作為一個鬼魂來說做夢這件事是不是科學的,我是鬼,雖然像屍體但是畢竟不是屍體,無論我是什麽形態,總之是徹底脫離了生物的範疇,沒有細胞,沒有皮膚組織,更沒有血管和神經,但是一個已經沒有腦子存在的東西居然也會做夢,我怎麽也想不明白,有時候我會覺得很糊塗,一個明明沒有大腦的鬼魂卻會進行說話、思考這種大腦活動,生與死分明是兩個相反的極端,可生與死的界限其實又並不是那麽簡單明朗。

生死問題應該是一個哲學問題,我覺得我真要深入思考的話能把自己繞暈,說不準暈了之後掉進一個坑裏就死活爬不出來了。

然後我覺得考慮某件事科不科學本身就很不科學,科學是一個探索未知事物的過程,而我所經歷的其實就是一種未知,我想我應該被關進實驗室供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拿著試管鑷子玻璃片的家夥觀察研究。

只是這些事其實沒必要再多說,雖然只是我的日記,但是這種純粹的思想上的探索和思考頂多只是反應了我腦袋的活躍程度,我的日記是一個嚴肅的記錄文學,無關緊要的東西說的太多會有湊字數的嫌疑,所以現在回到夢的本身——

我做了一個夢,當然在夢裏的時候我是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做夢的,有過這類經歷的人都明白,有時候事後回想起來毫無邏輯到處都是破綻和漏洞的荒謬事情你在夢裏時卻會覺得無比尋常無比真實。

我夢見我在天上飛,也可能只是一個緩慢下降的過程,我感覺風輕輕柔柔地刮在臉上,天氣很好,晴空萬裏一碧萬頃,一塊巨大的藍色玻璃橫亙在蒼穹之下,就像我記憶裏的那片天空,陽光照在人身上是暖洋洋的,風裏帶著股青草香味。

我看到一大片白色的鳶尾花,像雪一樣蔓延開來,風一吹那些花就像海浪一樣翻滾,風裏的青草味道沒有了,只有越來越濃郁的鳶尾花的香味,刺鼻的花香中間似乎隱隱夾雜著一絲血腥味。

我好像離那片花特別遠,又好像離它們特別近,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花上面細小的斑點,那些斑點在我眼中漸漸變紅,紅得好像要滴下來,緩緩地縈繞成一團晦暗的死氣。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我正靠在沈煉的肩頭,他身上有股沐浴露的香味,橘子味的,特別好聞,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死開。”

天已經黑了,客廳裏只有電視屏幕發著亮光,我看了眼電視屏幕,少兒頻道正在放海綿寶寶,沈煉一臉面癱樣目不轉睛地看著。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出門去頂樓參加樓內長駐居民與外來人員的聯誼會,沈煉卻突然扯住我一只胳膊說:“去哪?”

“哎呀……”我害羞地說:“不要這樣,你弄痛我了……”

旁邊的沈琛正在抽煙,眼下又被煙嗆到了,咳得撕心裂肺,我感覺沈煉抓著我的手抖了抖,他依然面無表情地說:“去哪?”

我指了指樓上,老實交代:“頂樓,春節聯歡晚會。”

然後他就松了手。

我出門的時候聽見他說:“早點回來。”

那一瞬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我還活著似的,還像以前一樣,晚上有什麽事要臨時出門,然後有人對我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我覺得我冰冷的像屍體一樣的身體裏有一個地方暖洋洋的,好像那裏有顆小太陽在照耀。

天黑了,到處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夜空中只有黑棉花一樣厚厚的雲層,看不見星星和月亮,我到頂樓的時候發現確實聚集了不少鬼,連平時幾乎從不出現的小女孩和阿姨都來了。

大家全都坐在地上,只有個別鬼魂搬著張凳子坐著,姿勢特別優雅。

我大概去得有點晚,鬼朋友們都跟地裏的蘿蔔白菜似的排排坐著,柯涵招呼我坐在他旁邊,然後指著一個美艷的女鬼說:“哎,就她,漂亮吧?”

我說:“把你的胳膊順時針方向轉45°。”

柯涵照做了,他的手就指向了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抖了抖。

我說:“這才符合我的口味。”

“小孟同志,”柯涵放下手,一臉慘不忍睹:“你口味真重。”

“話不能這麽說啊。”我說,“甭管真真假假你以前好歹也當過一陣同性戀,難道你就沒看上過誰?”

柯涵嚴肅地說:“這不一樣,我那時候是純粹的精神戀愛,我很純潔的。”

我說都一樣,但凡有那麽點心思的都純潔不到哪兒去,意淫也是淫啊。

柯涵很不認同,又說:“你剛才讓我指的那個熊,一臉正氣,人家肯定喜歡女人,你沒戲了。”

“你不懂,”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在前輩的立場上教育他說:“他絕對是彎的,你不是圈裏人不明白,有時候人不能只看表相,得看氣場。”

我隨手拉過一個平時總對沈煉流口水的小零說:“乖,你告訴咱們阿柯哥哥,那人是彎的還是直的?”

小零看了那人一會兒,眉開眼笑地道:“這還用問嘛,一看就是個彎的。”

我說:“看吧,群眾都這麽說了,可見差不離了。”

柯涵說:“你這群眾完全不具有代表性啊,他看誰都覺得是個同性戀。”

然後他又拉著那小零說:“那你看我是不是同性戀?”

小零一臉嬌羞樣,扭扭捏捏地說:“雖然吧,你總是擺出一副無比正直的樣子還總是拒人家於千裏之外,可我一直覺得你也是,阿柯哥哥,要不咱們發展發展?”

柯涵白了我一眼說:“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20 日記>>

他又對那小零說:“別鬧,性向不同怎麽談戀愛。”

那小零瞬間就失落了,看似是對柯涵鐘情已久,這會兒明明白白被人拒絕了估計有點接受不了,不過我說了人是不能只看表相的,他看起來好像對柯涵很鐘情很專情,但這並不會讓我忘了他是怎麽對著沈煉犯花癡的,可我是個善良的鬼,我就安慰他說:“乖,咱們不跟他玩,小孟哥哥來教你,你去勾搭勾搭剛才那個人,給他瞧瞧。”

小零又扭扭捏捏地說:“他吧,雖然帥,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我心說你得了吧,最沒節操的就是你。

“喜好是能培養的,有時候就得博愛點,,”我說,“人不能只在一棵樹上吊死啊……哦,你已經死了,總之你不能一直吊在你阿柯哥哥這棵歪脖樹上啊,要堅持廣撒網多撈魚的政策,先勾搭上了再說,指不定看著看著就越看越有性趣了呢……”

小零就磨磨蹭蹭地朝那人走去了,柯涵陰沈著臉說:“你說誰歪脖樹呢?”

我說:“說的就是你。”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理我了。

我看了眼周圍,鬼特別多,除去樓裏的常駐居民多是外來的鬼,老實說我死了四年多了,成天對著那十幾二十只鬼都快膩歪透了,這感覺比讀書的學生還痛苦,他們雖說和那固定的五十個同學朝夕相處,起碼還有個周末和寒暑假期呢,我卻只能永遠對著他們,這地方就這麽點大,一群鬼飄來蕩去低頭不見擡頭見,日子長了看誰都覺得特別煩。

比如柯涵,有時候我就覺得他那張臉特別煩人,我估計他也覺得我煩,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確實是兩看相厭了。

那邊廂那個小零已經成功勾搭上了那位壯士,二人相談甚歡,小零還抽空沖我招了招手一臉感激。

年輕真好啊,哎,盡情勾搭吧,最好勾搭著就一塊兒走了,省得成天想方設法地進屋裏偷窺沈煉,連帶著我都各種不自在。

我拿胳膊肘捅了捅柯涵,說:“你看,我說對了吧。”

柯涵哼哼著說:“那就算是了?我跟你不也說著話還挨得這麽近,我又不是同性戀。”

切,死鴨子嘴硬。

我開始密切關註那兩只鬼的動向,等他們抱著親上了的時候就招呼柯涵看,我說:“這還不算是?”

“嘖,”柯涵一臉鄙夷,說:“哪來那麽多死同性戀。”

我笑了笑,一把扳著他的腦袋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說:“不好意思,我也是那死同性戀。”

柯涵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呆立了片刻之後擡起手拿袖子狠擦那塊被我親到的地方,好像沾上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一樣。

現在輪到我鄙視他了,這廝入戲太深,已經瘋魔了,明明自己也沒那麽直,這會兒裝恐同倒是裝得挺像樣。

這回的外來鬼來得特別多,什麽樣的都有,更有甚者還組織了個樂隊,彈古箏的,吹笛子的,拉二胡的,穿著打扮倒是不盡相同,我還看到了抱著琵琶的徐子安,他仍然是那副塗脂抹粉的狐貍精樣,見我在看著他就輕佻地沖我拋了個媚眼。

我有點受驚了。

他們還選出了兩個司儀,一男一女,男的是我們樓裏的鬼,另一個女的則是外來戶,穿著件旗袍,開著高叉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我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眼柯涵,他正沒出息地盯著那女司儀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我說你能有點出息麽,又不是沒見過女人。

柯涵唏噓不已:“你不懂,我都多久沒現場看過美女了啊,每天對著一群大老爺們,還有一群死同性戀,我都快瘋了。”

“這就是少數人的悲哀,”我說,“你要是也喜歡男人就不會愁這個了,咱們這麽多人,十幾二十個,光排列組合都能組出幾十對來。”

“你不懂啊……”他又說,還裝模作樣地擡手揩了把眼角並不存在的辛酸淚,“痛,並快樂著。”

所謂的聯誼會完全是照著春晚的模式來的,只是演員們都太業餘,演出效果大打折扣,最後還是徐子安抱著琵琶唱了個小曲兒才算是救了場。

又鬧哄哄地來了幾趟,倒黴催的終於輪到我了,可我什麽也沒準備啊。

我哀怨地看著他們:“能跳過我麽?”

柯涵幸災樂禍地插嘴:“別掃興啊,有什麽十八般武藝的都耍起來給眾位看看。”

我說我怯場,就是真的怯場,我從小到大就沒幹過這種事情,公司搞新年員工晚會的時候我還裝病不去,就是為了不上臺。

我覺得這個世界太讓人難以理解了,我小的時候也特別想上臺,當個小主持人,或者給人唱個歌,演個童話故事,可是那時候老師想方設法的不讓我上,他們要找一個長相最漂亮的小朋友,我不是,然後等我長大了,我開始對這種事情不抱任何期待,甚至抗拒的時候,他們又一個勁兒地拱著我上場。

連我死了之後都沒放過我。

我一直是個講義氣的人,朋友有什麽事我能幫的肯定幫,四年時間漫長的寂寞也沒腐蝕我高尚的靈魂(參見蘇向陽那事),朋友有難,我孟存思必然為他兩肋插刀,至於我有難的時候當然也要插他兩刀。

兄弟是什麽?兄弟就是拿來賣的。

我決定要賣一賣我這位兄弟,柯涵,誰讓他剛才插了我一刀。

我說:“讓我上也行,阿柯先上,我就上。”

柯涵幽怨地瞪著我說:“有你這樣的嗎?”

我微笑著說:“你不仁我不義啊。”

然後柯涵迫於壓力只好上了,也是巧得很,他也沒做準備,估計是白天光顧著看沈琛,回去之後也是滿腦子想的都是他,結果什麽也沒幹成,只是吧,柯涵這人是個挺別致的人物。

他長得好看,但是我說了長得好看的人腦容量一般都比較委屈,他腦袋裏裝著稻草,只是偶爾那稻草堆裏也能挑出根鍍金的,他一向自詡是個文化人,簡稱文人,還是個妙極了的文人,又簡稱妙人。

妙人阿柯最擅長的是信口胡謅,他本來是想給大家夥說段故事的,可在他之前先有人說了段評書,他再說故事就欠缺新意了,而且就他那語言組織水平,再好的故事從他嘴裏說出來也要打個半價折扣,自然落人一截,他又是個不服輸的,就只能另想他招。

只是這習慣了信口胡謅的人好在臨場反應挺迅速,我之前以為他打算唱個歌或者做套廣播體操之類的,結果人家可高端了,說是要詩朗誦。

妙人阿柯還要求伴奏,就找了個拉二胡的姑娘,那姑娘是個新手,哆哆嗦嗦地在旁邊拉把椅子坐著了,柯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那姑娘可以開始了,然後氣運丹田,字正腔圓跟新聞聯播的播音員似的,說:“啊——”

姑娘手抖了抖,“嘎——”二胡發出淒厲無比的哀嚎,一大群鬼七七八八倒了一大片,連柯涵都跟著一塊兒倒了。

姑娘哭喪著臉說:“對不起!”

其實這不是她的錯,錯都在柯涵身上,人家姑娘之前明明說了自己是新手,柯涵還非要讓人出場,本來拉二胡的還有一個人,那人是專業的,可惜是個男的,柯涵這神經病眼裏只看到了人家的性別,直接把別的問題都選擇性忽視了。

柯涵醞釀了半天的情感被這一下硬生生打斷了,似乎他的思維也被徹底打散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他茫然地看著我,說:“人生果真太艱難了。”

我深以為然。

柯涵沒能繼續他的朗誦,只好和我一起出個節目,我跟他商量之後決定合作唱首歌,這回不要伴奏了,一看到二胡我倆就有心理陰影。

“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繼承革命先輩滴光榮傳統——”

與其說是唱的不如說是吼的,我嗓子吼得都有點疼了,等我們唱完,卻沒聽見掌聲,往旁邊一看,包括兩個司儀在內所有的鬼都倒了。

我不由地感嘆:“這年頭,連做鬼的心理素質都這麽差。”

後面的事基本就跟我沒什麽關系了,柯涵那神經病也成了花癡,只是他的花癡對象都是外表看上去16至36歲之間的漂亮女鬼。

我說:“你得矜持點啊。”

柯涵白了我一眼,繼續盯著漂亮女鬼看,說:“死都死了,沒皮沒臉的矜持給誰看?”

我居然無從反駁,因為我覺得他說得挺對。

我決定離他遠點,跟花癡待在一起會被輻射,降低智商。

徐子安又抱著他的琵琶坐到我旁邊,說:“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給他看手腕上的東西,我說其實也沒什麽不一樣,除了比以前遲鈍了點。

我說:“你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他仍然穿著那身衣服,留著長發,一臉厚厚的脂粉,我有點好奇他那張脂粉下面的臉原本是什麽樣的,那張臉畫的很精致,只是這樣看起來總有股妖氣,不像別的鬼那樣一身死氣或怨氣,他身上隱隱透露著一絲妖冶的氣息。

我問他什麽時候能把臉擦幹凈給我看看,他奇怪地看著我,似乎很不能理解,他說:“你為什麽想看?”

我誠懇地說是因為好奇,人都有好奇心,尤其你這樣的,就更讓人好奇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21 日記>>

徐子安笑了笑不說話了。

我問他:“你不是說明年再來嗎,怎麽這才幾個月就又來了?”

他說:“來湊熱鬧了。”

我看看周圍,什麽樣的鬼都有,男女老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是挺熱鬧。

我說這都快一個世紀了你就沒想過要投胎什麽的?

徐子安撥了撥琵琶,垂著眼簾說:“從前想過,後來就不想了,如今這樣不也挺好?一個人,孑然一身,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死人的事兒,活人管不著,也就不怕他們指指點點,那些給活人定的規矩,也套不到我這已死之人的身上來。”

這話聽著倒是十分瀟灑,有時候想想好像也是,像我這樣的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永生不死了,永遠都是一個模樣,也比活人要過得自在,只是不管怎麽說,活著總有活著的好處,我要是早知道死了之後會變成這樣當初肯定不會去自殺。

只是我當初到底是為什麽要去自殺,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活著多好啊,想吃就吃,想愛就愛。

我又問他:“你活著的那時候和現在有什麽區別?”

他從民國走到現在,就像一本會活動的,記錄著一個時代的畫冊,聽一個親身經歷的過來人總比看教科書好玩。

徐子安像是想了想,才說:“區別大了……真要說起來,幾天幾夜說不清楚……那時候總打仗,到處都有死人,現在太平了。”

他又說:“非要說點什麽,就是如今天沒從前那麽藍了,水也沒那麽清了,倒是人嘛,一個比一個壞。”

他說這話的時候顯得有點哀怨。

只是這話我就不怎麽樂意聽了,我總相信世上還是好人多的,我看著他,可能因為他說那話的關系,我覺得他身上那股妖氣減了一點兒,看起來比較像個鬼了,配上他那副打扮,整個人看起來特別幽怨,端的是我見猶憐。

我估計他是因為沒遇上幾個好人,就把全世界幾十億人民都定性了,想想也是啊,他看起來那麽年輕,又生在那樣的時代,肯定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心存怨恨也能理解。

我就沒他這麽狹隘,比如說沈煉吧,沈煉是挺變態,我也沒見得因為碰上他一個變態就把所有人都打成了變態,我是個善良的人,也樂意把別人都看成是善良的人。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搬進來的不是沈煉,換個腦袋稍微正常點兒的,當然面相最好也端正點兒的別人,我跟人相處相處說不定還能發展一段淒美的人鬼之戀,正好還能給柯涵提供創作素材,而跟沈煉一起就只會變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全武行。

一大幫鬼朋友鬧哄哄的你方唱罷我登場,跟異教徒集會似的,等散場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了。

我下樓回家的時候發現客廳裏的燈還亮著,進去一看,頓時被滿地狼藉嚇了一跳,沈煉窩在沙發上睡著了,沈琛則不見蹤影。

我惶恐地瞪著沈煉,總覺得這場景跟命案現場似的,還好客廳地板上沒沾著血,否則我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把自己親叔叔給謀殺了。

我躡手躡腳地往臥室走去,剛走到門口,沈煉的聲音就突兀地冒出來,他說:“最近沒事不要出門。”

我倒是想出門呢,我出得去麽,跳樓都跳不下去。

我說哦,然後進屋爬上床,蓋被子睡覺,深秋時節已經很冷了,只是對我來說這樣的寒冷都顯得格外難得。

沈煉休息了一天之後又開始忙了,成天不是對著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書研究,就是接了電話之後出門,他再也沒有把電池板拔掉,只是在一次吃午飯的時候把一直響的手機調成了靜音,我覺得他好像把我的話聽進去了,這讓我有點高興。

他忙起來的時候幾乎顧不上跟我說一句話,以前動輒就是一通冷嘲熱諷,偶爾抽風了還要故意找我的麻煩,現在一下子消停了讓我覺得很不習慣,我覺得我都快被他折磨成M了,一天不被他虐就渾身不自在,他媽的。

幾天下來我覺得渾身難受,看著沈煉在我面前走過去就總想讓他再伸腿絆我一次,我想我完了,真被虐成M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不理我的時候我覺得特別難受,寧願他像以前那樣對我,我跟柯涵說了,他用他那神奇的腦袋思考了一下告訴我這就是所謂奴性,呸,什麽奴不奴的,我覺得純粹就是慣性,習慣成自然,日子長了我就又正常了。

有一天傍晚沈煉坐在沙發上翻一本泛黃的舊書,他的手機難得清靜了一會兒,我一邊看電視一邊問他最近都在忙什麽,他只是瞪了我一眼沒說話,我只得閉嘴。

然後那天他出了趟門,回家的時候帶了個大盒子回來,一邊打電話一邊把那個大盒子扔給我說:“以後沒事幹就玩拼圖。”

之後我就一個人玩了三天拼圖。

第三天他回來的時候我把拼好的拼圖鋪在客廳地板上給他看,我說:“拼好了。”

他只說了一句話:“拆了重拼。”

然後就繼續研究那本書,沒多久又出門了。

再然後我把那副巨大的拼圖拆了重來反覆玩了一個禮拜,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麽拼的時候沈煉又買了一盒新的給我。

就這樣我從海賊王拼到火影忍者,從世界地圖拼到山林海陸空,跟個自閉癥患者一樣關在家裏一個人玩了半個月拼圖,到後來看到拼圖就想吐。

我在日記裏寫到拼圖兩個字的時候都有點惡心。

我就委婉地跟沈煉提了意見,他依然很忙,卻在下一次出門回家的時候帶了盒大富翁回來。

於是我和柯涵他們幾個鬼朋友又玩了一陣子的大富翁。

之後每隔一陣子沈煉都會帶個新玩意兒回來,直接扔給我之後就一聲不吭地忙自己的事去了,托他的福我幾乎把小時候玩過的東西全都重溫了個遍,沒玩過的東西也玩了個遍,客廳裏堆著一大堆包裝盒。

最後看什麽都覺得膩歪了,我就開始用沈煉的筆記本上網玩游戲,還認識了不少網友,有人要求看照片的時候我就把沈煉的照片發給他們,然後享受著一堆並不屬於我的讚嘆,如柯涵所說,痛,並快樂著。

就當我以為這樣的日子要一直持續下去,至少還得過個一年半載的時候發生了一場變故。

變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一個不經意發生的偶然事件,卻造成了一個悲劇的後果。

那天是傍晚了,天色陰霾,一大團一大團擠擠挨挨的雲朵布滿了整片天空,像一大片巨大的黑灰色的棉花糖。

我在沙發上坐著打游戲,門開了,沈煉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我回頭看見他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從我認識他開始就沒看見他這麽狼狽過,當然被我砸暈的那幾次不算,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被人群毆過一樣,只是臉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有手臂上有一些擦傷。

只是整個人看起來特別憔悴特別疲憊,原本整齊的衣服也弄得亂七八糟的,有的地方還扯破了,要放在以前我看到他這模樣肯定要樂半天,可我看著他,同情心卻開始泛濫了。

我忙去扶他,當然後來事實證明其實那一下我不該扶他,沈煉也應該覺得我不該扶他,但是事後才反應過來這些事通常都沒什麽用,頂多烘托一下劇情的悲劇色彩,我很不巧的在那一刻同情心泛濫了,更不巧的是我居然撲上去扶他了,最不巧的是因為沈煉不知道幹了什麽回來弄得渾身狼狽連衣服都破了,包括他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

我估計他是跟人打架,然後在這個惡性暴力事件中有人扯到了他手上的珠子,線被扯開了,只是當時沒斷,卻好死不死的在回家的這一刻斷了。

其實他應該慶幸還好是回家了之後才斷的,這年頭像我這麽善良的鬼已經不多了,起碼回家了是我上他,要是在外面誰知道他會被什麽路過的孤魂野鬼給上了然後就永世不得翻身,就徹底成了一個悲劇。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兩個道理,一,別跟人打架,咱們是文明社會的文明人,暴力什麽的,不提倡;二,重要物品的任一部件質量很重要,顯然精英蜀黍沈琛委實不太靠譜,白長了一副精英相。

我又暈了過去,只是畢竟有過經驗了,這回我醒的時候下意識的就去看了一下地板上散落著的珠子,然後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只得找了個兜把那些珠子撿起來,然後去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拿出沈煉的手機給沈琛打了個電話。

我學著沈煉說話的口氣跟他說:“我們得好好談談。”

然後我約了他在小區附近的咖啡館見面,我不知道小區附近哪裏有咖啡館,但是肯定是會有的,這其實是出於我的私心考量,我已經好久沒出過門了。

這一次沒再像之前那樣興奮,也沒那時候的心虛,我禮貌地跟人問了路,還留意了一下周遭環境,頓時感慨萬千,世界變化快啊。

小區出去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家咖啡館,我兜裏還揣著沈煉的錢包,就點了一杯咖啡慢慢喝著等沈琛。

咖啡很難喝,巧克力蛋糕倒是還湊合。

過了一個多鐘頭沈琛才到,他板著張臉,看起來特別陌生。

我之前見過他幾回他都是笑瞇瞇的,這次見他卻一臉嚴肅,讓我很不習慣,而且他的態度也很冷漠,看著我的時候那眼神幾乎是有些怨恨的。

我不知道我哪兒得罪他了他這樣瞪著我,不就是上了他侄子的身麽又不是沒上過,再說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找我什麽事?”沈琛冷冷地道,看起來和沈煉倒是有那麽幾分相像了。

我清了清嗓子,剛打算說話,他卻突然道:“你不是沈煉?”

我有點糊塗,我當然不是沈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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