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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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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來,認真地詢問兒子:“這些叔叔什麽時候來過的?”

經她如此一問,趙熙暗叫糟糕,趕緊捂住小嘴,驚叫:“哎呀,他們特意叮囑渺子,不能讓阿娘知道的,糟糕,說漏嘴了。”

說著,他小手握著拳,輕敲了一下腦袋,吐了吐舌頭,頑皮又可愛得緊。

荀馥雅站起身來,輕嘆一聲:兒子受這些人影響,恐怕往後很不讓人省心啊!

趙熙小小年紀,自然不懂母親的擔憂,兩眼亮晶晶地荀馥雅炫耀道:“不過這些叔叔真的很厲害,渺子照著他們教的去做,語嫣他們現在都認我做老大了,語嫣啊、筱筱啊、月兒啊、靈兒啊她們都說長大以後嫁給我,嘿嘿。”

“……”

荀馥雅頭痛地扶著額,一臉黑線。

謝衍則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溫柔的眼神裏盡是寵溺地神色。

在他眼裏,只要是荀馥雅的娃兒,都是很招人喜歡的。

眼見天色不早,他走過來抱起趙熙放在大腿上,給他講故事,好讓他不再纏著荀馥雅。

荀馥雅見此,趕緊前去沐浴更衣。

梳洗完畢,她瞧見謝衍已不再,小東西已經躺在床榻上,便走過去,躺在身側。

剛要替他攏一下被子,人忽地睜開了那雙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驚怔,不悅地蹙眉道:“你怎麽還沒睡?”

趙熙拉起棉被遮擋著一半面容,悶聲道:“我想等阿娘一起入睡,我自己睡,會害怕!”

聞得此言,荀馥雅的心柔軟了,伸手溫柔地摸摸他的小腦袋:“好了,阿娘來了,不用怕了,快睡覺吧!小孩子太晚入睡,會長不高的。”

“哦!”趙熙乖巧地應了聲。

可過了片刻,他又忍不住興奮地跟荀馥雅訴說:“對了,阿娘,今日我在書院門口見到了一個特別兇的叔叔,他還欺負我家語嫣來著,不過被我狠狠地教訓回去,我厲害吧,嘿嘿!”

他本想獲得稱讚,然而荀馥雅卻為他的安危擔憂,沒心情去稱讚他。

她耳提命面地叮囑兒子:“渺子啊,下次你喊大人,你還這麽小,怎麽能獨自面對惡人呢?”

“母親教訓的是。”趙熙伸手拉著棉被,再次悶聲道。

這回,荀馥雅總算註意到他手上的淤青,緊張地將他的手拉過來,挽起他的衣袖,一瞧,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嫩白的小手臂上皆是掐傷的痕跡,淤青四處散布,幾乎沒有一處肌膚是完好的。

她心疼不已,趕緊去拿藥酒來替兒子塗抹傷口,詢問道:“你手臂怎麽淤青了?是誰弄的,您告訴阿娘,阿娘找他算賬去?”

“額……”趙熙不想讓阿娘去找姑婆算賬,只好將這個鍋甩給趙昀,“是兇叔叔弄的。”

“兇叔叔?”荀馥雅困惑地蹙眉,“兇叔叔長什麽樣的?明日阿娘讓你謝伯伯去教訓他,太可惡了,小孩子都欺負。”

“額……”趙熙耷拉著小腦袋想了想,努力敘述道,“不知道怎麽形容,反正看著不是好人,應該是個沒女人要的孤家寡人。”

荀馥雅手上的動作一頓,對那位兇叔叔反倒沒什麽在意,反而對兒子這些奇奇怪怪的說話方式很是在意。

她忍不住在想:兒子是否過於早熟了?

塗完了藥酒,荀馥雅將藥箱收起來,轉頭肅然叮囑他:“渺子啊,下次離你路叔叔遠點。”

趙熙不解地瞪大那雙閃亮的眸子:“為什麽呀?我可喜歡路叔叔了,他射箭特別棒呢!”

荀馥雅不想在兒子面前說他英雄的壞話,只好洩氣地吩咐道:“行吧,下次路叔叔來,你帶他來見一見阿娘。”

“可是……”趙熙苦惱地攪動著手指。

荀馥雅不解地追問:“可是什麽?”

趙熙看向她,認真地回答:“可是路叔叔叮囑渺子,不能讓阿娘見到他,他怕阿娘罵他。”

“……”

荀馥雅瞬間感到無語了。

帶壞我家兒子,還不許我罵?挺有自知之明的嘛,路子峰。

她越想越氣,覺得不能就這麽放過那只禍害她兒子的老狐貍,決定明日修書一封,讓姜師姐治一治那只千年老淫賊。

翌日,陽光明媚,三月春風送溫暖。

在容玨的三寸不爛之舌下,薛神醫終於被打動了,肯破例為趙昀醫治。

薛神醫表示,趙昀頭顱裏面有一塊巨大淤血,需要每日針灸,活血化瘀。

做完了針灸,趙昀與容玨三人心情愉悅地來到平民書院門口。

接著,趙昀、容玨、寒江、岑三四人坐在平民學院的面館,互相瞪眼,沈默已久。

趙昀郁悶地盯著在場的三人,最先開口:“朕要追回皇後,你們三個給朕出一出註意。”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裏難免又幾分無奈。

容玨是天下女子傾慕的萬人迷,自然用不著追求女子,而且本人心懷國家,對這種事向來不感興趣,也不擅長。

可他最先開口回應:“臣認為,皇上當務之急是治好失憶癥,請皇上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政務繁忙,宮裏頭還有許多奏章需要你批閱的。

“行了,滾邊去。”趙昀氣得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容玨輕嘆一聲,走到一旁去。

岑三在感情方面一向是一片空白,被女暴君盯上後,女子都自動離他三尺遠,感情生活就更加沒內容了。

不過,為主上分憂,是他的職責。向來盡忠職守的他表示:“皇上,屬下這就去調查如何追妻。等有結果了,立刻回來匯報您。”

言畢,人就宛如一溜煙那般跑了。

趙昀對他不寄予厚望,由他去,轉頭看向剩下來的寒江。

寒江神色凝重地湊過來,低聲提議:“皇上,一不做二不休。”

“嗯?”趙昀聽得一頭霧水。

寒江繼續進言:“將妨礙皇後娘娘回到皇上身邊的人都殺了。”

……

趙昀很無語地擡頭看看天,心裏輕嘆:還是靠自己吧。

他記得路子峰提過,女人喜歡鮮花,便左右張望。

瞧見面館的花盆上栽種著月季花,花大色艷,他立馬買下來,將其折了,大搖大擺地往平民書院的門口走去。

然而,守門人卻拿著掃帚,氣勢洶洶地趕人:“幹什麽呢你們?現在是上學時間,不許進來。”

趙昀心情好,不計較他的無禮,笑瞇瞇地提示道:“我是來見你們荀夫子的,請你打開方便之門。”

豈知,守門人更兇了:“誰不是來見荀夫子的,你們再這樣我就叫謝護院來教訓你們,快走!”

“……”

趙昀臉上的表情瞬間沒了。

眾人害怕他當眾發飆,皆斂聲屏氣,正要上前勸阻,人忽然默不作聲的離開。

及至後院的墻根下,趙昀命寒江蹲下身來,自己踩著他,準備翻墻而去。

容玨見不得這種事,勸說道:“皇上,翻墻,非君子所為,還請三思。”

趙昀聞得此言,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他喃喃道:“朕為了追回皇後,連這種事都做,皇後肯定會感動的。嗯,就這麽幹了。”

言畢,碩大的軀體十分靈活輕巧地越過墻根,翻身到內院裏。

“……”

容玨捂著臉,不想讓旁人瞧見他們是認識的。

寒江是江湖殺手,自然不在於什麽君子之道,施展輕功,翻墻而入。

趙昀循著朗朗讀書聲,找到了荀馥雅給弟子們授課的課室,從後門偷偷溜進去,悄然坐在最後排的書桌上。

見荀馥雅站著給弟子們講學,儒雅肅然,他感覺有著別樣的風情。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於熾熱了,引起了荀馥雅的註意,荀馥雅的目光忽然從書本上轉移過來。

他嚇了一跳,趕緊將身旁弟子的書搶過來擋臉。

豈知,這位弟子並不好惹,當下站起身來,指著他大喊:“夫子,他搶我的書。”

他難以置信地向那名弟子瞪眼,甚至伸腿去踹他,警告他閉嘴,然而人家偏不吃這一套。

荀馥雅覺得有些不對頭,觀察著躲在書本後面之人,邊走過來邊勸說:“這位弟子,請你將書還給他,並向他道歉。”

趙昀趕緊用書本捂著臉,繼續踹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惱了,大聲拆穿他:“夫子,這人不是我們學院的弟子,我們學院的弟子沒這麽老的。”

趙昀這回忍不住,怒然砸書,拍案而起:“誰老了!誰老了!”

“……”

在瞧見趙昀的那一瞬間,荀馥雅驚怔,隨後不知是笑還是生氣的好。

天子一怒,威震四方,在場的皆是平民子弟,自然是被嚇得噤聲了。

而這位天子很快恢覆鎮定,表情平靜地走到荀馥雅跟前,深情地喚了一聲:“卿卿。”

他在腦補著,自己走到荀馥雅面前給她獻花,荀馥雅心裏感動,嬌羞地接過他的花,而

弟子們起哄著讓他們在一起,他在眾人的起哄之下,終於抱得美人歸。

遂,他毫不猶豫地將藏於身後的月季花送到荀馥雅面前,紅著臉道:“月季,被譽為花中王後。與你最為相配了,我特意來送你的。”

然而,荀馥雅並未感動,反而被惡心到了,覺得這男人腦子抽風。

弟子們更是對他表示各種排斥和嘲諷。

“哪裏來的瘋子,我們夫子可是名花有主了。”

“就是,我們謝護院長得可比你好看了,你沒戲了。”

“唉,又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追求者。”

“大叔,我勸你還是趕緊走了,別在這裏丟人了。我們荀夫子可是拒絕了全縣的青年才俊,因為她心裏只有謝護院啊。”

想他堂堂天子頭一回幹這種丟智商又尷尬之事,還被嘲笑,趙昀心中憤怒不已,那雙冷峻的眉眼看上去很想殺人。

“謝護院?誰啊?他在哪?”

“……”

弟子們從未見過如此兇狠的男人,皆嚇得不敢回應。

荀馥雅見弟子們嚇得面如土色,擡眸看想趙昀,疾言厲色地警告道:“趙昀,請您不要擾亂我的課堂,請出去。”

“……”

趙昀臉色驟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他們以為這位看上去不好惹的男子會當眾發飆,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對方像個被領罰的學生,拿著他那搞笑的花,乖乖走出去,到長廊站著等下學。

荀馥雅見他那黯然離去的神色,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想到以趙昀的性子,恐怕會去找謝衍的麻煩,她無心教學,讓弟子們提前下了學。

弟子們離開後,她收拾書籍,腳步匆匆地走出來,卻見趙昀安靜地站在廊下等她,不免有些吃驚。

剛才還安靜如山的趙昀,見了荀馥雅,仿佛風吹過的竹林,瞬間有了細微的動靜。

他迎上來微笑,低喊一聲:“卿卿。”

那笑竟暖如春風,讓荀馥雅晃了晃神。

“你還沒走?”

“你還沒收下我的花呢。”說著,他委屈巴巴地將手中的月季花遞過去。

荀馥雅盯著艷麗的月季花,心情一言難盡。

如此惡俗的追求方式,他究竟是從何學來的?

深知此人的執著,她只好伸手接下那花:“花我收下,你可以走了。”

面對她的淡然,趙昀絲毫不在意,反而嬉皮笑臉地湊過來:“禮尚往來,你收了朕的禮,不應該請朕吃頓便飯嗎?”

荀馥雅瞪了眼:“那我不收了。”

她感覺月季花很燙手,遞回去,可趙昀不接,反而摸上她的手,痞笑道:“這禮收了就收了,哪能退回來。”

荀馥雅臉色微變,咬牙道:“人我都能退,更何況是花。”

趙昀收了笑:“你不接受我,是因為那個謝護院?”

剛才他就已經很在意了,如今更是在意。

眾人口中的謝護院,究竟是何人?

荀馥雅一眼看出這人心裏在打什麽主意,低聲呵斥:“與他無關,我只是單純地不想接受你。”

“……”

趙昀垂眉,默不作聲。

荀馥雅不再去看他一眼,抱著書籍,轉身離開。

那遠去的腳步聲,並不重,卻一步步地踩在了他的心坎上,引起他揪心的痛。

可即便痛徹心扉,即便沒了尊嚴,他亦舍不得放開這個女人。

他三步並做兩步地緊追而至,喊道:“朕懂,你是在惱朕當初休了你。”

荀馥雅身形一頓,停下了腳。

趙昀攔在她的身前,認真地說道:“你生氣是應該的。朕承認當初休了你是蒙了豬油心,朕是個混賬,可你不能看在咱們的兒子份上,給朕一次機會嗎?”

他是萬人之上的天子,此刻在她面前卻如此卑微,荀馥雅看著,眼眸一熱,那淚水禁不住湧進眼眶。

她不願被這人瞧見自己心中的動容,垂首閉眼,蒙上那些表露真情的淚水:“皇上,何必呢,好馬不吃回頭草。”

趙昀緊攥著他手,認真地狡辯:“朕是龍,就愛吃回頭草。”

“……”

荀馥雅更加用力閉眼,不作回應。

從前她氣這人蠻不講理,可如今他這樣的蠻不講理,卻叫她感到難受。

趙昀見她不理人,心裏一陣驚慌。

他不喜歡旁人惦記自己的女人,可又不想惹她反感,只好哀哀戚戚地退讓道:“放心吧,朕會跟那個謝護院公平競爭的,絕不會拿身份壓人。”

荀馥雅擡眸,輕嘆:“我跟他沒什麽的,你別在意。”

見荀馥雅主動跟自己解釋,趙昀樂了,拼命憋著笑意,故意繃著臉輕哼:“誰在意他了,他算老幾。”

話音剛下,不遠處傳來了守門人激動的喊叫聲:“謝護院,你回來啦!”

趙昀敏感地豎起雙耳,立馬循聲飛奔過去。

荀馥雅攔都攔不住,無奈地捂著臉:還說不在意。

只見趙昀揪著人問:“謝護院在哪?”

守門人被他的兇狠表情嚇了一跳,趕緊指了指剛從外頭買菜歸來的謝衍。

趙昀上下瞟了謝衍兩眼,覺得這人的確是難得的美男子,瞬間充滿敵意地盯著他:“你就是謝護院?”

謝衍看了眼趙昀,眼裏艱澀,跪了下去:“草民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這一跪,其餘人也跟著跪下。

趙昀微笑著點頭應了。荀馥雅也緩緩跪下,被趙昀一把拉住,湊過去咬她耳朵“你是朕的皇後,無需多禮。”

沒想到趙昀如此明目張膽,荀馥雅羞得立馬推開他,眾人當下裝作沒看到,而謝衍暗自攥緊拳頭,垂眉不語。

趙昀不願惹惱荀馥雅,只好放開她,免了眾人的禮。

他肅然審問可疑的謝衍:“你怎麽知道朕的身份?”

謝衍眼神毫不示弱地回應:“卿卿從不瞞我任何事。”

“卿卿?”謝衍耐人尋味地看了他一眼,厲聲怒喝,“卿卿是你能叫的嗎?”

面對天子的震怒,眾人嚇得身形一抖,然而,謝衍卻神色如常地表示:“我算是卿卿的表兄,叫她小名,有何不妥?”

“表兄嗎?”趙昀再次向謝衍投以耐人尋味的眼神,盤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荀馥雅不願被他發現謝衍的存在,不耐煩地催促他:“皇上,不是要吃飯吧,走不走。”

言畢,她擡腳便走。

“走。”

生怕荀馥雅會反悔似的,趙昀趕緊擡腳跟上。

笑得眉眼彎彎,像是在示威那般,故意向謝衍揮了揮手。

謝衍瞧見兩人一道離開,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故意對荀馥雅說道:“既然今日有客,那我去多炒兩個小菜?”

荀馥雅愕然一怔,以為謝衍誤會自己邀請趙昀到家中做客,也不好意思去解釋,只好回應:“嗯,有勞謝大哥了。”

謝衍沖她溫柔笑了笑,提著菜籃子往內院走去。

荀馥雅亦轉身跟隨他往內院走。

趙昀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如今瞧見這情形,臉色微變。

“等等。”

他喊住謝衍,手在那一瞬已拉住人的肩膀。

謝衍回身看他,荀馥雅亦停住了腳步。

他擰著眉質問:“你住內院?”

謝衍直言:“是的。”

謝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手上的力度抓緊,氣得咬牙切齒:“你跟朕的皇後住在同一屋檐下,有問過朕的意見,想過朕的感受嗎?”

面對天子的厲聲怒喝,謝衍表情平靜如鏡:“想過,但沒見著皇上,想想還是算了。”

趙昀忍著怒意,挑著眉:“什麽叫做算了?”

“卿卿如今是自由之身,她同意便可,若我特意去征求你這個前夫的意見,豈不顯得很可笑嗎?”

說到這,他像是故意似的,向趙昀微微一笑。

這笑容深深地刺激到趙昀的神經。

“你這家夥,怎麽就這麽欠揍呢。”

“嘭!”的一聲,隨著話音落下,他已向謝衍出拳了。

冷硬的拳頭砸在了謝衍的身上,痛得他打了個趔趄。

然而,謝衍並不想示弱,緊握著拳頭,揮拳回敬回去:“我想揍你很久了,居然休了她,你這個混賬東西!”

趙昀猝不及防,被一拳揍得摔了個跟鬥。他強忍著酸痛撐著,幹脆地吐了一口牙血,邪魅一笑:“想找死,朕今日成全你。”

兩人仿佛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彼此摸肩擦拳,一時之間打得難分難解。

荀馥雅頭痛地扶額,正要阻止,聽見兒子遠遠跑來呼喊著的聲音。

“阿娘!阿娘!”

趙熙挎著籃子,腳步飛快地跑了過來,氣喘噓噓的,說話卻中氣十足。

荀馥雅扶著他的小身板,一派正經的訓斥道:“慌慌張張的作甚!”

趙熙扶著膝蓋喘著,斷斷續續地說:“謝……謝老……姑婆……人昏昏……”

話還沒說完,謝衍身影如風一般飛速往內院跑去。

趙熙踉蹌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朝著那道遠去的白影喊“謝伯伯,等”,還沒喊出後面就不見了謝衍人影。

荀馥雅彎腰將兒子扶起來,幫他拍了怕屁股上的泥塵。

趙熙拎著籃子,慢悠悠地說道:“阿娘,謝姑婆暈倒了,我們趕緊去看她吧。”

荀馥雅蹙著眉,招來一名弟子,吩咐道:“小童,去請薛神醫過來吧。”

趙昀失憶了,並不認得謝衍跟謝夫人,自然不知曉趙熙口中的“謝姑婆”是何人。

只是覺得當下是積極表現之時,攔住小童,殷勤地提議:“讓寒江去吧,他腳步比較快。”

荀馥雅並未反對,認同他的做法。

而趙熙在瞧見趙昀的那一刻,驚訝地瞪大了眸子:“咦?兇叔叔?”

荀馥雅眼眉一跳,瞬間覺得這個世界還真是小。

趙昀亦認出這男童便是那日往自己身上抹泥巴的頑劣孩童,頓感不妙了。

果然,他兒子趕忙向荀馥雅打他的小報告:“阿娘,他就是我說的那個兇叔叔,就他欺負人,你趕緊將他趕走吧。”

不等荀馥雅應聲,他趕緊將人提起來,耳提命面地訓斥:“臭小子,叫什麽兇叔叔,老子是你爹。”

“呸,就你這熊樣還想當我爹?”趙熙蔑視了他一眼,抗拒地掙紮。

發現掙脫不了這個人的魔抓,他靈機一動,張嘴狠狠地咬了他手臂一口。

“啊!”

趙昀吃痛,趕緊松開他。

趙熙得逞,趕緊躲到荀馥雅身後,向趙昀做了個鬼臉,大聲叫嚷:“就你這熊樣還想當我爹?排隊去吧,追我娘的人從這裏排到上京城,你慢慢等吧。”

趙熙捂著手臂上的牙齒印,氣得臉色鐵青:“讓你爹排隊,問過你娘沒有?你娘同意嗎?”

“同意。”

荀馥雅冷不丁地回了他一句。

“……”

趙昀瞬間顏面掃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好生尷尬。

眾人紛紛抿嘴,拼命憋著笑意。

荀馥雅沒心情跟這男人在這裏纏磨,守了謝夫人兩年,如今這老女人終於有動靜了,她得去看看。

抱起兒子後,她越過趙昀,往內院走去。

趙昀並不急著去追人,察覺岑三不知何時早已立在身後,他嚇了一跳。

訓斥了兩句後,他表情平靜地問:“容太師呢?”

岑三恭謹地回應:“容太師在門口被完顏宗希劫走了!”

趙昀不悅地擰著眉:“嘖,死賊人,又來劫色,不管他。”

察覺岑三的神色不對,他想了一圈,捕捉到了苗頭:“岑三,你認識那個謝護院?”

岑三猶豫了一下,上前湊到謝衍的耳側,將謝衍的身份告知趙昀。

趙昀想到荀馥雅有意包庇謝衍,表情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他也來到謝夫人居住的廂房。

謝衍正站在床榻邊,緊張地看著薛神醫為謝夫人診治,荀馥雅與趙熙站在門口,遠觀之。

他翹著雙手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盯著躺在床榻上的謝夫人。

謝夫人仿佛已經油盡燈枯,臉色發青,氣息微弱。

須發皆白卻面帶紅光的薛神醫,捋了捋胡子,忽地沒輕沒重地朝謝夫人腦門一拍,謝夫人楞是被這一掌拍飛了老遠,身子撞到一塊石板上才停了下來,疼得一下子恢覆了意識。

“阿娘!”

謝衍趕緊沖了出去,將人扶回來,讓人重新躺回去。

謝夫人神情萎靡,曾經閃爍著精光的雙眸黯淡無光,癡癡呆呆,無甚悲傷,只是虛弱地念叨著:“衍兒……衍兒……”

“阿娘,我在!我在。”趙昀緊握著她的手,心裏難受的很。

岑三跑進來,護著趙昀,按照趙昀方才的吩咐,警惕地大喊:“皇上小心,她就是香奚長公主。”

趙昀頓時猶如猛虎暴怒,氣勢嚇人地怒喝:“好啊,你這個□□的禍害,原來躲到這裏,去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抽出腰間的黑雲劍,動作快如閃電地沖過去,刺向謝夫人。

“不要!”

事發突然,趙昀的動作太過□□猛了,以至於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黑雲劍已經刺在替謝夫人擋劍的謝衍身上。

“謝大哥!”鮮血從謝衍的胸口湧出的瞬間,荀馥雅驚叫一聲。

瞧見這一劍直插胸口,她倒抽一口冷氣,趕緊上前拉住趙昀的手:“皇上,請你住手!”

手中的黑雲劍還在滴血,聽到荀馥雅這話,當的一聲落到地上。

持劍的天子痛心疾首地質問荀馥雅:“皇後,你為何會跟他們住在一起?你難道不知道他們通敵賣國,弒殺趙氏皇族嗎?”

荀馥雅表情平靜地回應:“我知道。可是謝夫人已經瘋癲了兩年,不會再作惡了。”

趙昀的神色變得陰鷙,他搞不懂,搞不懂他的皇後為何能如此平淡地說出這種話來。

他激動地指向細若游絲的謝衍:“那謝衍呢?”

荀馥雅生怕他再次傷害謝衍,眼神堅定地表示:“你要殺他們,等你恢覆記憶再說吧。”

“……”

這話,竟讓趙昀無言以對。

他不明白,荀馥雅為何包庇他們?是有自己遺忘掉的內情嗎?

他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對荀馥雅真的是愛而不得,恨也不能了。

薛神醫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們不要再給老夫添麻煩了,好不容易救活的人,你們又弄傷了,老夫不管了。”

言畢,甩手離去。

荀馥雅趕緊扶著謝衍,關切地詢問:“謝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

謝衍向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想讓人安心,手卻握住她的手臂,感覺自己移動起來非常吃力,昏昏欲倒。

“謝衍,放開朕的皇後!”

趙昀登時酸意上湧,一把撈過荀馥雅抱在懷裏,把荀馥雅那臉蛋擋了個嚴嚴實實。

荀馥雅被他這一舉動惹惱了,居然推開他:“別皇後皇後地叫,你已經休了我,我們已經毫無關系了。”

趙昀被她這話氣得心潮起伏:“怎麽可能毫無關系,我是渺子他爹,你是他娘,我們是鐵打的一家人。”

趙熙聞得此言,眼珠子瞪得溜圓,撅著嘴,排斥道:“兇大叔,我可沒承認你是我爹。”

趙昀怒瞪他:“你這臭小子,欠扁是不是?”

趙熙頓時嚇得趕緊躲到荀馥雅的身後,緊抓著她的大腿:“阿娘,他好可怕呀!我怕兇大叔!”

荀馥雅趕緊摸摸孩子的頭,並未言語。

可謝衍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趙昀:“他只是個孩子,你不要對他這麽兇。”

“要你管。”趙昀陰森森地盯著他,仿佛要剜了他一眼。

趙熙見謝衍幫自己,趕緊躲到謝衍身後,向趙昀吐舌頭:“我就要謝伯伯管!謝伯伯可比你好多了!”

“你——”

趙昀欲想伸手抓兒子出來教訓一頓,無奈接受到荀馥雅警告的目光,立馬就慫了。

不能動兒子,他只能語氣不善地怒斥謝衍:“謝衍,別以為你收買我兒子,我就會放過你。你們罪惡深重,遲早要償還的。”

謝衍卻苦笑:“若是能償還倒還好了。”

“了”字還沒說完,人終於因身心俱疲,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謝大哥!謝大哥!”

荀馥雅喚了兩聲,不見有反應,這才察覺不妥。

情急之下,她冷靜地向寒江下令:“寒江,趕緊將薛神醫請回來,只有他能救謝衍的命!”

趙昀臉色一黑,冷聲下令:“不許去!”

荀馥雅冷然威脅:“皇上,別逼我恨你。”

趙昀立馬就慫了:“好吧,快去快回。”

寒江搖了搖頭,動作利索地追出去。

趙昀不想瞧見荀馥雅扶持謝衍這一幕,給了岑三一個眼神。岑三會意,將謝衍擡到床上。

趙昀百無聊賴地找了個椅子坐下,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道:“渺子,你爹口渴了,給爹上茶。”

趙熙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地回應他:“你怎麽還有臉喝我家的茶?你休了我阿娘,我只想給你一泡尿喝。”

趙昀一口氣堵在心裏,氣得他快兩眼一翻了。

此時,薛神醫被寒江扛回來,

他表示,薛神醫不願意回來,他也不願意說廢話,便直接將人扛回來了。

救人要緊,荀馥雅也顧不上薛神醫的怒氣,上前請求道:“薛神醫,請您救救謝大哥了,他的情況不太好。”

薛神醫往謝衍身上瞧了瞧,搖頭嘆息:“的確不太好,這劍傷真是厲害,出劍之人真是快狠準啊!”

說到後話,眾人皆下意識地看向趙昀。

正在喝茶的趙昀收到這些目光,冷眼相對:“別看著朕,他該死!讓你們救她,朕已經很仁慈了。”

“……”

人家的確有理,眾人只好收回視線。

荀馥雅見薛神醫遲遲不動,忍不住再度請求:“薛大夫,麻煩你救救他吧,你最是仁心仁德了。”

趙熙也幫口:“薛爺爺,語嫣說最敬仰您的醫術,渺子也覺得您的醫術是天底下最高明的,渺子相信您一定能救活謝伯伯的,對不對?”

薛神醫一向喜歡趙熙,聽到他的童音,滿心歡喜:“好吧,看在我可愛的渺子份上,老夫不計較了。”

言畢,薛神醫去旁邊的架子上翻翻找找,拋給荀馥雅一個小盒:“快把這藥丸餵給謝衍吃。”

荀馥雅苦惱地蹙眉:“這人昏迷了,怎麽餵進去?”

薛神醫很老道地表示:“嚼碎了,含一口水,給他渡過去。”

趙昀立馬黑了臉:“不行。”

薛神醫提議:“那你來。”

趙昀嗤笑:“你覺得可能嗎?”

荀馥雅忍不住插上話:“那你別阻止我。”

趙昀怒了:“你敢?”

荀馥雅不甘示弱地回敬他:“民婦為何不敢?”

趙昀坐不住了:“荀馥雅,你有點自覺好嗎?你是朕的妻子,考慮過朕的感受嗎?”

荀馥雅嘆了口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頭:“民婦只是你的前妻。”

趙昀心虛了一下,不敢繼續說這個話題,指著趙熙,好言勸說:“那、那你是孩子他娘,孩子在這,你多少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啊?”

豈知,兒子不配合,跟他對著幹:“沒事,我捂著眼,阿娘,我支持你。”

氣得他頓時揪著人打了兩下屁屁:“兔崽子,我白養你了。”

荀馥雅怒了:“別打我兒子。”

趙昀嚇得趕緊放開兒子,規矩地垂下手站著:“朕沒打,朕只是摸了一下而已。”

然而,兒子撲到荀馥雅的懷裏,誇張地哭訴:“哇,阿娘,他打我,好疼啊!”

“……”

趙昀頓時氣得捶手頓足,覺得還是掐死這個兒子算了。

可觸及荀馥雅的目光,他立馬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

為了討好荀馥雅,他無情地下令:“岑三哄人。寒江,你去餵藥。”

岑三沒意見,動作利索地去抱走太子,可寒江遲遲不動。

趙昀踢了他一腳,很無恥地催促他:“別有意見,誰讓你是孤家寡人。”

寒江沒辦法,只得老老實實地把藥丸放到自己嘴裏,嚼碎了才給謝衍嘴對嘴地餵了。

荀馥雅看得老臉一紅,掩面遁走,而趙昀憤憤地氣哼一聲。

走到院落的水井旁凈手,荀馥雅盯著水裏的倒影,忽地,感覺嘔吐難忍,趕緊伸手捂著嘴。

猝不及防地,她吐了一大口鮮血,雙手瞬間被染紅了。隨後,眼前一黑,昏昏欲倒,幸好及時扶著旁邊的水井,才沒倒下去。

“阿娘。”

稚嫩的童音瞬間喚回了她混沌的神智。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意識恢覆了清明,趕緊將臉上以及手上的血跡洗掉。

為了不讓兒子發現水被染紅了,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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