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進入生滅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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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從瞳那裏回來之後,初七和沈夜又回到了從前的那種相處模式。但似乎,又有那麽一點不同:沈夜發覺初七總是有意無意地躲避著自己,與自己稍微靠得近了點就會全身僵硬;而初七,則總是覺得主人對自己似乎……更加溫柔了?

不管兩人心中怎樣猜想,日子還是要一天一天地過下去。沈夜每天就是批改文件、處理事務,一步步有條不紊地帶領著流月城。而初七則是在寢殿裏練習刀法、學習文墨,偶爾跟在主人身邊充當暗衛。

沈夜其實很忙,並沒有多少時間專門陪在初七身邊,但兩人的生活場所幾乎完全交織,所以兩人相處的時間便一下子多了起來。

初七此刻正在練習一套刀法。這套刀法主人上個月傳授給初七的,初七已經刻苦訓練了多日,一套刀法舞動下來如同行雲流水,但每每到了“瞬”這一招的時候卻如同琴弦崩碎、昆山玉碎,再也難以繼續。

初七生平最怕的就是主人不高興。想到自己練不好刀法,主人可能會對自己不滿意,初七心裏便焦急萬分,手上的動作也越發浮躁,看得沈夜不住皺眉。

“停。你這是耍的什麽戲法?我教你的刀法便是這樣舞的嗎?”

初七急忙躬身行禮,慚愧道:“初七不才,辱沒了主人刀法。請主人責罰。”

“我看你前面都舞得挺好的,只是到了‘瞬’這一招的時候突然斷了,你可是有哪裏領悟不到嗎?”

主人如此溫言細語又善解人意,初七更是羞愧欲死。不過沈夜確實是說中了要害。這一套刀法按照伏羲八卦而制,共六十四招,前四十九招如同海中波濤,一浪推著一浪,一浪高過一浪,那刀上意境便也如同重巒疊嶂、連綿不絕。只是這到了第五十招卻是大相徑庭,意境陡然轉變,仿佛被那巨浪拋向高空,茫然四顧空無一物,胸中縱有千思萬緒也是傾瀉一空,手上的刀也是再難繼續了。

初七口舌笨拙,只得呆呆地點了點頭,道:“是的,主人。”

沈夜卻沒有如同初七想象的那般發怒或者失望,而是點了點頭讚同道:“這倒也不怪你。前面這四十九招若是死記硬背倒也還過得去,只是這後面二十五招卻是要與心境情緒相呼應才能夠將其完全施展。你身為傀儡,本就鮮少會有情緒,我也疏忽了對你的教導,你自然施展不開。”

說完,沈夜走上前去,一手扶著初七勁瘦的腰肢,一手握著初七的手引著他施展刀法。“這一招與別的招數大為不同,其他招數講究以快制敵,但此招卻是越慢越好。來……把腰慢慢地放下去……手上的動作放輕柔一些……對……”

自有記憶以來,初七幾乎是第一次與主人離得這樣近。他只需要稍稍擡頭便可以看到主人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主人的呼吸帶著熱氣掃在他的耳邊,主人的發絲與自己的發絲交纏,主人的胸膛與自己的後背緊緊相貼!即使隔著厚重的服飾,初七依然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主人心跳的節奏。那仿佛是一支邀請的舞曲,攜著自己微弱的心跳一起共舞,在這寂靜的天地間舞出一曲最動人的樂章。

沈夜帶著初七舞了一遍又開始舞第二遍,這一遍沈夜不僅帶著初七熟悉招式,更重要的是為初七細細講解招式之中蘊含的意境:“此招名為‘瞬’:刀鋒一眼,百年一瞬。意為滄海桑田之後若有所思、若有所感。行此招時,務必要外放情緒、內聚心神,使過往諸事如畫卷般在眼前展開,既要以景動情體味人生百態,又要堅守本心不為外物所動。”

主人的聲音實在好聽,仿佛鐘鼓磬音、仙樂齊鳴,讓人如墜仙境,倘佯間流連忘返。直到沈夜結束了好一會兒,初七才找回自己的心神,又略停了一息,將沈夜方才所言一一融於刀法招數之中。這一次,雖然初七還未能將招式的威力全部發揮,但至少可以上下連貫。

沈夜點了點頭,道:“雖有所不足,也算不錯了。今天便先練到這裏吧,下去之後你再好好領悟一下其中意境。”沈夜又講了幾句招式要點,並定下每日戌時前來指點初七劍招。

這樣一來,豈不是每日都能與主人如今日這般親密無間!想到這裏,初七面具後面的面頰幾乎就要燃燒起來。他努力平覆自己雀躍的心緒,連忙行禮拜謝,生怕稍晚一會兒主人便後悔不來了。

然而沈夜的思緒卻不在此處,他走到初七的書桌前,開始翻閱初七最近練的字。或許是因為上次責罰了初七,初七便再也不敢寫那些詩詞歌賦,只將沈夜批過的文件拿來臨摹,一筆一劃都像極了沈夜的字,看來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然而沈夜看著心裏卻高興不起來。

他的徒弟,他的謝衣,最是風流俊朗、天真純潔,哪裏能寫這鋒芒盡露、充滿殺伐之氣的字?於是沈夜提筆寫下幾個簪花小楷交給初七,讓他往後便按照這個來練。只是初七剛練了幾個月,沈夜又不滿意了。

“你的字有形而無神,雖然看著好看,但也只是好看而已。你此次前去生滅廳可以好好讀讀裏面的史書,讀史使人明智,你了解的世事多了,便能明白這世間的道理;明白的道理多了,便能了解何謂喜怒哀樂。”沈夜對於初七向來要求嚴格,雖名為主仆,實則如同師徒一般。如今初七的字練不好,沈夜倒比自己處理政務還要上心。想到初七或許是因為身為傀儡,情感淡薄,過去更是空白一片,難免無法體悟書法的神韻,沈夜便專門讓瞳給初七在生滅廳掛了個職,又招來初七細細囑咐一番。

這生滅廳在流月城極為特殊,乃是城主專設的文學館,直接對城主負責。若是沒有城主或者生滅廳主事的允許,就算是大祭司也不能幹涉其運轉,更不能翻閱其中典籍。生滅廳內書海浩瀚如煙,有上古時的傳說記事、史書記載,還有流月城千年來的典章法度、修編正史,不僅有各類法術寶典、刀譜劍譜,還有各種雜學典籍、詩詞歌賦。這裏是文化的中心、傳承的命脈。由此,若說生滅廳乃流月城中最重要的機構也不為過!

沈夜為了讓初七練字,專門將他安排在生滅廳裏,由此可見,沈夜是有多麽重視初七了。可是初七那個榆木腦袋卻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他只是按照沈夜的吩咐一日日地泡在生滅廳裏,將其中的史書典籍細細看來。

此時,初七便拿著《流月城記》細細讀著:“上古之時,一場災劫席卷大地。不周山天柱傾塌,天穹皸裂、霪雨無止,大水浩洋不息。神農至西北一處天裂,以神樹矩木為基,興建流月城,於此指引眾神,以靈力煉制五色石,交由女媧補天。

補天之事耗時彌久,人界黎民死傷慘重。有一部族名曰烈山,信奉人皇神農,壽數長久、善馭靈氣。烈山部人不忍生靈塗炭,自請入流月城相助。神農感其赤城,欣然應允,於是將一滴神血封入矩木,使其蘊含的生命之力通過矩木枝葉發散,以供烈山部人不飲不食而活。

災劫過後,人界濁氣漫溢,生民因之紛紛病亡,所幸流月城高居九天,濁氣稀薄,神農便命烈山部暫居城內,待他另尋適宜居所。

流月城自此留駐於北疆上課。城中終歲嚴寒,少有草木,展目只見莽莽矩木、皚皚雪原,冷寂無涯。烈山部人建起巍峨神殿,於其中晝夜求祈,期盼神明早日歸還。”

此書第一章講的是流月城的由來,其中還涉及上古諸神、洪荒之事,若是常人見了必要感嘆一句“時殊世易,滄海桑田”,然而看在初七眼裏,那通篇筆墨都化成了一句:“原來主人竟是神農後裔!主人果然很厲害!”

……

來初七要達到沈夜的期望,還尚需時日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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