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是我不好。我賠了一整晚的禮，還在生氣？”

何菽覺得連耳朵都是發燙的。她不是小姑娘，可這人怎麽能輕飄飄的就說出來。

“光天化日的，不要臉。”

葉觀在前面帶路，走了沒幾步就被幹枯的灌木枝擋住，不顧她反對緊緊握住她的手腕。

“你的意思，這種事情我要道歉，也得挑在晚上，也好讓我們雙方都不那麽尷尬？”

“你別說了！我的意思，你都別再提了！”

何菽掙了幾下，他的手像一只燒的滾熱的鐵鉗，握的緊緊的，還帶著灼人的溫度，叫人心慌意亂。

酒醉後那個夜晚，毫無分寸的肌膚相親，她迷迷糊糊的雖然記不清楚，可終於也想起來，是有那麽一回事兒，可他後來呢？欺負她喝醉，想不起來，一本正經的欺哄她，說什麽是她耍酒瘋，把被子弄濕了。何菽忍不住氣狠狠的又罵了一句：

“不要臉！”

罵完了，才恍然覺得，這句似乎出鏡率太高，尤其顯得沒什麽新意，可琢磨了半晌，只憋出“無恥”兩個字來，總之言語實在無法消除她心頭大恨。

葉觀一回頭，就見她又咬著唇，單薄而蒼白的唇又現出殷紅血色，本來還想再逗她幾句，又舍不得了，幹脆幫著她罵自己。

“臭流氓？大色狼？嗯……死鬼，討厭？”

何菽一身的雞皮疙瘩——原來你是這樣的葉觀！

“我們到底去哪兒？”

“不遠，快到了。”

說話間，遠遠的就聽山風颯颯，今日風不大，山上本來沒有風聲，可拐過這道彎，明顯的就聽到若有似無的清澈風聲，帶著一絲與世隔絕的疏離，與遺世獨立的孤高。

“這是竹林？”何菽閉上眼辯聽了一陣，驚喜的睜開眼。

葉觀點點頭，說話間，竹林，木屋，石階，都現在眼前。

墨竹蕭蕭，穿過一條幽徑，就進了小木屋，只聽見外面偶爾傳來的沙沙聲。木屋雖然不大，但裏面一應俱全，餐桌上還放著一捧紫葡萄，水珠未幹，明顯是洗過的。

何菽四處打量，將小木屋看了個遍，隨手摘了個葡萄塞進嘴裏，高興的像個孩子。

“這裏不通人煙，這房子雖然幹凈，可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賠禮。”葉觀接過她拎著的包，“高興成這樣？我要賠罪，當然不能嘴上說說。”

“雖然景致不錯，可也太遠了，這麽來回一趟，不會耽誤你工作嗎？”

“今天就差不多結束了，只不過，奶奶安排了別的行程，大概就是讓我們兩努力的聯絡感情，而且必須還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而且，她老人家偶爾還會有神來之筆。所以，接下來會下雨了。下雨了，我們自然就不用回去了。”

“恩？”雖然下雨，但山勢還算平坦，下山也沒有危險。

葉觀挑眉，反問她一句：“難道你想現在回去，對著奶奶？”

何菽想起老人家那恨不得自帶透視，盯著她那肚子的眼光，連忙搖頭。

“我有兩份文件要看，你自己去玩一會兒，趁沒下雨。出去的時候把我的外套穿上，外面風大。”葉觀說著呢，就見何菽高興的開門出去，急忙大步追出去，把外套給她披上。

何菽喜歡竹子，以前何村沒開發的時候，後面就有一大片竹林，有好吃的竹筍，憩息的鳥兒，當然，偶爾還有被孩子們嚇的倉皇出逃的蛇——碰到這種什麽都不怕的野孩子，自然是蛇倒黴。小時候饞的很了，三個人抓著蛇，從廚房裏偷了個鍋，就著枯樹枝美美的熬了一鍋，現在想想，真是窮兇極惡喪心病狂！

往事，總令人倉皇。無論歡笑還是苦澀，當它有足以令人懷念的資本，就說明，這些事都已經只能遙遙想起，可念而不可及了。

何菽在竹林裏逛了一圈，難免的竟有些傷春悲秋，仔細一琢磨好沒意思，幹脆又進木屋。葉觀早有遠見，估計她呆不住，各種水果一應俱全，何菽啃了半個蘋果，發現臥室頂上，還有一個閣樓。

何菽上去一看，不由大開眼界，各種雕刻小件，整整齊齊的擺放了整面墻壁。有隨手拾來的竹根雕，興起而琢，寥寥幾筆就成了一個個憨態可掬的長須老頭。還有各種竹筒雕刻鏤空的筆筒，別具趣味。

窗外雨聲漸起，屋內一片安寧。

閣樓裏，何菽看著這滿屋子的擺件，幾乎入迷。樓下，葉觀捏了捏微酸的肩膀，終於將文件整理好，左右一望，卻不見人，只有餐桌上，放著半個已經微微泛黃的蘋果。葉觀順手拿起蘋果咬了一大口，去閣樓上面尋她。

何菽立在小梯子上，擡手去換一個鏤空成埃及女王的筆筒，一下就忘記身在半空，幅度一大，連人帶小梯子就晃動起來，正努力平衡，就覺得腰間一緊，已經被人攬到梯子下面了。腳踏實地，頓時覺的安全了。

葉觀單手抱著人，一手扶住梯子，卻不把人放下，意猶未盡一般抱在懷裏掂量了兩下：“這麽瘦！喜歡嗎？”

勉強也算救駕及時，何菽算他有功，不理會他這過於親昵的舉動。

“喜歡，這是誰家？”

“周蔚。”

“嗯？”何菽滿面疑惑，疑心自己聽錯了，葉觀又重覆了一遍。

何菽還是不敢相信：“所以，這是周蔚的家，這一屋子才華與風骨並存的竹雕，是他雕的？”

“算是吧！這根雕，應該是許阿姨的作品，周蔚只喜歡刻筆筒。”

何菽輕輕搖頭：“果真人不可貌相，本來以為是花心大少，原來，竟是個風流雅痞。”

何菽生病，周蔚一天要跑兩趟，時間長了，也略有所知，何況，周大少接女朋友電話也不避著她——最高紀錄，便是十分鐘內一連接了三個女朋友的電話，分別約好了午餐，晚餐，和當天的夜宵。

“周蔚小時候，就住在這裏，所以每個月都有請人過來打掃，每年都會花大筆的錢，來修繕保養這房子。”

“看來，你和周蔚的關系，是真的好。”何菽盯著手裏的長發艷後筆筒，眼睛都要冒出綠光。“所以，我能拿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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