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覺得張海月簡直就是跟一個瘋子差不多, 逮住誰就咬誰, 完全不管是不是合理。

也是，她心裏哪有什麽合理不合理的？完全是憑借自己的喜好，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

至於那楊濤？顧餘可看不上他。

顧餘微微直起了身體，繼續加深嘴角笑意, 眼尾挑起，略略掃了她一眼, 十分輕視, “不要這樣, 我可不是垃圾回收場。”

不要什麽垃圾都想往她這裏塞。

張海月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大, 拖開椅子就要站起來。

兩人短暫時間裏的動靜被監考老師註意到了, 他看了過來，提醒道：“同學麻煩動作快一點。”

顧餘擡眼，發現其他組的已經收好了。回過頭, 歉意地笑笑，“老師，馬上就好了。”

監考老師點點頭，低下頭, 繼續手上的整理任務。

顧餘拿起手裏的試卷，不再企圖拿走張海月的, 愛交不交，她可管不著，她輕飄飄丟下一句，“我的眼光可沒那麽差。”

邁開腳, 向前走了兩步，繼續收下一桌。

下一桌是的豪爽的短發女孩子，還特意拿起試卷方便顧餘的動作。

顧餘揚起嘴角，朝她甜甜的笑笑，對方也同樣回以笑臉。

果然一對比，其他的女孩子真是可愛善良得不要不要的。

身後一聲嘶拉開的一聲響，顧餘和短發女孩反射性地回頭，就見張海月的試卷被撕開了三分之一。

她似乎也想不到，臉上閃過慌張的神色，大概是急了，動作一大，紙張又那麽脆弱，就被撕開了。

註意到顧餘的視線，她強行壓在慌亂，緊緊咬著嘴唇，狠狠地瞪了一眼兩人一眼。

語氣很惡劣，“看什麽看？”

顧餘無趣地轉過頭，將手上的試卷放在了講臺上。手心在試卷邊上劃了劃，將試卷對齊。

監考老師還在清點手上的試卷，餘光瞥見顧餘的動作，笑了笑，隨意地問了一句，“都收齊了麽？”

顧餘將試卷挪近老師手邊，十分平靜道：“老師，還差一張。”

實話實話，反正這不是她的責任。

監考老師手上的動作一頓，看向顧餘，問道：“怎麽少了一張？”

顧餘剛想回答，身後就傳來腳步聲，然後張海月的聲音傳來，“老師，她不收我的。”

顧餘稍稍偏過頭，瞇起長眼，只覺得張海月的腦子是不是傻了。

她再小氣，還不至於為了她們之間的事，做出這麽愚蠢而毫無益處的事情。

試卷放在手臂下壓著，她還能強搶不成？

監考老師倒是沒有直接下判斷，停下手裏的動作。

在兩人之間看了看，視線最終落在了顧餘身上，“發生了什麽？”

剛才張海月在考試途中做的事還是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讓他在這一刻下意識地偏向顧餘。

顧餘搖了搖頭，十分真誠又誇張，“老師，我不僅剛才故意沒收她的試卷。”她視線看向被撕開的卷子，諷刺道：“這壞的試卷也是我故意撕的呢。”

嘲諷之意非常明顯，就差沒有明晃晃地說張海月在說謊了。

張海月頓時就漲紅了臉，拿著試卷的手也被刺激得抖了抖。剛才也是一時激動了，什麽都沒過腦就脫口而出。

她不過是不想讓顧餘好過，恨不得抓住每一個機會，想狠狠打顧餘的臉。

因為她，她和楊濤不僅被打了，剛才她考試的時候還丟盡了臉。

要是顧餘此時知道她的想法，肯定得感嘆世上竟然真的有這麽無恥的人，竟然會把錯誤推到別人身上。

只是，剛說出來，張海月就知道漏洞太多，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她。

試卷收好，教室裏的人就少了大半，但是也有因為動作慢還沒有出去的。

比如剛才張海月左手邊的那個男生就是其中之一。

他剛還在整理文具，聽到張海月的話，跨了兩步，走了過來，毫不留情面道：“你怕是把所有人都當成瞎子。”

果然還在旁觀的幾個人頓時就笑了出來。

剛才的事情，周圍的人怎麽可能沒註意到。話是沒聽清，但是動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監考老師看到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愈發對張海月的印象不太好，但是他教的是高三年級，現在也不好管什麽。

只是，看著張海月手裏的試卷，他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滿，“拿來吧。”

試卷是需要掃描上電腦再批改的，現在又破又皺巴巴的，也不知道一會得多麻煩。

把私人情緒發散到毫不相幹的地方，造成別人的麻煩，實在讓人沒有好感。

張海月就算對別人蠻橫，那也是對同齡人。對待老師，她還是有敬畏心裏的，連忙將手裏的試卷交了上去。

顧餘看向那個男生，誇張道：“英雄，謝謝你。要不我就不得不背上這個冤屈了。”

男生抱起拳，正義道：“懲惡揚善，義不容辭。”他睨了張海月一眼，“可惜某些人偷雞不成蝕把米。”

又惹來周圍的一片哄笑聲。

張海月胸膛劇烈起伏，直接推了男生，跑了出去。

顧餘已經懶得搭理她了，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背上書包，將空中的氣球拉下來抱在懷裏。

嗯，這樣應該就沒那麽突兀了。

再擡頭時，教室裏已經只剩下一個人了。

張海月桌面上的文具，沒有收。

顧餘撇了撇嘴，拿著氣球就出了教室。剛走過拐角，就看到了正在上樓的封辰。

封辰看到顧餘的那一刻，薄涼而疏離的臉就暖了下來，似萬裏冰川盡頭綻放百花，奪目逼人。

他耐不住加快了腳步走到顧餘身前，睨了顧餘手裏的氣球一眼，勾唇笑了笑，清冷消散，“我們現在需要去一趟辦公室。”

顧餘也忍不住揚起笑臉，點了點頭，知道現在大概是要去談談怎麽處理中午這件事了。

考試前，顧餘就收到了短信，他們已經到了。只是不知道顧軒和陳嬌嬌到底和張海月他們的家人談得怎麽樣了，畢竟已經兩三個小時了。

明明知道顧軒和陳嬌嬌不可能會吃虧，但是顧餘依舊忍不住為他們擔心。

談話的地方就在中午的那間辦公室。顧餘擡手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停了一會。

裏面傳來年級主任的聲音。

“請進。”

顧餘擡頭瞧了一眼封辰，封辰斂下長睫，給了顧餘一個安撫的眼神，輕聲道：“不用怕。”

推開大門，顧餘和封辰同時踏了進去，顧餘就算已經做好了準備，還是被裏面的場景嚇了一跳。

諾大的辦公室裏，分為三撥人。

中間是年級主任，他們班主任彭海，還有二班的班主任。

只是，顧餘覺得二班班主任的表情不太對，明明很僵硬，看得出來心情不好，卻還是對他們笑了笑。

左右兩邊，左邊五個人。一個非常肥胖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瘦弱的女人，兩個老人和一個濃妝的女人。

那個女人的眼神十分不善，尤其是看向封辰的時候。

顧餘側過頭，瞥了封辰一眼。他也是漫不經心收回視線，百無聊賴地模樣，顯然並不把女人的眼神放在眼裏。

右邊……

顧餘腦袋思索了一下，十三個。如果再加上她和封辰，就是十五個了。

不說氣勢上，人數上就穩穩壓了對方一頭。

而且相比另一邊，顧餘明顯感覺右邊要輕松得多，甚至顯得有些“氣焰囂張。”姿態放肆。

看到顧餘進來，陸蓮雅和厲浩都朝顧餘招了招手，劉一宇也朝他們點了點頭。

大家的視線也移了過來，然後不少都落在了顧餘手裏的胖頭魚氣球上。

顧餘拿不準是不是抱著氣球在這樣的場合不夠端莊正式，她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松開了手。

胖頭魚氣球因為少了束縛，緩慢搖晃地升了起來，停在半空中。

更加突兀了。

顧餘：“……”

似乎這下更不好了。

封辰也想到顧餘會這樣做，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寵溺道：“走吧。”

手在背後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推了推顧餘的後背。

陳嬌嬌坐在長椅上，連忙揮了揮手，“魚魚，媽媽在這。”

顧餘順著力道，邁開了一步，和封辰走了過去。

封野和許柔就坐在顧軒旁邊。

再一次看到顧餘，顧軒臉上也是喜悅，朝顧餘點點頭，笑道：“魚魚。”

許柔笑容溫柔，“魚魚，還記得許阿姨麽？”

顧餘揚起笑臉，聲音甜了幾個度，“當然記得了。封叔叔許阿姨，好久不見。”

然後顧餘就跟其他人的爸爸媽媽打了招呼。

這下場面就越發有些怪了。尤其是在和另一邊的強烈對比之下。

年級主任咳了一聲，提高了音量，“我們現在需要再討論孩子們的問題。”

他看向他的右手邊，朝那個肥胖男人道：“張先生，張海月同學什麽時候能到？”

顧餘頂著一個胖頭魚氣球，安穩地坐在陳嬌嬌和顧軒中間，微微歪了頭，才註意到張海月竟然沒有來。

她走的比她要早，她還以為她早就到了。

陳嬌嬌低下頭，小聲而氣憤道：“我倒要看看撞到我寶貝的人是誰。”

顧餘擡起頭，好笑道：“陳嬌嬌女士，你放心啦。”

顧餘轉頭看向身邊的顧軒，才註意顧軒的視線一直放在她身上，似乎在確認她的安穩。

中間那個身材肥胖的男人抹了抹臉頰，語氣竟然十分緊張，“還沒到。”

說完就轉頭看向一旁瘦弱的女人，吼道：“那個不肖女怎麽還沒到。”

瘦弱的女人搖了搖頭，“月月掛了我的電話。”

顧餘覺得這畫面十分奇怪，側過頭問道：“我怎麽覺得他怪怪的。”

她本來以為他會急著為張海月討回公道呢，現在的架勢不對啊。

陳嬌嬌微擡起下頜，輕蔑道：“你封叔叔可是他的大客戶，你哪裏敢招惹啊？”

她“嘖”了一聲，嫌棄道：“剛開始的時候可是傲慢得很，一副誰都看不上的模樣。誰知嘴那麽笨，你爸三兩句就回不過嘴了，後來劉一宇的父母來了，就更啞口無言了。”陳嬌嬌又瞥過去一眼，“等你封叔叔到了，直接就變成孫子了，真是個笑話。”

顧餘微張著嘴，了悟地點點頭。原來是在“錢”下，不得不低頭。

楊濤也沒來，顧餘知道他大概還在床上躺著。

她朝那邊的兩個老人看過去，兩個人年級大了，估計已經七十多了，但是穿戴都十分整齊，清清爽爽。

顧餘猜測這是楊濤的爺爺奶奶。

老爺爺也註意到顧餘的視線，朝她笑了笑。

顧餘微微怔楞，抿了抿唇，還是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

老爺爺拍拍老奶奶的手，慢慢站了起來，拉著老奶奶慢慢走到了顧餘面前。

旁邊那個女人也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顧餘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老爺爺和老奶奶彎下了腰，給她鞠了一躬。

“爺爺奶奶，不要這樣。我受不住。”顧餘無措了，趕忙伸手就想讓他們站起來，但是他們卻在硬生生停了三秒鐘。

那個女人也接受不了，尖叫道：“爸媽，你們做什麽呢？快起來。”

老爺爺直起身，歉意道：“你是好孩子。小濤從小就被他媽寵壞了，說話也沒臉沒皮，真是丟盡了楊家的臉。”

那個女人不樂意了，反駁道：“小濤很好，哪裏丟臉了？他……”

老爺爺素了臉，嚴肅道：“芊雲，剛才我跟你說了什麽？你忘了？”

名叫芊雲的女人嘴巴張了張，閉上了嘴。

老爺爺轉頭回來，頓了頓，難以啟齒道：“說出那樣的話，沒有絲毫的教養可言。被打完全不冤，要是讓我早知道他說出那樣的話，也要把他打得下不了床。”

顧餘完全想不到楊濤的家人會如此明事理。

畢竟，三個人一起動手，沒有傷筋動骨，但是傷勢也不會好到哪去。畢竟還有封辰這個絕對不會手軟的人。

他看了看身邊的老伴，又轉頭看向顧餘，“我們回家會好好教育小濤的，到時會讓他來和你道歉。到了那時候，你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他。”

說完就將手裏兩大袋東西往顧餘的手裏塞。

顧餘連忙擺手，拒絕道：“爺爺不用了！”

老爺爺嚴肅道：“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打算接受爺爺奶奶的道歉了。”

老奶奶也溫聲道：“收下吧。”

顧餘被強行塞進手裏，只能感激道：“謝謝爺爺奶奶。”

那邊的瘦弱女人叫了一聲，“月月，你快來辦公室。”

好一會急忙道：“不行，你爸爸讓你必須來。”

肥胖的男人一把搶過了手機，吼道：“你馬上給我滾回來，你想害死你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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