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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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否認。

這比“不是”來得更難以接受。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們。。。怎麽認識那麽重要嗎?我是真的愛你,你感覺不到嗎?”

羅依依並沒有如願離開,聲音從開始的細弱,漸漸拔高:“每天。。。都想著,也許我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終有一天你會忘了Yoite。。。能做的我都做了,那麽委曲求全,連你跟他的電話。。。你知不知道,只要看表情,就能知道你是在跟他講話。。。因為對著我,你從來沒那麽笑過。。。”

她不斷的伸手去擦眼睛,結果只是越湧越多。

“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我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控,她半蹲著蜷縮在門口,整個人都在發抖。

原來累的不止我一個。

大家都在裝。

我翻身下床想去安慰她,跨出兩步又停住。

這時候,溫柔才最殘忍。

我撈起被丟在沙發的外套,從她身邊輕輕繞過。

“對不起”,是離開前我唯一說的。

駕車沿著海岸線開。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家裏逃出來的,特別是身上皺巴巴的運動服,越發顯得人狼狽。

去哪兒?

每次問自己,眼前總閃過一個影像,即刻又被否決。

我還沒準備好面對他。

我怕面對他。

這樣一路不知不覺到了公司。

把車隨意停泊在街上,擡頭仰望那高入雲霄的大廈。

說不清此刻的心境,厭惡,煩躁,還有後悔。

我是為了它而放棄的,放棄了原則,放棄了忠誠,同樣也為了它堅持,堅持欺騙,堅持得到。

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它有怎樣的魅力,令我淪落至此。

以朋友的名義在酒店訂了間房。

緊鄰公司的地方,一擡頭便是大樓。

每天坐在沙發望著外面,一呆就是半天。

那期間接到過幾通電話,羅依依的,還有蔣燼。

他接收信息的速度比我想象更快,令我再次確定,他與老爺子之間一直有聯系。

只有我才是外人。

渾渾噩噩過了兩天,腦海一片空白。

也回家過幾次,每次都只站在樓下等那盞燈熄滅,不敢邁前半步。

我開始覺得迷茫,迷茫這些年來,究竟執著了些什麽。

而就在這個時候,何靳來了訊息。

“你在哪裏?”

“酒店。”

“發脾氣也該有個限度,都兩天了還不。。。”

“我沒有發脾氣。”

“那你想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

對話就此終止。

緊挨著不多時,另一通來電。

是等了許久的電話。接通那一刻,我甚至有種被解放的感覺。

老爺子問了何靳同樣的問題,卻不同於他的語氣。

平靜,帶點關切。

我頓了頓才出聲,是毫不相關的回答:

“爺爺,我累了,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也許,從離開家第一天起,我就在等著說出這句話。

“。。。既然決定了,晚上回來一次吧,就當是。。。最後一次。”

“好。”

傍晚到的,比預定早很久,想著興許還要收拾行李,沒想到管家先生早已在大廳候著。

“老爺在二樓等你。”

我點點頭,沿著臺階蜿蜒而上。

一級級,走得異常小心。

上至最後一格,便看見了半掩的門後坐著的老爺子,那是,鐘皓齊的房間。

被稱為父親的男人生前住的地方。

“坐吧。”

盞燈的光亮只夠照見書桌,以及後面的人。

他的表情似乎永遠沒有起伏。

“我。。。”

“我見過他幾次,那個叫宵風的孩子,也很喜歡他。。。這麽說也許你不信。。。我放任Ben,不是因為他的同性戀人,是因為我知道他本不適合鐘家,不適合商場。。。但你不一樣。。。鐘式是祖輩們一手建下的,在我手裏,已經被人瓜分了近半,剩下的,我不能看著它繼續被外人打理。”

老人唐突的開口打斷了我來之前準備好的大段講詞。

而其中句句觸動著我的神經。

“如果一開始能聽到這些話,我也許會很開心,但是現在。。。你送我出國,讀你以前讀的學校,跟你帶過的人相處,給我希望,再讓那些希望破滅。你早知道Yoite的存在,卻從不阻止,一邊又給我安排那樣的偶遇,我不明白,爺爺,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想你自己做選擇。”

“那麽離開鐘家就是我的選擇。”

“是嗎?”

“。。。”

“真是這樣,為什麽你還在這?”

“那是因為。。。”

抽屜拉開發出吱的響聲。

一疊東西被甩在桌上。

是照片。

從那有些褪色的邊緣來看,已有些年歲。

我拿起來翻,眉頭愈皺愈深。

那裏面,全是年幼的我還有母親,雖不甚清晰,但依稀看得出輪廓。

“這個。。。”

“這些照片是皓齊留下的。”

“。。。他們都說媽媽是被拋棄的,那個男人也從沒來看過我。”

我下意識反駁,同時看著照片裏面的‘我’漸漸變大,從嬰兒一直到小學。

“但媽媽並不恨他。”

為什麽?

對一個拋棄自己的男人,母親直到臨死也沒說過一句怨責。

‘你長得很像他。’每每對著我,眼裏更多的是留戀。

為什麽?

慢著,不對!

我勾著嘴角笑起來:“既然是鐘皓齊派人拍的,為什麽留在這裏,你說過成年後他就搬出去了。。。照片是可以假造的,爺爺,這對您來說並不難。”

“是不難,只在於你信不信。”

“。。。”

“這世上,並不是擁有才叫感情。皓齊也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不代表他不愛你們。。。”

“夠了,權力之後,這次的賭註又是父愛嗎?你不斷加大籌碼就是篤定了我會選擇你想要的對不對。”

“不,我從不那麽認為。你之所以還沒離開,為的不是權力,是被尊重的渴望,還有親情。鐘家的財富是沒有能力讓你離開Yoite的,我知道。。。是親情,你放不下的從來都是親情。。。你太驕傲了,像我一樣。。。即便是喜歡,也從不說一句。”

他無懈可擊的臉在逐漸的瓦解。

讓我看到了衰老,看到了疲憊,還有暴露在空氣中點點的哀求。

是演技啊。。。我告訴自己。

但心口被壓抑的沈悶好不難受。

我轉過身,倉惶的離開那個房間。

總覺得再不走,恐怕一輩子都走不掉了。

但依舊沒有逃開背後的聲音,清清楚楚伴我下樓:

“小愷,爺爺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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