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季昕就已經離開軍營，此刻得到消息，燕軍又在嘗試突破邊境的防守，季昕作為臨時被“任命”的將軍，

理所應當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前線。

而今天季昕走的時候神色凝重，並要求軍營內全員戒備，看來這一場仗不好打。

烏墨如今將領雖然不缺，但各司其職，守著不同的地方，如無意外不能輕易調離，所以葉檬能想到的只有季昕，因為他年紀不大，所以墨軼一直讓他在軍中歷練，但尚未給他安排職位。

也就是說，如今若是季昕受不住邊境，那麽預計燕軍可以攻下三座城池，這一損失其實還是不小的。

時間變得緩慢，葉檬在軍營中坐立難安，好在有子衿陪著，沒有一開始那幾天那麽難熬，差不多到傍晚時分傳回消息，要李督尉組織援軍前往前線支援，那這幾乎是傾巢而出，想必那邊的戰況並不樂觀。

到了午夜時就再沒有消息傳回來，雖說這個時候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葉檬還是十分緊張。

平日裏燕軍的進攻由李成安指揮，每次都是小規模的對抗，所以從沒有遇到這麽長時間的戰鬥。

難道他已經發現季昕資歷淺，所以決定速戰速決了嗎？

一夜，包括所有守營的將士，誰也沒睡，直到天亮。

葉檬幾乎是一點點看著天亮起來的，當破曉時，終於從前線傳來消息——我軍大勝，敵軍後退三十裏駐紮軍營！

這個消息頓時在軍營裏炸開，葉檬高興的抱著子衿，忽然又想起些什麽於是趕緊沖出帳子，前往軍醫營。

“吳大夫！”葉檬喊道，吳大夫出來，看到葉檬還在軍營裏，還覺得有點意外，原來前些天的傳言不是假的，葉大人真的沒走。

“去組織人手，我軍贏了一場仗，這會兒正在回來的路上，軍中會有傷亡，所以提前做好準備。”葉檬說道。

吳大夫一看葉檬還在，便松了口氣，這兩天戰事不斷，傷亡也不斷，他雖然聽了葉檬的話，提高了不少效率，但是還是忙的焦頭爛額，畢竟自己不如葉大人，如今她在，自己可以更得心應手一些。

“全都仰仗您了。”葉檬的話出乎他的意料，但看葉檬一臉無奈，想起之前殿下說她“生病”，於是便不再多問，直接應承了下來。

也不知道墨軼他們如何了，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已經失去音訊半個多月了，好在平日裏在軍營中能接觸到他們的人不算多，且又有季昕坐鎮，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這幾次頻繁的戰鬥上，無論如何，燕軍後退三十裏，都是好事。

回到營帳後等了一會兒，就聽說季昕已經回來了，葉檬懸著的心終於暫時放下了，原本就已經打算不去接，畢竟傷員那麽多，自己去了也只是添亂。

營帳外一直很吵，來來回回的人很多，這個狀況一直持續到晌午，午後終於開始有安靜下來的趨勢。

葉檬坐在營帳中，子衿就立在一旁守著，忽然她皺了皺眉，似乎警覺起來。

“怎麽了？”葉檬看她不太對，於是問道。

子衿搖搖頭沒說話，但是右手，已經按住了腰間裝有梅花鏢的布袋，但身體從這一刻開始是緊繃的。

可能真的有事，剛剛營帳外人來人往的時候，子衿都沒有這樣，反倒是安靜下來，她卻看上去格外警惕。

葉檬沒有做聲，和子衿一樣放緩了呼吸，隨著逐漸的安靜下來，她也聽見了微弱的腳步聲朝這邊走來。

只是和子衿聽到的不一樣，來的人不是季昕，子衿更在意的是對方腳步聲可以證明武功並不弱。

簾帳被人掀起的同時，子衿的短匕首已經搭在了對方的喉嚨上，好在對方及時停住了腳步，所以沒有被割破喉嚨，但是氣氛也一下凝固起來。

“戮鳶？？”葉檬有點驚訝，子衿一看，也收起了匕首，解釋道，“你的腳步聲不一樣。”

戮鳶看了子衿一眼，如今也不隱瞞：“平日裏刻意隱瞞著，只是為了保護殿下。”

“你回來了。殿下呢？洛大人呢？”葉檬起身，匆匆走過來，看戮鳶沒有受傷，稍微放心了些，但依舊很擔心墨軼。

“讓葉大人這幾天擔驚受怕了。”戮鳶說道，“殿下沒事，此時正在軍醫營。”

“她受傷了？！”葉檬問道，說罷就急著要過去。

“葉大人別急！”戮鳶看她要走，連忙攔住她，“殿下沒事，洛大人沒事，我們都沒事，只是護送我們的恩人受了箭傷，是為了保護殿下……這會兒殿下正在救治他，您放心。”

戮鳶一口氣說完，這才穩住了葉檬，葉檬問道：“怎麽回事，你們這段時間都遭遇了什麽？”

“一言難盡……”戮鳶想說，但似乎事情確實有點覆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葉檬也看出她的疲態，也沒有強迫，讓子衿為她倒了杯水喝。

“坐下休息吧。”葉檬說道。

戮鳶沒有拒絕這杯水，看來也是真的渴了喝完以後喘了口氣，說道：“我還要過去給殿下幫忙，等會過來吧。”戮鳶放下水杯以後就要走，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剛剛我來的時候聽到殿下說，箭簇勾在的那個人的琵琶骨上，不知道如何取下來，正好問問葉大人，若我過去的時候還沒有人可以解決，您的辦法也一定能幫上忙。”

“是什麽樣的箭頭？”葉檬問。

“三棱長簇鉤羽，就是這個樣子的。”戮鳶說著，走到桌案前隨手畫了一個。

葉檬看了看說道：“三棱可以放血，一旦刺入體內就會流血不止，你們所謂的長簇鉤羽，就是箭簇下端帶彎鉤，輕易拔出來會擴大傷口面積，造成二次傷害……”

“那該如何救治？”

“不好說。”葉檬不敢妄下結論，“走，帶我過去，我要和殿下確定一下才知道。”

“可是您……”戮鳶欲言又止。

葉檬知道她指的是什麽，於是說道：“無妨，我盡可能離得遠一點。”

“在洛大人的營帳裏。”戮鳶道，“我帶您去。”

葉檬出了營帳，跟著戮鳶來到洛辰的營帳前，戮鳶讓她等著，自己進去通報一聲，剛一掀開簾帳葉檬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下意識掩住口鼻，向後退了一步——這也越來越讓她意識到，自己也許並不是她所想的暈血癥，只是癥狀有些類似而已。

“葉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墨軼開口說道，但她只站在簾帳後面，沒有出來。

“能，你沒事吧？”葉檬問。

“我沒事，現在我和你說一下患者的情況。”墨軼說道，“箭簇的形式戮鳶已經和你說了，現在就卡在第肩胛骨上，沒入體內大約有六厘米，上傾五十度到五十五度之間，目前確定沒有傷到肺部，暫時無咳血癥狀，但是因為箭簇被卡住，所以劃開傷口也取不出。”

“所以只能開胸。”葉檬聽完她的敘述，得出結論。

“是。”對方說道，聲音裏帶著深深地擔憂，“我一個人完成不了，最少也要兩個副手才能完成，如今看來他必死無疑，可是我還不想讓他死。”

葉檬站在營外握緊了拳頭，沈默了片刻之後走過去先開簾帳走進去，說道：“我來！”

話還沒說完，她就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臉色也變得慘白，同時又支撐不住，整個人幾乎躺在地上。

墨軼皺眉，朝後退了一步，因為她的身上都是血，靠近她只會讓她更難受，隨後她示意戮鳶扶她出去。

“把我的藥給我……”葉檬嘴唇顫抖著，說道，“我知道那天，那些藥你沒扔……”

“沒了。”墨軼別過頭，“那個你想都別想。”

“人必須救。”葉檬咬了咬牙，“你要是不想讓他死，也不想讓我因為無法救人而眼睜睜看著一個我本可以救活的人，死在我面前，讓我內疚一輩子的話……就把藥給我，讓我幫忙，除此以外，他沒有生機！”

“可是……”墨軼有點猶豫。

“墨軼！”葉檬喊了她一聲，“別讓我恨你。”

“戮鳶，給她。”墨軼閉上眼睛，還是妥協了，但同時又說道，“兩粒，我只給你兩粒，其餘的我現在就讓戮鳶拿出去燒了，我給你機會了，如果不行，那就是天命，你不能勉強，這藥一天吃掉兩顆就是極限，相比之下，我更不能讓你出事。”

“成交。”葉檬接過兩粒藥丸，將其中一顆吞了進去，將另一顆小心翼翼收好，隨後索性閉上眼躺在地上，她臉色白得就像一張紙一樣，嘴唇翕動，輕輕吐出幾個字：“開始準備吧……”

“戮鳶，準備麻藥。”墨軼說道，因為剛剛已經消過毒，此時只要給他喝下麻藥，等雙方的藥效都起作用以後，就可以開始了。

葉檬在地上躺了一會兒，臉色逐漸恢覆正常，她才用手肘拄地站起來，隨後走到臨時搭好的手術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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