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檸聽罷楞了楞，放下碗筷後摸了摸夏雨的頭，低聲說道:“你師姐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子了，她會照顧好自己的，我一會兒就寫封信問候一下，讓你知道她的情況，我想過不了幾天她就會收到信，我知道你擔心她，但她也會擔心你，你好好的，她才能放心，對嗎？”

夏雨擡頭看了看丁檸，隨後點點頭:“對，師姐照顧我不容易，我不想讓她擔心我。”

“那就好好吃飯，爭取在她回來的時候看到你長高了，這樣她才能確定我沒虐待你。”

夏雨重重的點頭，隨後拿起碗筷，說道:“好！”

“小心燙。”丁檸再次叮囑，看他吃飯很香的樣子，丁檸也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宏州地處中北，離南方大營有些遠，但齊澤他們日夜兼程，盡是硬生生將半月的路程縮短到了九天。雖然舟車勞頓，但軍事緊急耽誤不得。

到了軍營，便有士兵將隨行的物品往軍營中搬。葉檬與何斯翰下了馬車，齊澤走過來說道：“我先去營帳報道了，你們小心些，行李不用管，他們會安排的。你們休息一下便去軍醫那裏報道吧。”說罷便轉身走了。

葉檬心想齊澤說的果然沒錯，到了前線齊澤便是沒工夫照顧自己。葉檬與何斯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該去哪裏找軍醫，正要去問，便看見有兩個士兵擔架上擡著人，往一處帳房走去。

葉檬和何斯翰連忙跟上，果然這賬房中安置的都是些傷患。葉檬找見為士兵包紮的軍醫，說道：“你好，我叫葉檬，這是我的同僚何斯翰，我們奉皇命從太醫院來，我們是來前線支援的軍醫。”說完，何斯翰也朝各位軍醫點了點頭。

那軍醫正愁忙不過來，見有人來幫忙於是欣喜道：“叫我劉洋便是。你們來的剛好，今日剛剛打過仗，雖然我軍旗開得勝，但傷患還是不少。那邊櫃子裏有醫用物品，你們需要什麽便去哪裏拿。”

葉檬點點頭，沒在與劉洋多說，與何斯翰拿了些醫用物品，便投身到救治的行列中。

葉檬走到一個躺在擔架上，面無血色的士兵錢，問道：“你還好吧。”

一邊輕輕碰了碰那士兵正在流血的傷口，那士兵虛弱的說道：“腿疼……”那士兵不知被什麽傷到了腿，此刻腿上的褲子已經破爛不堪，傷口不挺的往外冒著血。

葉檬乘他說話的功夫，將他手臂上的傷口撒了止血藥，動作迅速的將傷口包紮好後說道：“我要動你的腿，可能有些疼，你忍著點。”士兵說不出話來，只點了點頭。

葉檬一邊說著一邊將士兵腿上破爛不堪的褲子扯開，露出整個小腿，方便她治療。葉檬動了動士兵受傷的腿，那士兵立即冒出一頭冷汗，咬著牙挺著。葉檬看了看發現沒骨折，只是有些外傷，於是松了口氣，若是這麽嚴重的外傷再加上骨折，那這腿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葉檬一邊用幹凈的布擦了擦士兵腿上弄得到處都是的血跡，一邊說道：“只是外傷，沒有傷到骨頭。”

葉檬將血跡清理了一番，才將止血的藥粉撒上去，然後拿起白布，小心的為那士兵包紮著。雖然葉檬動作很輕柔，但難免會碰到傷口，那士兵只是咬著牙不吭一聲。葉檬見狀動作更是輕了許多，等包紮完傷口，那士兵已是一頭冷汗。葉檬雖然不是新手小白，但那士兵咬牙忍痛的模樣讓葉檬不自覺緊張起來，於是也不知不覺出了一頭汗。

葉檬將東西收拾好對士兵說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傷口不能沾水，盡量不用移動，否則傷口很難愈合。”

那士兵虛弱的說了聲謝謝，便被兩個未受傷的士兵擡了出去。

雖然不斷有士兵被擡出去，但也有不斷的士兵被擡進來。葉檬至此才體會出身在戰場的緊迫感，不由的有些壓抑。

葉檬這邊剛處理完一個士兵想要休息一下，就見兩個士兵擡著擔架匆匆的走了進來。葉檬見狀趕緊過去查看，只見那躺在擔架上的士兵奄奄一息，葉檬查看了一番，便發現那士兵胸肺受傷，不是普通的藥物能治療的。

於是葉檬去找了劉洋問道：“劉大夫，這邊看不看做手術？”

劉洋忙著包紮傷口，頭也不擡的問道：“手術？”

葉檬覺得解釋不清手術是什麽意思，於是說道：“有個病人胸肺受損，需要切除治療。”

劉洋這次倒是擡起了頭，神色覆雜的看著葉檬說道：“這個怕是不能。”

葉檬焦急道：“那有上好的金瘡藥嗎？病人出血嚴重，需要馬上止血。”

劉洋顧不得手上的活，將葉檬拉到一旁小聲說道：“葉大夫，不瞞你說，上好的金瘡藥是有，但那都是給王爺郡王將軍備著的，普通士兵是用不得的。”

葉檬急道：“怎麽用不得，都是人命那還分什麽身份。”

劉洋苦著臉道：“雖然都是人命，但王爺郡王的命比咱這種老百姓就是金貴些。”

這話說的沒錯，但葉檬不想就這樣輕易放棄，於是說道：“可是這王爺郡王也不一定都用得上，還不如能救一個是一個。”葉檬知道，王爺郡王一般都是在軍營駐紮地安排布兵，很少會直接上戰場，自然也是很少受傷。

劉洋仍是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我也想救，但這好的藥材都不歸我管，都在軍中帳房先生那裏。如果王爺郡王有需要才拿出來，若是普通士兵需要，便要一層層的請示，就算請示準了，等批文下來，病人早已經不行了……”

劉洋緩了片刻，覺得還是應該讓葉檬早些認清現實，於是說道：“所以軍醫醫治的原則是：救急不救死，若是有人勝負重傷，那便是不治的，治得好近期也不能上戰場打仗……這是戰場，本來就是如此鮮血淋漓……”

葉檬聞言有些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也知道這種制度的殘忍，但沒想到現實是如此血淋淋的。她知道戰爭是殘酷的，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但葉檬還未經歷她所知道的殘酷，便經歷了她不曾想到的殘酷。

若是受了重傷，便是棄子。有多少人都是勝負重傷滿懷希望的等待著救援，又有多少人心灰意冷了飽受折磨的死去。葉檬覺得這比真正的殺人還要可怕，這無形中的殺人不僅讓那人身體上飽受折磨，心理上也絕望萬分。

劉洋見葉檬不說話，於是一邊拍著葉檬的肩膀一邊說道：“葉大夫莫多想，人各有命，咱們能幫一個是一個。”說罷便又去忙別的事了，只留下葉檬站在原地。

葉檬站在原地楞一會兒，便回去看那胸肺受傷的士兵，剛剛擡著他進來的士兵已經走了，只剩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葉檬心情覆雜的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是好。葉檬曾經跟丁檸說過，自己不可能見死不救，但如今卻是被現實狠狠的抽了一記耳光。

葉檬看著那名士兵呆楞了片刻，直到何斯翰喊她才回過神來。

“你做什麽吶，我都要忙死了，快點來幫忙。”何斯翰一邊忙著手上的事，一邊說道。

葉檬回過神，走過去問道：“幫什麽忙。”

何斯翰見葉檬神色不對，於是問道：“你怎麽了？累了？”

葉檬搖搖頭說道：“沒事。”

剛才的事她不想讓何斯翰知道，身為醫者自然是救死扶傷，她不知道劉洋經歷了什麽，才磨練出這般。但她知道何斯翰和他一樣，都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葉檬剛剛已經受了打擊，此刻心中壓抑萬分。她不想再讓何斯翰承受這份痛苦。

何斯翰聽了葉檬的話也沒有多想，於是一邊忙著手中的事一邊說道：“這邊有人手臂中箭了，箭頭留在體內，你心細一些，幫忙處理一下。”

葉檬經過剛才的事有些不在狀態，楞楞的那種小刀就要上手，被何斯翰奪下小刀，連忙制止道：“刀子還沒消毒，而且你不用麻醉嗎？”

葉檬被這麽一說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差點闖了禍，心中後怕，扶著額頭閉了會兒神，說道：“我大意了。”

葉檬說罷想要拿過何斯翰手中的小刀，繼續處理傷口。

但被何斯翰拒絕道：“還是我來吧，你如果累了去休息一會兒。”

葉檬搖了搖頭說道：“沒事，我會更仔細一些。”

何斯翰將信將疑的將小刀遞給葉檬，見葉檬熟練的將小刀過火消毒，又給那士兵上了麻醉，才放心下來去忙自己的事。

葉檬剛剛差點犯了錯，於是終於冷靜下來，勉強自己將剛剛的事忘掉，才認真工作起來。葉檬處理完這人的箭傷，心中舒暢了不少，自我安慰道：如果不能做到每個人都救，那便像現在這樣幫一個算一個也很好。

葉檬心中稍微舒暢些便去忙別的傷患，此時正有一人被擡著進來。戰場上一些小傷將士們便不會來找軍醫，他們出征前也是自帶了傷藥的，只有遇到自己處理不了的傷口才來找軍醫。軍醫只負責傷勢比較重的，所以來傷患安置點的大多都是重傷，但重傷中也分重中之重。比如那些被人擡進來的，便是需要急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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