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檬的嘴角，也不自覺的劃過一道弧線。

“墨軼，你看也算是盡了力了。”

葉檬口中默念，看著頭頂的刀卻沒有絲毫動容，就這樣盯著督尉看，眼睛也不眨一下。

而就在刀要落下的瞬間，之間一刀亮光閃過，督尉就覺得右手手腕一陣疼痛，隨即鮮血迸裂。

看到有血，葉檬下意識掩住口鼻，別過頭去。

督尉疼的顧不得手裏的刀，左手壓著傷口，只見他手腕的一圈皮肉都被割開，卻沒有傷及筋骨，這說明要麽對方功夫好，要麽就是擁有一把絕世利刃。

刀並沒有應聲落地，而是被一只手穩穩接住，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七八的少女站在葉檬面前，另一手還拿著一把小匕首，匕首的柄上還有一個鐵環。

匕首的刃上還掛著血滴，此刻正一滴滴往下落。

“有話說話，再動手動腳就直接廢了你。”少女正是子衿，她說話的時候帶著慣有的冷漠語氣，與她看上去嬌弱可愛的面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就如葉檬所說，任誰看子衿一眼，都不會相信她會武功，更別說殺人不眨眼。

不過那督尉也是身經百戰之人，當他確定自己的傷不致命，便從手下手裏接過紗布草草包紮，而後也沒有打算離開的樣子。

他上下打量子衿，似乎是看出這丫頭能力不差，於是也不想和她起沖突，但仍舊不把葉檬放在眼裏，昂著頭說道：“葉大人剛剛是怎麽承諾的？如今太陽都快下了山，您是在戲耍我等不成？”

“我也是職責所在。”葉檬回道。

看督尉上前一步，子衿便也上前一步，一瞬間又有了劍拔弩張的味道。

“李某只是向姑娘討刀。”督尉揚起嘴角，盯著子衿的眼睛，“葉大人真是好本事，竟有‘春雨’的殺手做護衛，想必來頭也不簡單。”

這一點倒是讓葉檬詫異，她從未對任何人包括墨軼在內，提過子衿的身份，當初接納她，給她起名字，就是希望她與過去沒有任何瓜葛，所以再也沒有提起過。

可是如今，對方如何一眼認出子衿的身份？

難道是身法？

葉檬搖搖頭，不對，子衿說過，春雨裏並不可以講求功法，訓練她的人在每個年齡段都不一樣，就是為了做任務的時候不被別人看出身法出自哪一家，也就是說，子衿的功夫路數繁雜，應該看不出來。

相比之下，子衿倒是不意外，她將手裏的小匕首在護袖上擦了擦，而後說道：“如今我和‘春雨’沒什麽關系，若是我還在組織，用了這個卻沒殺死目標，可是要被罰的。”

“我等南征北戰這麽多年，也接觸過一些‘春雨’的一些成員，不過像姑娘這樣身法輕靈的，倒見得不多，姑娘既有優勢，不如把心腸也練得狠一些，你這樣的資質，自甘平庸倒是可惜了。”督尉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著營帳，喊道：“殿下，軍務緊急，還望請示！”

營帳內安靜，沒人說話。

督尉皺眉，隨後就要往裏進，只是礙於葉檬……

他猶豫了一下，再次抽出刀來。

子衿走到他面前，一手抵著他的肩膀，但沒有特別用力，但督尉還是警惕的停了下來。

“再違背我主人的意思，我就不能留你性命了。”子衿說話的時候語調依舊平靜，似乎殺人也是平常的事情。

督尉沈默，很快又笑道：“看來李某低估了姑娘了，既然如此，那就賜招吧！”

說著便揮刀格擋開子衿抵在自己肩上的手，但子衿也速度極快，在他肩頭的穴位上一點，隨後一個側身，順勢抓住了督尉的刀背，督尉頓時覺得手上無力，任憑對方奪了刀。

而這過程中，所謂的“賜招”，一招都沒過，一開始就被對方這個小姑娘制服，還被屬下都看著，一個個看的目瞪口底，頓時督尉也覺得顏面掃地。

“閣下的命，我要了。”子衿平靜的看著他，拿刀的手擡了起來。

“子衿。”葉檬怕她沒輕重動了真格，於是喊了她一聲。

她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隨後便放棄了。

“吵什麽呢！？都吵什麽呢！！”

就在這時，營帳內傳來聲音，不過不是墨軼，而是一個聽上去很年輕的男聲。

營帳前的簾帳被狠狠掀開，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一臉不耐煩的看著外面所有人，怒道：“這一天天的，就聽你們在外面吵吵了！殿下不計較，但你麽有完沒完！？”

說著，他將手中的奏折扔在跪坐在地上的督尉面前，一臉不耐煩的說道：“李督尉，批著折子不需要時間的呀？就你的軍務是軍務，我可是帶著軍務和政務一起來的哎！還非得優先處理你的？”

“季小公子……”督尉看了一眼營帳前站著的年輕公子，他面容白凈，看上去斯文，但是督尉對他卻沒了剛剛的盛氣淩人，低下了頭，“下官不敢。”

“拿去！然後帶著你的人，快點忙你的大事去！”季昕朝他擺了擺手，隨後不耐煩的別過頭去。

督尉連連說是，隨後拾起奏章，帶著屬下離開了。

“葉姐姐，請進吧。”剛剛督尉一走，季昕臉上的不耐煩就不見他，他笑吟吟的看著葉檬，隨後主動掀起簾帳讓她先進，隨後說道，“上次的事是殿下安排的，雖然是我做的……算了，季昕在這兒還是給你葉姐姐你道歉了。”

“上次是因為我不在。”子衿冷這臉，跟著葉檬進來，“我要是在的話，你的下場和剛剛那人差不多。”

“哪敢。”季昕看了子衿一眼，而後下意識摸摸自己的手臂，隨後又嘟囔了幾句。

全程季昕對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且矮一頭的小姑娘不敢大聲說一句話。

葉檬沒插嘴，一看就知道季昕這次來，應該也是有故事的。

子衿哼了一聲，隨後別過頭去，不再說話，而季昕壓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剛剛葉姐姐的表現好鎮定啊！是心中有打算還是真的不怕死？”

“我知道子衿回來了，所以才敢這樣。”葉檬也不掩飾，坦白道。

季昕聽罷有點意外，他眨了眨眼，無辜的說道：“可是……可是我們兩個進來的時候你睡著了，而且我們藏起來了呀？”

“子衿是藏起來很難被找到。”葉檬說道，“不過季小公子麽……”

葉檬的鼻子又沒壞，他一進來就能聞到那股子烏墨貴族慣用的那幾中熏香，軍營中原本就沒有這種味道，所以顯得季昕身上的格外明顯，加上葉檬鼻子敏感，其中有哪幾種香料都可以聞得出來。

季昕一頭霧水的看著葉檬，可葉檬偏偏不給他答案，他有點著急，但葉檬就故意開始和他說正事。

“信上的內容季小公子都看了嗎？”葉檬問道，“可還有什麽疑問？”

季昕看她言歸正傳，便也不再開玩笑，於是說道：“依我看，殿下和洛辰哥暫時應該沒事，如果他們倆被俘甚至被殺，那麽燕軍有什麽理由不一鼓作氣解決了我們，而是給我們以應對的機會？”

“所以季小公子的意思是？”葉檬問。

“等。”季昕說道，“如今軍中有我坐鎮，你就不用擔心了，李督尉他雖然為人狂妄，但也是從我爹軍中提拔上來的，清楚我們季家在殿下那兒是個什麽地位，也清楚自己的靠山是誰，所以不會再輕舉妄動，其他人也是一樣，有人可以欺我年輕資歷淺，但沒人能欺我季家。”季昕商量正事的時候還是一本正經的，沒有剛剛開玩笑時候的樣子，之後他大概和葉檬說了一下打算，隨後就先回洛辰的營帳休息了。

之後邊境有發生了幾次戰爭，全部都有季昕出面指揮，正如墨軼所說，季昕雖然年輕，資歷尚淺，但是帶兵打仗勝在靈活多變，正是因為他不按兵法出牌，才能出奇制勝。

當然期間他也有派人去打探墨軼等人的消息，但目前來說沒有什麽結果。

而之後的五天裏，燕軍依舊嘗試突破烏墨的防線，但也都被季昕擋了下來。

不過對季昕來說也越來越吃力，畢竟實力懸殊，對方李成安也是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只不過他為人謹小慎微，所以即使對待像季昕這樣的年輕將領，指揮大軍時依舊謹慎，太過謹慎的結果就是給了季昕很多喘息的機會。

葉檬也看出季昕辛苦，於是熬了些養神的湯藥，讓子衿送過去。

子衿顯然不願意，但是礙於主子的命令，還是不怎麽高興的端著湯藥過去了。

“喝！”子衿走進去，將一碗藥放在季昕的桌案前。

可能是語氣有點硬，嚇得季昕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養神的。”看季昕遲遲不喝，子衿不耐煩才解釋了一句。

“養神卻傷膽，差點嚇破了。”季昕嘟囔了一句，看子衿瞪著他，於是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替我謝謝葉姐姐了……”

只要子衿在，他就覺得手臂疼，想他也是武將世家出身，竟因為動作有點慢，竟被一個小姑娘扭著胳膊押送過來，還好父親和祖父沒看到，要不然準被她這麽沒出息給氣死。

看子衿端著碗出去，他才松了口氣，沒時間想這些，他又投入研究戰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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