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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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我笑著對他說:“帥哥,想不想再來一下?很爽的哦?”

正在拿毛巾擦頭發的神棍臉色變了變,我知道他聽見了,就把書放在洗手臺上,盡量保持著和善的笑容說:“我想我們得談談。”

沈煉隨手把毛巾扔到一邊,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我說:“我是個天師。”

我說我謝謝你了不用提醒我也知道你是神棍。

他又說:“你是鬼。”

我算是聽明白了,敢情他這是在威脅我呢,我依舊保持著和善的笑容,說:“那又怎樣?你要收了我嗎?那我真得謝謝你了,趕緊的吧,我在這兒待的煩透了,你最好是把我打得魂飛魄散,那就幹凈了,一了百了,你也落得清凈。”

沈煉沒再說話,轉身出了浴室,我跟在他後面,一路跟到臥室,他瞥了眼自己的床,坐到一張椅子上,冷冷地道:“你好像很喜歡我的床?”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我沒必要否認。

他又問:“電腦呢?”

“扔了,”我指了指窗戶,“四分五裂,粉身碎骨,救不回來了。”

他只是長長的“哦”了一聲,一點都不心疼的樣子,萬惡的資本主義,我在他面前坐下,說:“我看到你發的帖子了,很不錯嘛。”

他懶懶地擡眼瞥了我一眼,說:“偷窺狂。”

我他媽真想抓過床頭燈照著他腦袋再來一下!我說:“嗯,我是光明正大地窺。”

他轉了轉自己手上的翡翠珠子,沒再說話,我有點好奇,就問他:“你真的看得到我們嗎?”

“嗯。”沈煉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我是天師。”

天師你妹!我覺得他就是一變態,真虧他裝的下去,一年多啊,老子成天就在他面前晃悠他居然能那麽淡定地視而不見?而且還時不時地當著我的面開演三級片,他媽的,這人都能當影帝了,還是不折不扣的死變態!

我說:“你幹嘛裝作看不到我們?”

他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勾起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笑容,說:“每次看著你們發神經,我就有種智商上的優越感。”

說著他指了指我,又指指自己的腦袋說:“你就是個二百五。”

於是我忍無可忍,一把抄起床頭燈對著他腦袋使勁敲了一下,哐當,神棍腦袋一歪,再次昏死過去,我對他豎了豎中指,輕蔑地說:“這就是得罪二百五的下場。”

我又去浴室接了盆水把他澆醒了,然後抄著床頭燈看著他,我說:“不作死就不會死,你懂嗎?”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很讚同我這句話,就是臉有點黑,接著他面無表情地起身出門,找回之前快遞小哥送來的包裹,在手上掂了掂,用一種威脅意味十足的口氣問我:“知道這裏頭是什麽嗎?”

我說鬼才知道是什麽。

然後他陰沈地笑了,幾下拆開紙箱從裏面拿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紙,吧唧一下就貼在了我腦門上,我大驚,因為很快我就發現我動不了了,我眨了眨眼,對著那符紙吹了口氣,符紙一晃一晃,晃得我眼花,我說:“你要幹什麽?”

沈煉更加輕蔑地笑了,我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果然他抹了把自己臉上的水,從我手裏拿走床頭燈,就照著我結結實實來了一下……

他媽的!什麽叫小心眼什麽叫人渣什麽叫睚眥必報!沈煉這王八蛋簡直完美地詮釋了這些個詞,充分發揚了漢語言文化的精髓……啊呸!

這王八蛋給我貼了張符,然後我被定住了,然後我被他慘無人道地淩虐了一個多小時,這家夥也不知道給我貼的是什麽符,導致我全身的痛感都回來了,他每蹂躪我一下,那疼都是確確實實遍布我的四肢百賅的,我死了之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感受過痛的滋味了,拜他所賜,我現在算是嘗了個夠,而且因為年月漸久,現在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簡直是呈幾何倍遞增,更可悲的是我是鬼,我還不能暈,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折磨我。

然後我哭了。

我得知我變成鬼的時候我沒有哭,我知道我要永遠被困在這棟破樓裏的時候也沒有哭,我熬了三四年這樣暗無天日毫無希望可言的日子也沒有哭,可我現在卻被沈煉這人渣硬生生地揍哭了,因為真的好疼好疼。

我覺得我的人格真的受到了侮辱,尊嚴遭到了無情的踐踏,我從小到大都是奉公守法的一等良民,從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不偷不搶路不拾遺,每天勤勤懇懇地經營我的小日子,過去活著的二十五年從沒挨過打,連街上打劫的小混混都看不上我,結果我死了之後卻受到這種對待,我是真覺得委屈。

這種只能硬生生挨著打的感覺比被人套上麻袋使勁揍還痛苦,至少套著麻袋我還看不到施暴者那副夾雜了輕蔑嘲諷和洋洋得意的可惡嘴臉。

我越想越委屈,我生前的二十五年和我死後的四年積攢的委屈也在這時候一股腦兒地湧上來,我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個不停,最後幹脆大聲嚎哭,如果不是我現在不能動,我還想在地上滾幾圈。

沈煉好像被我嚇到了,他楞了楞,沒再揍我,但是也沒揭走我腦門上的符,只是扔了手裏的武器,然後掏出手機出門打電話,過了很久才回來,瞥了我一眼,然後坐在床邊查看那一箱子符紙。

我越想越傷心,越傷心越哭,哭著哭著就更傷心了,然後我足足哭了一個鐘頭,我是鬼,哭得再久也不會累,嗓子也不會疼,哭到最後我已經完全不傷心了,只剩下條件反射,一看到沈煉我就接著哭,然後又過了半個小時,沈煉終於受不了了,從衣櫃裏拿出件衣服威脅我說:“再嚎我就塞你嘴巴裏。”

我淚眼朦朧地瞪他一眼,繼續哭,我心想塞就塞唄,老子還怕你不成,用一件名牌衣服堵老子一張嘴,還是挺劃算的。

沈煉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扔了衣服,又去衣櫃裏抽出條內褲看著我。

然後我很識時務地閉嘴,無比幽怨地看著他。

沈人渣對我幽怨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當著我的面給人打了個電話,好像是吩咐那人給他送臺新的筆記本來,又打了另一個電話訂外賣,然後去浴室洗澡,十分鐘後出來了,渾身光溜溜地從我面前走過,一點不適感都沒有,傷風敗俗!

沒過一會兒他又走回來,站在我面前,然後擡手捏了捏我的臉,我靠,真想咬斷他丫的賤爪子!然後我才反應過來,作為一只鬼魂,我本來是碰不到活物的,沈人渣是活人,不是應該捏不到我麽,而現在他不僅捏著我的臉還扯來扯去,然後說:“手感不錯。”

這個世界太玄幻了吧?怎麽回事?設定翻盤重來了?沒人通知我啊!

沈人渣捏夠了,見我還瞪著他,估計是看懂了我想問什麽,就彈了彈我腦門上的符紙。

我了然,合著是這封建迷信的玩意兒造成的效果,隨即我又想到,既然這符紙能讓我有實體是不是表示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出門吃東西幹嘛幹嘛了?我期待地看著沈人渣,剛想開口他就好像看透我想什麽似的說:“別傻了二百五,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事,這張符紙的效用只能維持六個小時,你雖然有了實體但是只能像現在這樣被定住,嗯,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可以代替充氣娃娃……”

他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笑了笑。

我再次受到了驚嚇,這家夥就是個禽獸啊禽獸,不會獸性大發真把我當充氣娃娃奸了吧?

“不過你大可以放心,”他拍了拍我的臉說,“我暫時對你這個二百五沒什麽性趣。”

尼瑪老子真想咬死他!我憤怒地瞪著他,奈何那張符紙總是擋住我的視線……哦,對了,符紙,我這才想到沈人渣的職業,天師,既然神棍不僅僅是神棍,我腦門上的符紙也是確確實實有效的,說不定這人還真有幾分本事,所以我只好壓下心中的那口惡氣,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大師,咱們來談筆生意吧。”

沈人渣挑了挑眉,說:“我知道你打算說什麽,我是有辦法讓你實體化,但是咒語和符紙的效力畢竟有限,而且就算你有了實體也出不了這棟樓,而且,找我談生意我的收費可是很高的,你拿什麽支付酬勞?”

我直接忽略他前幾句,誠懇地說:“你住的這套房子本來就是我的,我把它送給你,夠不夠?”

沈人渣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你砸了我兩次,還潑了我兩盆水,又扔了我的電腦,你說,你欠我的這些又拿什麽還?至於這套房子,不好意思,我買了,就是我的。”

我有點委屈:“你不是已經揍回來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08 日記>>

沈人渣說:“不好意思,我的作風一般都是別人予我一分恩,我還他十倍,而一分仇麽,自然是百倍報還。”

我徹底無語,這家夥就是個賤|人,我想我一鬼跟他一賤|人說什麽人話啊,所以我就閉上嘴,拒絕和他交談。

哪知他自己倒是先主動說起來了:“就算給你符紙又能怎麽樣?別說你出不去了,就算你出得去,你腦門上貼著張紙還真敢在街上走?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鬼嗎?”

我說:“為什麽非得貼腦門上?我不能把它折起來掛在身上麽?”

他說:“不好意思,不貼在腦門上這符紙就是一張廢紙,不起任何作用。”

我靠,這什麽奇葩設定啊?

沈煉接著說:“不過也不是沒別的辦法,但是我為什麽要幫你呢?”

我真誠地說:“您老是天師,幫人就當是積點德嘛,說不定還能漲漲修為什麽的,而且助人為快樂之本,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還沒等我說完他就一臉不耐煩地打斷我,說:“你是鬼,我幫人是積德行善,幫你算怎麽回事?”

我成功的被噎住了,他又說:“何況你都死了,有了實體你想幹什麽?死人就是死人,我要是幫你就是亂了天理倫常,到時候你幹了什麽缺德事兒還要報應在我身上。”

他說的其實也對,我剛才滿腦子想的都是像常人那樣生活,而忘了考慮即使有了實體我又能幹嘛,我都死了四年了,早就人事已非,我眼睜睜地看著時間的河蜿蜒再蜿蜒,怎麽還敢奢望?我突然覺得我特別蠢,我早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還肖想什麽呢。

哪怕沈煉真的願意幫我,我又能怎樣?我能幹什麽?天大地大,卻不會有我的容身之所,我過去的親人,朋友,愛人,早就隨著我的死亡和現在的我沒關系了,這真是個悲哀的事實。

我傷心地看著沈煉,我說:“你把我超度了吧。”

他翻了個白眼,去衣櫃裏找衣服穿。

不久之後那符的效力過了,我已經能自由活動,沈煉躺在床上看書,我受到了沈重的打擊已經完全不想跟他計較,轉身出門,我不想在這個屋待下去了,我想我這個時候的背影一定特別落寞,但是沈煉顯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他完全不為所動,在刺激了我之後居然一點安慰的表示都沒有。

我決定恨他。

我帶走我的日記本,在樓裏找了個清靜的屋子窩著,柯涵對我突然的頹廢表示了好奇,我拒絕和任何東西說話,柯涵在來打聽了數次無果之後宣布放棄,繼續他的創作去了,這個無知的家夥還不知道沈煉看不見他們是裝的,每天依舊開心地出入那個賤|人的家。

明明那裏曾經是我的家,但是我死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全都跟我沒關系了,想想真是不甘心。

我消沈了三四天之後曾經那個野鬼又來了,就是那個長頭發的,塗脂抹粉的狐貍精,我其實對他已經沒多少記憶了,但是他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個人的打扮實在太顯眼,依舊是那件絲綢面料的暗紅色盤扣上衣,一張臉還是敷著厚厚的脂粉,整個人看起來妖裏妖氣的,他抱著琵琶拉了張凳子在我面前坐下,說:“想聽我唱曲兒嗎?”

我拒絕和任何東西說話。

然後他就自顧自地在我面前彈著琵琶唱起了纏綿的小曲兒,依舊是吳儂軟語,是我聽不懂的歌。

然後我覺得他可能對我有意思。

狐貍精叫徐子安,是個很有……資歷的鬼,他已經死了七十多年了,從民國到現在,一直抱著琵琶游蕩在人世間,我不明白,七十多年他是怎麽熬過來的,我才死了四年就知道現在的世界和我活著的那時候已經有很大改變了,而從上世紀三十年代到2011,又豈止一句天翻地覆,他生活的那個時代早就翻篇了,親人朋友也早就不在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了七十多年,不寂寞嗎?

柯涵說我們這樣滯留人世的鬼是因為執念,那徐子安又是怎樣的執念讓他在人世流連了將近一個世紀還不得解脫?我覺得他有點可憐,跟他比起來我簡直再幸福不過了。

然後徐子安給我唱了一整晚的曲子,聽到最後我都膩歪了,幾天之後他跟我道別,說明年再來,我繼續窩在屋裏裝深沈。

又過了幾天,沈人渣找上門來了。

他來的那會兒我正捧著筆記本在摳字眼兒,我最近文思枯竭,有時候想半天都不知道該用那個詞,我看著我的日記本,發現語言真他媽的蒼白無力,這時候沈人渣一腳踹開了門,弄得屋裏到處都是翻騰的灰塵,他黑著臉就要伸手來抓我,當然他抓了個空,他楞了楞,接著就從口袋裏掏出張符吧唧貼在我腦門上。

我再次被定住了,然後我憤怒了。

沈人渣把我當沙袋一樣扛起來,下樓,回家,然後把我扔在了客廳沙發上,接著一臉陰沈地看著我。

簡直欺人太甚!我說:“沈大師,我什麽時候又得罪你了嗎?”

他說:“你以後哪裏都不準去。”

我聽他的才有鬼了,這人腦袋是被我砸傻了吧,還是跟一堆神經病待久了也變成了神經病了?這人渣目前面色不善,說不定真是精神分裂了,而我眼下的狀況顯然不太樂觀,他要是發起瘋來要揍我那我又得哭了,於是我盡量用一種平靜的語調問他:“我能問為什麽嗎?”

沈煉一臉欠揍的表情,說:“不為什麽。”

我現在確定他腦子真的壞掉了,他以為他腦殼裏裝的全是豆腐花嗎?神經病哦!你丫讓老子幹嘛就幹嘛,老子的面子往哪兒擱?簡直莫名其妙。

“OK,”我說,“你能把這紙撕了嗎?”

他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揭走了那道符,我自由了,然後我一把抓起沙發前面茶幾上的煙灰缸朝他腦袋砸了下去,這一下我使了十成的力道,絕對夠勁兒,沈人渣不負眾望地暈了過去。我拍拍手,猶不解恨地拿沙發上的靠枕來回拍了他十幾下,可惜靠枕軟綿綿的,打在人身上應該不會太疼。

真搞不懂他把我扛回來是什麽意思,我看著這屋裏的一切,頓時覺得看什麽都不順眼,天師是吧,錢多是吧,資本家是吧,哼哼,我讓你得意!然後我把他屋裏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個遍,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跟當初的張宜年有點像,我有點悲哀的想,結果我也成了神經病。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從生前到死後的所有日子加起來,最放肆最瘋狂的一次了,反正這屋裏都不是我的東西,全燒了我也不心疼,在我把他新換的筆記本再次從五樓扔下去摔得四分五裂之後我回頭看著亂糟糟宛如臺風過境的屋子,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客廳裏那家夥還暈著,腦袋上被我砸出來的傷口上好像還有點血,然後我小小的愧疚了一下,在他耳邊說:“不是只有你睚眥必報,二百五也是有脾氣的。”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得到,我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我怕我再待下去那點小小的愧疚會無限蔓延滋長,然後把我淹沒,那就太不妙了,其實我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但是對上姓沈的這家夥就會不由自主地暴躁,我得離他遠點兒,要不本來我一奉公守法的一等良民,活著的時候連架都沒跟人打過,死了反而殺了個人臨了還要背個血債什麽的也太那啥了。

跟沈煉待在一塊兒遲早得出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雖然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但是沒人說死過一次就不能再死是吧?

這回我換了個地方躲起來,其他的鬼告訴我說沈煉最近特別暴躁,我說我也很暴躁,柯涵也開始懷疑了,他問我:“沈煉是不是知道什麽了啊?你上回把他打暈了還沒說後來怎麽樣了呢。”

我想了想,決定告訴他實情,柯涵聽完了,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最後他說:“人類真是太可怕了!”

說完他就跑了。

我躲了三天之後還是被沈煉抓回去了,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畢竟這樓就這麽點地方,我能躲的也就那麽點地方,並不難找,具體過程我就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沈煉把我抓回去之後先是用一種紅線把我捆得嚴嚴實實的,然後拿毛筆蘸朱砂在房間的四面墻上都畫了些奇怪的圖案,然後蹲在我面前和我對視,他腦袋上被我砸傷的地方還包著紗布,看起來挺嚴重,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半天,一句話也不說,就在我以為他在醞釀著要故技重施把我狠揍一頓的時候他突然嘆了口氣,他說:“我在這套房子裏下了咒,你以後只能待在這裏面,出不去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真的很想敲開他的腦殼看看裏面裝得是什麽,他看著我的眼神有點奇怪,我忍不住抖了一抖,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09 日記>>

這話剛說完我就自己把自己嚇到了,繼而虎軀一震,覺得渾身就像過了電一樣酥酥麻麻的,我當然不希望這事被我說中了,我的人生,哦,包括我死後的那些日子,姑且算是人生吧,我覺得我的的人生可以是一個家長裏短的肥皂劇,也可以是個文藝片,當然也可以是個懸疑氛圍濃厚的鬼片,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人生變成一場惡俗的狗血鬧劇。

我又哆哆嗦嗦地說:“你是M嗎?越虐越爽?”

沈煉沒說話,他只是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憐憫與嘲諷,然後他把提著我身上捆著的紅線剩下的一截繩子把我跟拎小雞一樣拎到臥室裏,我嚇壞了,以為這禽獸真要饑不擇食對我這可憐的鬼魂下手,但他只是把我扔到房間的角落裏,我的腦袋還磕到了墻上,還好我現在沒有痛感,否則這一下磕的肯定要疼死。

然後他就這麽把我捆著丟在墻角過了一個禮拜,期間我試圖跟他溝通,和他商量著能不能把我弄到床上去,畢竟地上太硬了,他沒理我,之前那幾天他又雇人來把家裏收拾了一遍,那些被我摔壞的東西都換上了新的,然後每天就悠哉悠哉地在我面前晃,捧著筆記本上網,手邊放著一杯咖啡,日子過得特別小資。

期間他還帶了個人回來當著我的面大演三級片,一點違和感都沒有,我都不知道是鄙視他還是誇他臉皮厚比城墻。

這種感覺很痛苦,雖然我偶爾也看看那些滿屏幕白花花的肉、滿耳朵Fuckme雅蠛蝶依噠依kimochi的片子消遣,但是我也說了那是偶爾消遣,總不能成天對著國家嚴打的片子看吧,那還不如跟柯涵一起看苦情劇洗腦呢,起碼人家好歹還有個劇情,而且再怎麽活色生香的場面,被人強迫著看怎麽著都覺得特別痛苦。

偏偏那家夥還表演的特別投入,被他壓著那個人自然不會知道房間的角落裏還有我這麽一只鬼魂在當現場觀眾,什麽j□j都叫出來了,我現在寧願我連視覺和聽覺都消失了,總好過現在這樣被摧殘身心。

我決定詛咒他鐵杵磨成繡花針。

然後我就知道了,沈煉這人渣不是愛上我了,他對我是恨的深沈,他非但不是個M,很可能還有S傾向,從他把我捆成這樣來看我推斷他喜歡捆綁Play。

我覺得他才是神經病。

當然我這人適應力還是很強的,當了這麽多年人又做了這麽多年鬼,什麽事沒經歷過,環境問題他就不是個問題,所以一個禮拜後不管沈煉在我面前幹什麽我都已經能無比淡定的徹底無視他的存在。

然後我開始思考人生,這是一個深沈的命題,我死了之後總有很多時間用來思考,但是這種東西並不是多思考就能有答案的,我畢竟不是哲學家。

後來他把我身上的紅線解開了,我恢覆自由後第一件事就是往門外沖,沈煉是個神經病,而且還是個對於鬼來說殺傷力很強的神經病,跟他待在一塊兒實在太危險了,但是我被捆了一個星期腦子都有點生銹了,我忘了他在屋子周圍用朱砂畫了那些東西,所以剛沖出那門渾身就有種被燒紅的鐵塊燙傷似的尖銳的疼痛,商朝那個叫炮烙的刑罰滋味估計也不過如此,我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沈煉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冷冷地看著我。

我疼的眼淚都出來了,恨不得把自己蜷縮成一只被煮熟的蝦。

這件事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陰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靠近那扇門,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沈煉真的不是個善類,我有點怕他了。

我開始躲著他,因為那些朱砂我出不去這套房間,外面的那些鬼也進不來,我有點想柯涵他們了,我想方設法地避開沈煉,但是屋子總共就這麽點大,我也躲不到哪兒去,他要找我其實還是很容易的,但是好在就像他說的他對我也沒什麽興趣,並不會故意來找我的麻煩,他只是把我困在這套屋子裏。

很多次我其實都有機會像之前那樣拿東西把他砸暈,但是我不敢,我出不了這個屋子,就算砸暈了他也沒用,反而可能等他醒了之後我還要遭到可怕的報覆,我想我大概只能直接殺了他,但是殺了他又能怎麽樣呢,我依然出不了這個屋子,何況我也下不了那個手,我其實是只善良的鬼。

相安無事的過了一陣子,我的膽子又回來了,有天晚上他在客廳看新聞聯播的時候我問他:“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沈煉轉了轉手上的翡翠珠子,聞言冷笑著道:“我為什麽要放你走?”

我差點被他氣的再死一次,我說:“你為什麽不放我走?”

他又重覆了一遍:“我為什麽要放你走?”

這樣的對話來回繞了兩圈之後我對他豎起了中指,然後一下子躲的老遠,生怕這個神經病要打擊報覆。

我始終搞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我困在這屋子裏,畢竟我是有前科的,他就不怕我哪天發起火來直接破罐子破摔把他弄死嗎?而且如果是為了要折磨我那他大可以用別的方法,我現在可是一點兒也不懷疑他作為一個天師的職業技能。

然後我又想,他不會是真的愛上我了吧?這人是個神經病,神經病的思維總是異於常人的,如果柯涵在就好了,我還可以跟他咨詢咨詢,好好的討論討論,說不定是因為沈煉愛我愛的深沈所以不讓我離開,要把我拘禁起來麽?尼瑪真惡心。

我決定跟沈煉好好談談,我寧願被他弄得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也不要這樣被困在這裏永生永世,如果我不是被強迫留在這兒的話也許我會很樂意待下去,但是一旦被強迫這種感覺就很微妙了,我再怎麽喜歡一個地方也不會希望別人強行逼迫我留在那兒。

哪怕這裏曾經是我的家,但是現在不是了。

我其實早該明白,人事已非,那些我活著的時候擁有的東西,在我死了之後我已經沒有資格再擁有了。

有時候我也有點怨自己,好端端的怎麽就想要自殺了呢,明明那時候的我很幸福,明明那時候是我的大好年華,我才二十五歲,即使每天為了生計奔波忙碌,我明明也是很幸福的,我很容易滿足,也很知足,怎麽就死了呢?

我有家,有親人朋友,有愛人,有人愛,怎麽就死了呢?

然而年月漸久,我早就不記得當時的理由了,真是悲哀。

我想既然人死了之後會變成鬼,那估摸著應該也有投胎這回事,我至今仍然想不明白為什麽我沒去投胎,而是被困在這裏。柯涵他們會留在這裏是因為執念,比如張宜年是被他男朋友一刀捅死的,他不甘心,又比如蘇向陽是因為虧欠了他哥,所以放不下,那我呢?我又是為什麽留在這兒?

我沒有牽掛,沒有不舍,沒有放不下,明明我比誰都要坦蕩,可我還是被困在這兒了,因為我也有執念?真搞笑,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執念是什麽。

有時候想到我就要以這樣一個姿態永遠留存在於這個世間我就覺得很惶恐,無比清醒地看著歲月流轉,看著鬥轉星移,看著別人年華老去,看著一年又一年物是人非,這種日子過久了會讓人絕望的要發瘋。

沈煉坐在沙發上低頭整理符紙,他的符紙都不是自己畫的,而是像之前那樣是別人寄來的,我看過寄件人的名字,沈琛,跟他一樣姓沈,估計是他親戚,我覺得很奇怪,敢情這現實世界的天師跟小說電視劇裏那些都不一樣的。

而且沈煉看起來完全不像個神棍,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公子哥,長得帥,錢多,游戲人間,平時看起來完全沒有我印象裏那種相關從業者神神叨叨的氣質,日子也過的很有情調,單看他的生活作風完全看不出來他是個搞封建迷信的。

這年頭神棍這個職業都顯得這麽高端,真是令人扼腕。

他整理好符紙,手上沾了些油墨,就起身去洗手,我跟在他後面討好地說:“沈天師,您大人有大量,您老就放過我吧,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出現在您面前了,再也不冒犯您了,真的,我發誓。”

他懶懶地瞥了我一眼,說:“哦。”

我心說哦你妹啊哦,卻仍笑著道:“你看你老把我困在這屋子裏也沒意思是吧,我還打擾你清靜,要不就幹脆點,放了我?”

他抽了張紙擦幹手,然後微笑著看著我說:“可我就是不想放你走啊,我覺得這樣挺好玩的,每天看著你跟只無頭蒼蠅一樣在房裏轉來轉去,抓耳撓腮的樣子,我就覺得特別爽。”

我怒了,然而迫於他的淫威我又沒出息的慫了,我委屈地問他:“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我?”

他繼續微笑著,用一種好像跟情人說著綿綿情話似的語調輕飄飄地說:“別傻了,我怎麽舍得放你走呢。”

我渾身惡寒,心裏騰地就燒起了一把邪火,他媽的,老子求也求了,他還想怎樣哦,不就是被我砸了幾下麽,有什麽大不了的?一大男人犯得著心眼小成這樣跟我一死鬼斤斤計較麽?

洗手臺上放著沐浴露瓶子,我拿在手裏估計著還有點重量,就朝沈煉身上砸,他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擡手去擋,那個沐浴露瓶子就砸在他手腕上,他手上串著翡翠珠子的紅繩估計有點舊了,被我那一下砸的紅線斷開,珠子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我看到沈煉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慌亂,可我這時候已經被連日積攢的火氣與怨氣燒紅了眼,甚至忘了自己作為一只沒有實體的鬼魂是碰不到沈煉這個活人的,不管不顧地就往上撲,想要把他胖揍一頓以解我心頭之恨。

沈煉慌張地大叫:“別過來——”

我心說你丫也有怕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撲了上去,然而下一秒我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接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這個世界越來越讓人難以理解了,合著鬼居然也是會暈的?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0 日記>>

我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浴室裏只剩下我一個,沒看到沈煉,浴室的地板上還散落著那些翡翠珠子。

我從地上爬起來,覺得身上有點不對勁,估摸著是什麽後遺癥,沒怎麽在意就起身出了浴室,眼角的餘光卻瞥到鏡子裏有個人影,我立馬退回去看了了一眼,發現鏡子裏的沈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什麽情況?沈煉跑道鏡子裏頭去了?

我伸手戳了戳鏡面,鏡子裏的沈煉也伸手戳了戳鏡面……

……

……不是吧!

我看著我的手,這雙手比我原來的手要大一點,還有衣服,我原來的衣服一直是那身沾了大片血跡的T恤,現在卻成了幹凈的襯衫,我捏了捏自己的臉,會疼,我徹底傻了。

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鬼上身吧?於是,我上了姓沈的那個人渣的身?

我又仔仔細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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