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念念不忘(上)

關燈
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將晝夜照得分明,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去年寒冷許多,去年瑩然送的碳還剩下不多,早早地燃了起來,屋裏逼仄,外面的厲風還是無孔不入地鉆進來,掉了瓷的小鐵盆裏,火紅的碳燒的嗶孛作響。

紅艷,麗秋我們三人圍蹲著小火盆,伸出手來烤,背後還是冷颼颼的,但,這已讓我們很滿足了,整個浣衣局,除了晚月姑姑,恐怕也只有我們三人能烤到碳火了。

下等宮人是不可能有碳火烤,我是沾了瑩然的光,當然,還有胤禩,只不過也是借了瑩然的名義。

說起瑩然,自我身體覆元後,已有兩個月沒見著她了,她在禦前侍候,平日裏雖忙,卻時有休息日,她若不來,我便是再想見也見不著,也不知她最近過得怎麽樣?正想著,忽聽得“咚咚”的敲門聲傳來。

“這麽晚了,誰來了?”紅艷嘟嚷著起身要去開門,我心想,莫不是瑩然?便忙起身對紅艷說:“我去開門吧!”

一打開門,淩厲的風夾淹雪花呼啦一下子從門縫裏灌了進來,我下意識地腦袋後仰,瞇眼,擡手擋了擋往臉上打的雪,看到,門外,穿著桃紅猩猩氈鬥篷衣的女子挑著宮燈盈盈地站著,她伸手將連帽向腦後拔下,露出明艷動人的臉來。

“果然是心有靈犀,剛想你,你就來了。”我讓身,讓瑩然進來,她卻搖了搖頭,回頭低喚了聲:“將東西送進去。”

我這才看到她身後側還有個小太監,那小太監聞言忙扛著一袋子東西進來。

紅艷早已起身,見小太監扛著袋東西,忙問道:“公公扛得什麽?”

“是碳!”那公公回到。

一聽是碳,麗秋和紅艷樂開了花,忙去搭手。

我跨出門檻,問瑩然:“你得了多少?便分給我這麽多?”

她淡淡地低語:“是八爺給的。”

我見她神情淡淡地,面色似也並不太精神,不由得問:“你怎麽了?”

她搖了搖頭,這時,小太監出來了,躬身對瑩然說:“瑩然姑姑,可以走了!”

“公公先回吧!”那小太監道了個是,便先走了,這時麗秋也走了出來,看著瑩然說:“瑩然姑姑何不進來說話,屋外風雪大的緊,仔細染上風寒。”

“不了,晚了,就不進去打擾了!”瑩然淡笑道。

“瑩然,你到底怎麽了?”我覺得不對勁,沈聲問道。

她沈吟了片刻說:“陪我走走吧!”

我看了眼漫天紛飛的雪,說:‘好,等我一下!”

我進屋拿了領鬥篷,對麗秋二人說:“我出去一下,要是晚了,你們先睡,別拴門就行”

出了門檻,隨手將門帶上,這才將鬥篷穿上,將帽子拉至頭頂戴好,瑩然亦伸手將帽子重新拉到頭上。

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厚實而又柔軟的雪上,嚓嚓的踏雪聲在這冬日靜謐的夜晚格外清淅,眼簾是細細密密的雪,將黑壓壓的夜映得宛如白晝,瑩然單手挑著宮燈,我們並排走著,從穿越伊始,這還是第一次,這樣靜靜地在這森嚴的宮道上漫漫而行。

“唐唐”

她出聲喚我。

“嗯。”

我漫聲應道。

“我覺得過得好累,不知道,生來是為了做什麽?有什麽意義?”她輕淡地說著,沒有怨意,就像再正常不過的聊一個話題,清冷幽漫的聲音像是倦怠至極後的無謂,在這漫天的雪夜,讓聞者忽地一下子就楸住了心。

我止步,看著她,企圖從她平靜的面容上看出一絲端睨,聲音卻是急切了起來:“你到底怎麽了?”

她亦停下步子,並不看我,而是將目光投向前方“最近,你可有看到十三?”

“十三阿哥?”我皺眉,不解地看著她“有一陣子沒見著了,之前,偶爾能看到他和四阿哥一塊去永和宮向德妃請安,對了,我想起來了,最近只看到四阿哥一個人去永和宮,十三阿哥,怎麽了?”

十三阿哥額娘過世的早,自小便是由德妃撫養長大,是以,他和四阿哥走的近些,兩人常一塊去永和宮向德妃請安,可自打我醒來,似乎一次都沒見到過他,瑩然不提起他來,我倒想不起,難道,他出了什麽事?

我詢問地看向瑩然,她側過臉來,與我對視,眸底隱有晶亮,澀聲道:“他被康師傅關在宗人府好久了。”

“什麽?”我驚地後退了一步,失聲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張明德謀刺太子案發後,康師傅大罵了八阿哥,將他關了起來,打了十四阿哥,隨後又將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都關了起在了宗人府”

“四阿哥,十三阿哥都關了?為什麽?”

這段事,十四曾向我描述過,那時,他只說當日與康師傅發生沖突,康師傅要殺他,後來只是打了他,而後的事他並沒有跟我說過,我只知道起因是大阿哥惹的事,害了八阿哥,但是十三阿哥怎麽也被波及到了?

瑩然冷哼了一聲,眼光迸發著意味不明的恨意“是三阿哥!”

“三阿哥?”

“是,這事說來也怪大阿哥被欲念沖昏了頭,以為太子被廢康師傅命他護駕,又是皇長子,就能取而代之?哼!康師傅是什麽人?蚊子打他眼前飛過,他都能看出是公是母,大阿哥之心,他看在眼裏,在蒙古草原那會就已潑了他冷水,直接挑明不會立他為太子,他還不死心,不但挑撥太子跟康師傅的是非,還不安好心,落井下石,故意告知康師傅相面人為八阿哥看相說日後大貴,極後妄測聖意,要代康師傅誅太子,真是愚昧至極,算計至極,結果惹了康師傅,反到把自已逼到了絕境,廢太子以來,眾子奪嫡,觸目驚心,康師傅大概心都涼透了,為了以防萬一,又將三阿哥,五阿哥,和親太子四阿哥,十三都有關了起來”

康師傅大概只是一時對兒子們的所做所為寒了心,關一關,氣消了,肯定是放出來的,誰知道,這時,三阿哥揭發大阿哥與蒙古喇嘛合謀靨鎮太子之事,順帶著挾私報覆,也不知在康師傅面前說了十三阿哥什麽壞話,惹怒了康師傅,沒多久,除大阿哥被革職永遠圈禁之外,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都被放了出來,獨留十三阿哥。

瑩然說起這段事件,心裏到底是難平的,只是,我不明白,十三阿哥跟三阿哥之間怎麽又有了私怨了?康師傅的這一眾兒子到底還有沒有兄弟情可言?問了瑩然,瑩然似乎也並不太清楚肯定,猜測的成份居大:

“聽說,好像是康熙三十八年那會,三阿哥被封為郡王,但是那時十三的額娘去世時,三阿哥有不敬的行為便被削了職,可能這件事一直讓他懷恨在心,這次大阿哥事件,三阿哥順手牽羊的打擊十三也並非不可能,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三阿哥到底說了什麽,就讓康師傅對十三這麽失望?”

看著瑩然為十三的事情憤憤不平又關憂的樣子,我的情緒也被帶動的煩惱了起來,有心想幫,卻又恨自已無能為力,嘆了口氣,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來安慰她,這時,瑩然看著我的眼神忽地,欲言又止。

“瑩然,怎麽了?”我不禁問。

“我……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什麽忙?怎麽幫?”

“唐唐!”她忽地急切了起來“我只是想知道三阿哥說了什麽,或許還能幫到十三”

“可是,怎麽幫?”

“當時,除了康師傅和三阿哥,十三,四阿哥也是在場的,他一定知道!”

我愕然了片刻,正要問四阿哥知道與我幫忙有什麽關系,待看到瑩然炯然的目光,猛地反應過來,一時既驚訝又不確定。

瑩然在我驚惑的目光中神色黯然了下來“你若覺得為難,不必勉強,只是,我是真的太心急了,這段時間,天寒地凍地,宗人府那種地方陰暗潮濕的……我去問過四阿哥,他只是說皇上讓他禁足反思,卻怎麽也不肯告訴我,唐唐,我也是著急的。”

“四阿哥都不肯告訴你又怎肯告訴我?”

“四阿哥對你……與眾不同!”瑩然小心翼翼地說著。

我的心霍地一亂,對於四阿哥,我本就生出難以言明的抗拒感,自已的猜測在先,卻又下意識地去否定,其實,心中是明白的,只是不想承認,十三阿哥的話,德妃的話,如今又加上瑩然的話,就像是一下子被證實了,此刻,除了慌亂不安還是慌亂不安“你……何以見得?”

“十三曾經說過,在四阿哥府上看到過你的畫像,當時,他還不認識你,便好奇地問了四阿哥,四阿哥說這女子很奇特,說話打扮異於常人,還會說洋文,說這女子,一會是路人木兮,一會是八爺府上丫頭唐詩,後來再見時又是宮人青蘅,這,讓他很好奇,而好奇的結果就是,上了心,念念不忘!”

“哦!”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說不出內心是怎樣的感覺,這感覺強烈的不好,壓迫而又不安,他的念念不忘是我承擔不起的負擔,但願,一切都只是他的好奇心作崇,而非愛,但願,但願。

“瑩然,我雖不想跟四阿哥有過多的糾纏,但凡能幫你,我都會幫你,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問他的原因無非是想幫十三阿哥,他沒有理由不告訴你,可他卻不說,是不是另有隱情?倘若有,我去問,他一樣不會說。”

“我又怎麽不知道這事另有隱情呢,所以就更想弄清楚”

“瑩然,你始終是放不下他的”

瑩然自嘲地一笑,旋既,苦澀地搖了搖頭說:“放不下,便藏心裏,並非是欲放不放,只不過是,曾在意過的人,不論如何始終會在意他的一切,他的嫡福晉兆佳一諾,還有兩個月就要生產了,我不想,他錯過孩子出生的時刻,也不想,兆佳一諾辛苦地生孩子,卻沒有丈夫陪在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