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誰會心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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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退了下去,沈夜卻心煩意亂再也看不下。他索性將卷軸扔在一邊,慢慢地向著大祭司寢殿踱去。

從正殿到寢殿的這條路沈夜走過無數回,有些時候是一個人走、有些時候是兩個人走——但終究是一個人走的時候更多一些,畢竟,回陪著他走完這一路的唯有謝衣一人,而謝衣與他相伴的時間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怎麽又想起了那個孽徒!

仿佛有一團火焰在胸口燃燒,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那種突如其來的劇烈痛苦帶著無盡的惡意,仿佛要將人生生撕碎、千刀萬剮。沈夜不得不停下腳步,用力地捂住胸口。其實這樣對於緩解痛苦沒有絲毫幫助,但仿佛這樣捂著捂著,心口便不會再那麽冷了。

那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三息便徹底消散。但沈夜卻整整停了十息才找回了呼吸的節奏,慢慢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經此疼痛,沈夜不禁加快了前進的腳步,等到他推開寢殿的大門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才終於緩緩放松了身體。

初七的身份實在特殊,又不能為他人知曉,沈夜只得在自己的寢殿裏為初七辟出一個角落,放上書桌床榻。

此時,初七正坐在書桌前,腰板挺得筆直,手上拿著毛筆一畫一畫地寫著什麽。他寫得很認真,也寫得很遲疑,往往寫上幾筆便要停下來想一想,最後竟然怔怔地看著窗外發起呆來,一副少女懷春、心事重重地模樣。

沈夜見了,不禁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初七是他沈夜特意訓練出的一柄利劍,沒有思想、沒有情感,只知道依令而行,什麽時候竟多出這許多愁緒來了?

沈夜心裏奇怪,又隱隱冒起一股怒火,在他心中初七就是他的所有物,只能為他一人而喜、為他一人而悲,沒有他的允許他怎麽敢有自己的情緒?!他屏住呼吸悄悄地走到初七的身後,只見紙上寫著:“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這句詩沈夜倒是知道的,出自《詩經》,通篇講的是一個人被宵小誣陷,主上被蒙蔽而責罰了自己,但自己報國報主之志卻從未改變。“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說的就是其人心志堅定,不可改變。沈夜原來讀著的時候只覺得豪氣滿懷,今次看到初七將其中兩句單獨提了出來,不知怎的,讀起來卻別有一份溫柔繾綣之意……想到這裏,沈夜便覺得雙頰微微有些發燒。

沈夜心神動蕩便露了氣息,初七急忙請罪。沈夜有些尷尬,假意咳嗽了一下,又裝模作樣地拿起初七寫的詩句,問道:“你這寫的是什麽?”

沈夜不過是隨意一問,初七卻犯了難。這幾個字是他從無厭伽藍的石頭上看到的,但在初七的心裏這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自然沒有向主人稟報。但誰知卻被主人抓了個現行!若是現在再稟報,只怕主人會對之前隱瞞不報的事情生氣;若是不稟報,又實在與主人的教誨相悖。初七既不願主人生氣,又不願違背主人,一時間竟左右為難,只低著頭、悶悶地不說話。

沈夜看著初七那沈默的模樣,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瞬間陰沈下來。看著初七下跪的身姿,沈夜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謝衣,一樣的姿容俊美、一樣的文采斐然,那是他曾經傾註了無數心血培養的弟子,卻在最後一刻將他轉身背叛!

沈夜瞬間大怒,一道勁風襲向初七的胸口。“我倒是小看了你,竟不知你何時有了異心!”

初七被瞬間掀翻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來。然而他沒有多吭一聲,沒有多停一秒,立刻起身又跪在了沈夜面前。

“滾!”

這一次沈夜的出手更狠,初七直接被掀到了墻上,饒是初七意志堅定遠勝旁人也不禁悶悶地哼了一聲。然而初七依舊沒有一絲猶豫,依然跌跌撞撞地向著沈夜跪上前去,溫順地垂著頭。

沈夜確是氣極,但當他看到初七的鮮血時便後悔了。他仿佛透過那些鮮血又回到了那捐毒一夜——那一夜,他親手將刀刃刺進謝衣的胸膛。而謝衣的鮮血就如同現在這樣,在他的面前炸裂開來,淋了他一身。

沈夜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將初七的面具取下,托著初七的下巴逼著對方直視自己。那是一張和謝衣一模一樣的臉,就連眼神也是同樣地清澈堅定,但不同的是初七的眼中沒有謝衣的靈動活潑,而是充滿了不知世事的純粹與執著。

看著初七的眼中滿滿地都是自己的身影,沈夜的心緒才逐漸平覆下來。他丟開初七,轉身負手而立,冷聲道:“自己去瞳那裏領罰吧。”

“是,主人。”

初七撿起面具便立刻開啟法陣離開,生怕多停留一秒便惹得主人生氣,可這番舉動落在沈夜眼裏便又是另一番意義。沈夜不禁暗忖,難道自己就這麽可怕嗎,連多留一下都不肯?當然,沈夜的這番心理路程初七是不知道的;而之後沈夜因為此番反思而對初七稍顯溫柔的事,初七也不知道。

此時的初七正垂頭喪氣地接受著瞳的治療,心裏不停地埋怨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怎麽能惹主人生氣?!初七一邊想著主人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屬下,一邊又害怕著主人會不會從此不見自己。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氣餒,最後那情緒低落的模樣連瞳都看不下去了。

“亂想什麽呢?你一生都毀在思慮過多上,現在做了活傀儡,還亂想什麽。”

活傀儡是主人的一柄利劍,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情緒,只要主人所指便是劍鋒所向。這樣的道理初七當然是知道的,但每當他看到主人的時候,他的心裏便仿佛有什麽水草在生長蔓延,柔柔地撫在他的心上。

瞳冷哼一聲,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子。但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情便是為情所困,只盼你今後不要後悔。”

後悔?我怎麽會後悔呢?你要是和主人有關的事,我從來就不會後悔。初七的心中百轉千回,可偏生自己卻是笨嘴拙舌,縱有千言萬語在胸中盤旋,在口中打了一個轉卻只變成了一句話:“……主人,很好。”

瞳冷哼一聲,對初七的榆木腦袋不置可否。倒是一旁的心言笑著接過了話來:“大祭司大人自然是很好的。你看他這麽心疼你,看到你受傷了,便巴巴地要瞳大人為你醫治。”

初七驚得目瞪口呆,一顆心跳得幾乎要飛出胸膛。“真……真的嗎?主人他……心疼我……?”

瞳皺著眉頭就開始趕心言:“亂說什麽,阿夜要是真的心疼初七會把他傷成這樣?要是真的心疼初七會讓他來領罰?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不要亂說。”

心言可愛地吐著舌頭,一邊躲過瞳的魔爪,一邊笑嘻嘻地往外跑:“我哪裏亂說了?初七是帶著傷來的,瞳大人還不得給他先療傷,難道瞳大人忍心讓自己的傑作就這麽報廢了?要領罰,大祭司大人不會自己罰他嗎,偏是要讓他來瞳大人這裏領罰,不就是算準了瞳大人會給初七療傷嗎?所以說,大祭司大人最是口是心非,大祭司大人最心疼初七了!”

看著心言一溜煙兒跑地沒影了,身又殘疾行動不便的瞳大人只能對著初七出氣。一只手提拎著初七就將他扔進了暗房,也不管人有沒有摔壞,也不管暗房裏有多少兇殘的魔化獸。

不過瞳也確實不需要擔心這些。初七雖然木訥些,但身手卻是一等一的好。要是被這等兇獸給奪了性命,那便實在辜負了大祭司親手調教的刀法。至於受傷嘛……那就更不關他的事了,自然有人心疼的。

於是可憐的初七就在瞳這麽一點小小的報覆心下被關了三天三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好,大家情人節快樂!

因為犀首我還是個單身狗,所以犀首我祝願: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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