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當真是睡了很久很長，朦朧間，軒清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意識，他感到阿洛有在身邊，但他看不清他的臉，渾身上下好像被拆開又拼湊在一起重組過一樣，盡是疲痛。想要說話，可嘴巴張不開，想要翻個身，卻連動個手指也做不到。

在這半夢半醒間，軒清甚至分不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真實，他渾渾噩噩的，仿佛置身虛幻，有時還會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些想法——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還能想還能感，閻羅王還沒到收他的時候。

當軒清完全恢覆意識，他躺在自己床上，伺候他的老婆子在旁守著，一切如常。見到他醒來，老婆子很是高興，連忙跑出去取來食物和藥物，一一伺候軒清服用。

睡了太久的軒清連話也說不出口，更別說隨意行動了，只得任老婆子服侍，而從她的激動的話語中，軒清也被嚇到了，因為老婆子說他這一病已經快一個多月了。

這實在是有些誇張，自己居然暈暈乎乎地睡了一個多月，還不自知，到底是得了什麽疾病絕癥啊！軒清心裏詫異，而他的病似乎也讓老婆子心有餘悸，她變得比平常多話，陸陸續續把這一個多月來的事告訴了軒清。

這一個多月發生了太多的事，每一件都足以令軒清震驚不已。

最先就是軒清病倒了，沒人知道是什麽病，阿洛不準下人聲張，讓他睡到一間偏房裏，也不準別人靠近，隔日，他又請來了一男一女一對啞巴兄妹伺候軒清，直到最近痊愈，老婆子才被調回來伺候他。

這些都不是重點，那一天最忙的不是軒清的事，而是跟著當天夜裏挽月提早臨盆了！

這事太過突然，所以當時下人們慌得手忙腳亂。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事情那麽多，無論怎麽算都是挽月和孩子比較重要，可是在此之後老婆子的話卻真的讓軒清懵了。

孩子就在隔天清晨出生了，是個女孩，本應是值得慶賀的事，可沒過幾天，喜事就變成了喪事。

據說挽月是被嚇到早產的，本來她體質就虛，生了孩子後身子每況愈下，阿洛用盡了府中的珍貴藥材也救不回來，最終，不到孩子滿月，她就香消玉殞，實在可惜。

老婆子說著又是一嘆，軒清看著她，心裏也是百感交集。

自己現在撿回一條命，可挽月年紀輕輕就這麽去了，老天也真是會戲弄人，阿洛一定心情不好，孩子也可憐，一出生就沒了娘，以後怕是……

「哎……」覆雜的心緒化為一聲長嘆，躺在床上的軒清輕撫著阿洛送給自己的手環，不得不感慨世事無常。

老婆子見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說這些，轉去說些輕松點的話題，軒清知道她的苦心，即便無心卻也耐心地聽她說。

可能是之前睡得太多的關系，軒清睡意全無，也不顧病態，他吃了老婆子端來的流食和中藥，覺得一直躺著也不好，於是便坐起身依靠在床頭，讓老婆子拿了一本簡單的故事書來看。

一個月實在是太長，軒清睡得身子都僵了，腰部有些酸疼發麻，所以他就一手握著畫卷，另一手輕輕揉捏著腰際。這麽一摸，他忽然發現生病原來也有生病的好處，至少不用再想著減肉什麽，病了一個多月，以前腹部的贅肉早就沒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房門被人打開，是阿洛氣喘籲籲地從外頭跑了進來，軒清見到他很是意外，他以為至少要等到夜晚阿洛才會來，畢竟聽起來他又很多事要處理，卻沒想到他這麽快就來了。

老婆子倒是很淡定，向阿洛行了禮後便退出了屋子，把地方讓出來好讓他倆說說話。

當屋裏只剩二人，軒清覺得有些尷尬，他不知道該對現在的阿洛說什麽，到底是恭喜還是節哀？

相比之下，阿洛就不用這麽煩心，因為他白天根本不會說。

平穩了呼吸，他走近軒清身邊，看了一眼桌上空掉的瓷碗後，他坐到了床沿邊，牽起軒清的手捏了捏，隨後又放在嘴邊親吻幾下。

這是什麽意思？對不起嗎？

軒清只能這麽理解，於是他輕輕一笑，然後回道：「我沒事，倒是你……別太傷心，挽月姑娘的事……別想太多。」

阿洛明白他的話，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見他並未生氣或郁悶，軒清暗暗松了口氣，「你還年輕，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事，看開點，你已經當爹爹了，不是嗎？」

一提到孩子，軒清在阿洛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表情，淡定且多情，堅毅卻溫柔，那是為人父母才會有的模樣。

軒清楞了楞，旋即又露出了釋然的樣子，看起來阿洛並未因為挽月的死而對女兒有所芥蒂，這也算是很好了。

阿洛陪了軒清很久，直到傍晚時分，他開口說話，屋裏一下子便熱鬧起來。

他並未因挽月的死而消沈失落，口氣依舊很是活潑，說了很多話，其中一大半是向軒清介紹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女兒，而對於軒清的病情卻是含糊帶過。他滔滔不絕，到後來甚至讓人抱來了自己的小女兒，硬要給軒清看。

實在拒絕不了新任爹爹的熱情，軒清只好聽命。不過說來也有趣，原以為自己會對這個小嬰兒很是排斥、可當真的看到了，軒清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地那般厭惡這個小娃娃。

阿洛的小女兒很乖很可愛，小小一團，粉粉嫩嫩的，睡在繈褓裏，偶爾吧唧一下小嘴兒，不哭也不鬧。

抱著女兒炫耀的阿洛在軒清耳邊不停嘀咕，說得盡是自己女兒的好話，後來還像是為了要證明自己的話似的，他不顧軒清阻攔，強行弄醒了小女兒，令人好笑的是，小嬰兒被爹爹弄醒，不但不哭，哼哼了幾聲後，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笑阿洛也笑，軒清看著娃娃的笑臉，見她嘴角兩邊的小酒窩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擡起嘴角。

奇怪……為什麽他會覺得這個女娃會有點眼熟呢？

新生命的誕生掩去了許多事，之前的波瀾暫且平息，阿洛沒有提及或像軒清解釋任何事，只是讓他安心養身體，因為在夏季到來之前，他打算帶軒清和孩子回魏府。

聽他這麽一說，軒清這才想起夏季一到，阿洛的病又要「覆發」了！

不知不覺，都快一年了啊，軒清感慨時光如梭，遙想剛知道阿洛有病那會兒，他還還怕得要死，而如今……

「今年夏天……要我伺候嗎？」

阿洛抱著女兒，直接搖了搖頭示意不用。

「哦……」

看著專寵女兒的阿洛，軒清如今只是倒貼也被嫌棄。

阿洛是個十足的好爹爹，聽孩子奶娘說，孩子剛生下來的第一個月，除了餵奶的時間外，基本都是阿洛自己抱著哄著，當真視若掌上明珠，別人要碰他都不給。而軒清醒後，他還是這樣，常常抱著女兒來看軒清，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好像一不當心孩子就要給人碰壞似的。

即便如此，阿洛也沒因為對孩子的寵溺而疏忽軒清，他顧忌他的身體，硬是等到軒清能下床走動後才啟程回魏府。

這時已經將近夏日，不過好在阿洛的病還未完全發作，一行人終於平安到達了魏府。

魏府的人們見到阿洛回來自是高興的，而小嬰兒則是帶給眾人最大的驚喜，直到這時，軒清才知道阿洛之前並未給魏府的親人送來孩子誕生的消息。

可能是怕身在魏府的韓明若心裏不舒服吧，軒清這麽猜測，也不願多去想。為了避嫌，他還是和之前一樣自覺地搬回了別院居住，無人提出反對，阿洛也安排了人手照顧軒清，算是默認了他此舉可行。

這次負責照顧軒清的不是小蝦，聽說小蝦奶奶身子不太好，他下鄉探親去了。新派來的小廝自然沒有小蝦那麽熟稔，軒清與他也沒什麽話題，基本上一天也說不到幾句話。

每日的生活重覆著無趣寂寞，但軒清並沒有希冀阿洛會來，在小鎮的時候阿洛就提醒過軒清，孩子因為早產，小身子時好時壞，她需要看護，所以屆時可能會顧不上他。

這話再明白不過，無論是不是藉口，軒清都怪不得阿洛，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換個立場說來，如果自己有這麽個可人的小女兒，說不準阿洛也會被排到孩子的後頭吧。

◇◆◇

不久之後，夏季剛至，軒清忽然收到了一份來自魏府的「大禮」！

阿洛的心思向來難猜，這次更是特別，當看見韓明若抱著繈褓站在自己眼前的時候，軒清只得看著他們發楞。

誰來告訴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阿洛說，他發病的時候，要你幫著照看孩子。」

雖然韓明若這麽說，可也太離譜了吧！

「韓公子，不是我不願意……只是魏府人多，把小姐放我這裏，似乎很不妥當。」

軒清從小到大就是記得養過一只小烏龜，最後還被他給養死了，現在丟個孩子給他，是開玩笑嘛！

韓明若搖搖頭，「說實話，魏府中沒人支持阿洛這個做法，可是他執意如此，你應該知道當他想做什麽的時候，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聽他這麽說，軒清幾乎可以想象阿洛是用了多麽無賴的招數讓他的家人們同意這荒謬的事。

「可這也……」

哭笑不得地接過韓明若手裏的繈褓，裏頭的女嬰睡的正香，軒清看著娃娃，覺得她比以前沈了些，模樣也愈發張開，唔……果然還是很眼熟的樣子。

一旁的韓明若看著軒清，又見他手上的手環，心中糾結不已，過了片刻，他最終還是猶豫著開口道：「你……我有話對你說。」

「咦？」

這倒是新鮮，印象中，韓明若對自己向來敬而遠之，除非是與阿洛相關的事，不然他是絕對不會主動找自己說什麽。疑惑之下，軒清還是請他進了屋，把小嬰兒放在一邊的軟榻上，自己倒水奉茶，先周到了禮數，隨後才在韓明若對面坐下，聽他說話。

想起之前韓明若趕自己走的事，軒清預感他要說的話也與此相關，只不過見他不是那麽氣勢洶洶，反倒似有些難言之隱，有些話到了嘴邊，軒清反而說不出來了。

韓明若喝下一口茶，擠擠眉頭，又思索了一番，看向軒清疑惑的神情，他始終抵不過自己的良心，開口便道：「我還是希望你能離開。」

果然是這事啊，軒清暗暗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他沒有傷心畏懼，只是平靜地回答：「韓公子，你也知道的，我喜歡阿洛，所以在阿洛說要我走前，我不想離開他。」

明確的態度並未得到韓明若的認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頓了一會兒又道：「既然是喜歡，那就更不該看他鑄成大錯，不是嗎？」

「這是什麽意思？」

「聽說過蛇吃蝶嗎？」韓明若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與話題無關的事。

軒清被問得一楞，繼而回道：「怎麽可能？蛇是不吃蝶的。」

「對。」韓明若點點頭，眼神更加深沈，「蛇是不吃蝶的，但是當「蝶」是他必要的養分時，他就必須吃「蝶」。」

「……什麽意思？」

不好的預感襲來，軒清頓時手腳冰冷。

「阿洛應該也對你說過，之前我是去了阿洛已故師父生前所住的山莊遺址，之中發生了許多事，而我在陰差陽錯之下看到了辛師父所寫的手記。」

「手記？」

「是的，上頭可以說是記載了辛師父一生的心血……其中，對於萬蛇蠱，也有所提及。」

一些事漸漸浮出水面，軒清靜靜地等待著答案的來臨。

韓明若話到這裏，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軒清，「上頭說，萬蛇蠱並非是無藥可醫，而他也已經找到了能夠讓阿洛痊愈的「藥」，只是……」他欲言又止，神情開始飄忽不定，「只是那「藥」非物，而是實實在在的活人！」

「……！」

軒清聞言一驚，下意識地楞住。

隨後只聽韓明若繼續道：「「藥人」在醫學中並非首例，可是要做萬蛇蠱的藥人卻是艱難異常，不但需要各種名貴藥材食養熏育，還要人體本身的適應與免疫，多者相輔相成，再經日積月累方可成就「藥人」，因為條件太多，可能數百年也未必出得了一個，非常稀有珍貴。」

阿洛有救了，這很好啊，可為什麽……要和自己說這些？

軒清似乎明白，又好像有些朦朧，韓明若話中的某些暗示令他雲裏霧裏。

見他還是不懂，韓明若也不由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藥人各有不同，大部分都是鮮血或內臟具有藥性，亦或是有百毒不侵的體質，然而萬蛇蠱的藥人卻不是這樣，他們的表現與尋常人一般，會得小病、也會中毒，不過這些病態都不會長久，小病很快就能痊愈，中毒也會自然化解……更簡單地說，他們本身就是一味良藥，聽說只要吃了萬蛇蠱的藥人，不但能解蠱毒，更能增進武藝修為，延年長壽。」

聽到這裏，軒清背後一寒，這些都是他聞所未聞的事，如今忽然聽說，更是覺得不寒而栗。

「吃、吃人？你是說……直接……」

「就是你想的那樣。」韓明若很認真，樣子不像在說笑，「根據辛師父手記中所寫，萬蛇蠱的藥人從骨到發都是舉世難覓的珍貴奇藥，以往百年，江湖中只出現過一次，你可知那藥人的下場如何？」

他陰森森的口吻聽得軒清雞皮疙瘩直起，可是卻不得不聽下去。

「他……是不是被人吃掉了？」

韓明若瞥他一眼，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若是真的一下子都給吃了也算是他的福氣，可惜，世上貪婪的人太多，他無法善終。」

江湖的血雨腥風，軒清略有耳聞，只是聽到韓明若後來那番話後，他才發覺自己根本就是井底之蛙。

剔骨、削發、剜目、剖腹……血淋淋的手法殘忍至極，還必須是在那人活著的前提下做出的獸行，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所能承受的範圍，而做出這些事的人，他們還能被稱作是「人」嗎！？

軒清聽得臉色蒼白，險些幹嘔起來，還好韓明若適時打住，這才不至於讓他更加難受。

「……那人經歷了這些，一點點被折磨致死，最後他身上所有都被置於藥用，在人眼裏，他已經不是個「人」，而只是「藥」了。」

這樣的結果令人唏噓不已，而軒清卻來不及感慨，只聽韓明若又道：「告訴你這些並非是存心嚇唬你，只是醫有醫德，無論是你還是阿洛，我都不想見你們變成那樣。」

「這……好像與我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終於到了正題，韓明若深吸口氣，隨後才清楚地道來：「去年夏天，我發現阿洛體內的蠱毒沒有以前那麽活躍，原是認為自己配的藥起了效果，可後來才發覺並不是那樣……壓制阿洛體內蠱毒的，不是我的藥，而是你的血！」

「怎麽可能！」軒清下意識地反駁，「我、我……不可能是哪個什麽藥人，我根本……」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在辛師父的手記裏確實有你尹軒清的名字，阿洛也早就看過這本手記，所以不難推測，他找上你並非偶然。」

「……！」

軒清渾身一怔，詫異地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韓明若的話語無疑是否定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測與妄想，甚至連著他所喜愛的阿洛一並否決了。

似乎是明白他的想法，韓明若頓了頓才又說道：「起初我是有懷疑的，不過見到你手上的手環後，我的懷疑就完全沒有了。」

「這？」軒清本能地握住手環，「這個……不過是阿洛幼時的玩具，罷了。」

「不，你手上的是名叫「灰石瑚」的罕見的藥材，其藥性能通過人的肌膚沁入脾臟之內，與萬蛇蠱藥人體內的藥性相輔相成，你的身體會因為它而變得健壯，但同樣的你體內的藥性也會因此增強。」

「……！」

就在這時，軟榻上的女娃醒來，也嗯哼幾聲，隨後哇哇大哭起來。

小嬰兒的哭聲拉回了屋內兩位大人的註意力，軒清連忙上去，學著奶娘的模樣抱起孩子哄著，看他這般模樣，韓明若嘆了口氣。

軒清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徒，雖然出身不好，但為人還算不錯，正因如此，韓明若無法狠心見他枉死。盡管之前他也一心想要尋找為阿洛解蠱之法，如今真正找到了，但那樣的結果是他身為醫者所不能接受的。

「我希望阿洛能好起來，可若是犧牲他人救他一命，我是不會讚同的。」韓明若道，「我的原則就是如此，所以希望你能盡快離開魏府，越遠越好！」

軒清哄著女娃，註意力不在韓明若身上，可他的一席話卻一字不漏地入了他的耳，他的思緒有些混亂，所以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出什麽決定。

似乎是看出他的為難，韓明若也不逼他回答，只是說過些日子他還會再來，希望屆時能得到答覆，之後他便離開了屋子。

這人一走，軒清更加迷茫了，他呆呆地摟著孩子在屋子裏踱步，思路混雜，理不出個頭緒。

自己究竟何時做了藥人？阿洛又是否真的以吃自己為目的？韓明若到底是不是說謊？

越是想越是不懂，越是不懂心裏就越是著急，急過了頭，連帶著腳步都不禁加快許多。懷裏的女娃像是感受到周遭的異狀，睜開了圓圓的大眼睛，好奇地觀望著周圍，嘴裏也不停發出嗯哼聲。

阿洛極其疼愛這個小女兒，為她起名魏天晴，乳名春天，應了那把平安鎖上的名號，是他希望女兒能夠平安長大。小女娃的一雙大眼睛像極了阿洛，軒清看著她不由放柔了神色，掂掂小女娃柔軟的身子，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剛出生的孩子是最純然，不知世間疾苦，也沒有心機城府，看著她就好像看著一張幹凈的白紙，軒清漸漸冷靜下來，方才的慌神也不翼而飛，他開始慢慢琢磨思考……

如果韓明若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阿洛的目的就很明顯，這樣許多事就能說得通了，不過有一點軒清想的與韓明若不同，他覺得阿洛是個聰明人，從一開始他就有了一個完美的計劃，讓自己逐漸淪陷，最後主動送上去讓他吃掉，這樣他不會背負罵名，也不欠任何情債，因為自己都是情願的。

不可否認，他的計劃幾乎就要成功了，他的溫柔、他的體貼都令軒清情不自禁地淪陷，有時軒清甚至會想，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守著他，即便是做牛做馬他也甘願……不過有點可惜，阿洛算到了很多，卻惟獨沒有算到軒清的「怯懦」，這是他的失策。

軒清願意為阿洛付出很多，可是「生命」除外，他喜歡阿洛，但仍然沒有為他赴死的勇氣。軒清的生命是親姐好不容易保下的，猶記與姐姐臨別時許諾——無論如何，他都會活下去，直到自然生老病死，他會努力過活。軒清一直照著諾言活下去，就算再怎麽不堪、再怎麽不快，他都不曾有尋死的念頭，如今也是一樣。

「這回要讓你爹爹失望了。」擺弄著春天的小手，軒清輕輕揉捏，笑意中摻雜著幾絲落寞，「不過軒清也不是不懂回報之人，你爹爹待我好，我還是記得的，若是以後……」

「啊噠……嘛啊……」小春天完全不懂軒清的話，握著自己抓到的一根手指亂甩，口中發著無謂的聲響，笑得甜美可愛。

軒清莫名地就是喜歡看這孩子笑，她笑，他跟著也會忍俊不禁，心情也會隨之轉好。笑著拍了拍懷裏的女娃，軒清決定不再去想那些，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沒多責怪阿洛的選擇，軒清抱著小春天出門，那一刻，他已經為自己的未來選好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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