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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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有發光的雞蛋在我眼前光來晃去,很刺眼。耳朵像是在水裏一樣聽得隱隱約約。

在說什麽?

“嘿,聽得到嗎?”

在問我?

“你能發出聲音嗎?”

我試著找回自己的嗓子:“咳,能把光移開嗎?”我的聲音聽起來挺不耐煩。我被自己逗笑了。

光線離開,我終於可以大大方方睜開眼了。這時我有點明白,那應該是手電筒。我在哪裏?

“你叫什麽名字?”一個長頭發女人湊過來微笑,她穿著白衣服,後面是小碎花圖案的天花板。

“哦,布蘭德。”我四處摸索,想坐起來。躺著讓我很緊張。

“布蘭德什麽?”那女人繼續問。

真討厭,她是誰?

我腦袋有點沈,想了半晌也沒找到答案。“我不知道,夫人。”

“不不,”她笑了兩聲,好像聽到什麽開心的事,“叫我女士,孩子。”

“是的,女士。”

“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嗎?”女人摸了摸我的頭,迫使我扭來扭曲的身體漸漸軟下來。

我只好乖乖地回答:“不。對不起。”

“不用道歉孩子。”她扭頭瞟一眼,又很快對我微笑:“還記得剛才在做什麽嗎?”

“我在火車站……不,我剛剛做了夢?”頭有點疼。

“是的,你做了很久的夢。還記得自己幾歲嗎?”

“當然,13。”我順利地答出。

“很好,非常棒。還記得什麽嗎?”

我皺眉,想從沈重的腦袋裏挖出點什麽東西:“Reid?”我扶著頭,疼痛加劇了。

“是的,我在這裏。”不是女人的聲音,但是更加悅耳。我伸手,一只柔軟的大手握住,把我拉了起來。我看到他了。

“應該可以了吧?”Reid對女士說,摸我的頭發。

“很順利,你可以帶他去休息一下。下次治療時間我會通知你的。”女士和Reid握了手,就走了。

“布蘭德,你很勇敢。”

我忍不住笑起來,撲到他懷裏:“真的嗎?”

“當然,我的小勇士。現在,讓我們換套衣服一起出去吃薄煎餅和冰淇淋好不好?”Reid像哄小孩子似的,不過我很喜歡。

我有點害羞地點頭。靠在他懷裏,感覺心裏熱熱的。

當他拉著我的手走出門,才發現這裏是匡提科的中心公園附近。

我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穿過匆忙的人群、街道。這裏實在是陌生,不過有了Reid,好似這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是這裏。”我們走進透明玻璃門,他首先坐在對著前臺的空位上,左右都有一個空位,我猶豫了一瞬,選擇了和一個金發女士挨著。

坐下時,那位女士對我笑笑。

“要吃點什麽?”Reid好像沒看見這一切,拿著菜單給我看,我也放松下來,除了必不可少的薄煎餅和冰淇淋外,我又加了個小甜點。

Reid笑:“我們的小勇士看起來胃口不錯。”他點餐,我覺得暖氣太足,就把帽子和圍巾扯下來了。

一切看似美好溫暖的世界在這一刻凍結。

旁邊的女士大驚失色向後跌,捂著嘴巴大呼上帝。漂亮的服務員也尖叫著打了盤子,混亂一片。

我呆楞。

Reid拿警證揮退了保安,抱著我。

感受到溫暖的懷抱,我才發現自己僵硬了許久。

“對不起,我忘記了。”

Reid嘆口氣,歉意地拍我的背:“不是你的錯。”

‘是啊,不是我的錯,那到底是誰的錯?’一閃而過的惡念被我壓下去。

Reid溫柔地幫我戴帽子和圍巾。

我從一側的鋥亮的銀色金屬墻壁上,看到Reid旁邊的少年,金發藍眼,臉色蒼白,有著呆怔愚蠢的表情,光頭和脖子上傷痕累累。

Reid提醒我該走了,他笑容中的歉意總是讓我不那麽舒服。

於是我扯著他的手跟著說:“Reid,你是不是因為……第一個救的我才對我那麽好。”他停下腳步,低頭看我。

“不是。我很抱歉當初沒有認出,並把你送回……他手裏。”光線原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扯他的衣角。他太高了,我仰著頭脖子不太舒服。Reid很快明白我的意思,蹲下來。

我抱著他的脖子,臉挨著他的臉,幹燥的皮膚彼此摩擦,有種很親密的錯覺。我忍不住笑起來。

我笑得很開心,並試圖安慰他:“Reid,我喜歡你,所以我願意跟你一起來治病,去回憶那該死的過去。不是為了我自己。而你是為了我才犧牲假期,陪我來。”

Reid擦我的眼淚,我也不知道那是快樂的還是悲傷的眼淚了。

“你看,我為了你,你為了我,多麽美妙。我是因為喜歡你,而我也想你是因為喜歡我,而不是狗屁的歉意。”我止住哭泣,親吻他的臉頰。“如果你要歉意,也要等我治好病,那樣到時候我們打一架——用男人的方式,然後我們就是親密的家人了。”

Reid笑,是那種純粹的沒有歉意的笑:“多謝你,你確實是我的小勇士。”他緊緊抱著我,我指揮他抱著我飛奔,直到他的車前。

我不願意下來,他只好讓我開門(我慶幸他個子高而且是警察)。我打開門,他無師自通把我扔在副駕駛座,我尖叫、哈哈大笑。

到了療養院,我們還在快樂地交談,男人式的。

護士長過來接我,她和Reid打招呼,問我:“開心嗎?”

我大聲說:“開心。”我和Reid吹哨告別,並且提醒他別忘了周末的球賽。之後慢慢離開。

“他頭一次這麽有活力,笑得像個踢球搞壞別人家玻璃的壞小子。”護士長的大嗓門隨風傳來。

Reid說了什麽聽不到。

“您能常常抽空來看他嗎?他很喜歡你。”

Reid肯定答應了。

我狂奔回房間,迫不及待跟別人分享這快樂。

二樓樓梯旁是我的房間。上面掛著銘牌:布蘭德、13、男。旁邊有花朵環繞。

我打開門,裏面就像是家一樣的臥室。天花板貼著藍色星空,有銀河、太陽、衛星,床單床罩是綠色的。原來是藍色的。都是護士長為了迎接我而準備的。不過我來的第一天就全撕爛了。代價是我的指甲全斷,血淋淋。

我打開窗簾,陽光灑進來,Reid的車已經走了。

我的生活還要繼續。

我走進洗手間脫下衣帽,裏面沒有鏡子。大開水龍頭,忍不住小聲哭起來。那位金發女士的扭曲的臉深深刻在我的腦裏,揮之不去。

我塞上塞子,等洗臉池盛滿水,將頭紮了進去。屏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多麽舒適,多麽安逸,我感到窒息的同時,欣快感像水泡一樣升騰,腦子有跳躍的音符,眼花繚亂。

嘩——

我大口喘息,水順著往下流。前一刻的沮喪羞恥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我拿毛巾擦頭,等情緒好轉,才打開門去隔壁敲門。

上面的銘牌寫著:布萊克、16、女。四周的花邊被人用墨水塗掉了。

一個金發腦袋探出來,看見是我,她很快把我拽進來。

“我看見那位探員送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麻煩我了。”她鎖上門,給我擦臉上的水。

布萊克是金色短發,褐色眼睛,臉色紅潤,鼻頭有些小雀斑,走出去是不會被出來“不正常”的。

她比我來得晚一天,當時還有一頭耀眼的波浪長發,後來一次犯病被自己剪得七零八碎,之後就一直是短發了。她很關心比她小的我。我也只有她這一個朋友。

我乞求地看她,她沒辦法攤手:“好吧,我去幫你借拖把。你欠我一次!”她惡狠狠地瞪我,不過我忍不住笑起來。這裏為防止我們隱瞞病發,清理工具是不允許的。

“哎,恢覆得不錯嘛。”布萊克審視我,咬著指甲說。

“什麽?”

“你以前都沒這樣笑過。”她揮揮手,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就是這樣的。”

“你真漂亮布萊克。”我由衷地讚美。

“不許胡說!”她臉紅了,輕輕地拍打我。

笑鬧了一陣,我拜托她在護士長查房前搞定,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鎖好門,開始看書。

我以前沒上過學,來了這裏以後才開始學習。幸好我不用從abcd學起,課程對我來說挺輕松,已經進展到小學五年級水平了。

我愛學習,或者說,是喜歡學習代表的希望。只要一抱起書本,我就會覺得生活會好起來,我就還有擁有理想的權利。Reid也很喜歡讀書啦。

其實還有個原因,我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麽那樣對我。

Reid和護士長都說不是我的錯,那麽錯到底在誰呢?

布萊克說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療養院,那麽,是不是也有很多我這樣遭遇的人?

我想幫他們,我想得到快樂。

我想快快樂樂,早點出院。

當然,我還想和Reid生活在一起,和他一起去看他的媽媽,擁抱她,被她親吻。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承認跳太快了,不過寫一直正太有點煩。

後面會解惑。

Reid感覺養了一個兒子,嘎嘎嘎。

目前保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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