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沒敢耽擱，進門後便開始往裏來時的路走。趁著空間坍縮的威力還沒有影響到巖體，他們要盡快離開這個位置。

剛才頂著壓力勉強撐開空間讓時祤有些頭疼，此時走路帶著飄，全靠身後的戚堯撐著才跟上前面隊長的速度。

等他們跑出隧道口，那刺耳的嘯聲似乎也被拋在了身後，已然聽不見了。

隊長帶著時祤他們又往外走了一段路，直到路過他們來之前的休息室，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才放慢腳步。

這期間地下城內部的機械電源再次啟動，運輸車運送著不明情況的工人，慌張地向外逃離。

出了隧道牧邱終端上的信息就沒停，不斷有通話消息接入，雖然聽不見通話的內容，單看對方的表情也能猜到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現場至少還有主持大局的人在，沒用多久全副武裝的軍隊就帶著探測儀在地下城入口完成整裝，牧邱作為負責人，換上安全裝備後準備再次掉頭返回地下城。

時祤他們則被暫時安置在了地面上的臨時工棚裏，等待探清情況後的進一步指令。

“這次，他們成功了。”時祤從窗戶裏看著進進出出的軍隊，語氣有些沈重。

“我在魔方裏看見的場景真的會出現麽。”

後面一句時祤問的很輕，戚堯還是聽見了，他握住時祤的手捏了捏，沒有回答，但是兩人心中都清楚，如果真的按現在的趨勢發展下去，那樣的情況必然會出現。

這次的事故影響不小，第二天中央就專門又派遣了一個專家組過來調查。

時祤他們守在這裏沒走，想看看情況等調查結果出來。結果沒等到，先等來了上級的調遣通知，公文中措辭非常不客氣，直言這次是他們影響了挖掘隊的人員，間接造成了武器毀壞空間塌陷，他們將會被調離現有的研究崗位等待後續的處理程序。

信息的內容時祤不能說是完全沒想到，只能說是跟他所知的真相半點不沾邊。看完後的第一時間他就聯系了牧邱，卻沒能打通對方的電話。

當獲知到牧邱已經先他們一步帶走問話，時祤便隱隱感覺到了這件事不太對，裏面的內幕怕是比他想得還要深。

這方面戚堯比時祤自然有經驗，在第二天專家組落地他就聯絡了郁虹，打聽到這次聯合軍在一線戰場上大出風頭，並打著拯救地球的旗號，好心地為各國政府免費提供這次新研制的武器，還配備相關專業的操作人員，之前他們在帳篷裏碰見的那些被蠕蟲感染的研究員就是。

關於蠕蟲操控人神智的情況，軍方上層並沒有什麽風聲，似乎有人刻意壓制了相關的信息。又或是因為到現在都沒有捉到一例被*控的樣本，所以很多人依舊抱著半信半疑不太重視的態度。

得知聯合軍借由武器插手了政府軍務，戚堯就猜到他們現在的處境怕是不太妙。

一方面時祤手中的魔方已經上交軍部，讓有些人認為他們的存在不再必要。另一方面，看最近蠕蟲的動態，明顯在人類這一方有人內外勾結，對於時祤屢次破壞他們的計劃感到了威脅。

兩方相加再有他父親這樣的人推波助瀾一下，他們所有的建議和提醒被冷處理是必然的結果。

人類從來都不是一個團結的整體，自古以來害群之馬層出不窮，為了個人利益犧牲集體的人哪個年代都有。

清楚明白是一回事，想辦法應對又是另一回事。

現在的多方勢力混雜，局勢並不明朗，再加上有一旁的蟲族虎視眈眈，戚堯他們即使想要出手也要找準時機，與其魯莽出手被人當出頭鳥打了，不如趁著現在潛伏一段時間，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

畢竟蠕蟲和聯合軍對於國家的滲透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即使有重要情報也無人重視，不如他們自己想辦法。

停職的通知已經下來了，後續的安排卻還沒出，趁著這個過渡的時間，時祤幹脆和戚堯兩人回到了室內，準備去他們之前租住的房屋，和朋友那去看看。

因為職位取消了，守衛隊自然不再負責他們的安全，所以這次出行只有他們兩人，沒有了旁人的跟隨，旅途中的談話都輕松不少。

作為朋友的梁旬這個時間還在其他地方上學。黃明的網吧倒是還在，只是聽說最近地下城要開放，正跑關系看能不能在那裏弄個門店，人忙的長期不在店。榮姐帶著小虎去了別的城市治病，能去的位置似乎只剩下蔡寅的垃圾站。

前段時間跟蔡寅聯系，聽說對方已經從親戚那回來了，讓他有時間可以隨時來玩。

想到自己走前去找對方結果沒見到人，這才堅定了他去安城見戚堯的決心，時祤有些感慨，跟戚堯說了不少當時的情況，而且現在被軍方看做是未來防禦希望的魔方也是在這裏撿到的。

聽時祤這樣介紹，戚堯自然也感興趣起來。路上還稍微搜了一下華城區的這個垃圾站，還真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華城作為一個中心城市，交通樞紐便利，因而承接了不少來自各地上城區的垃圾處理工作，許多大型垃圾會在這裏的工廠進行第一層初篩，分類回收後再被送往各地進行專門的處理。

這樣的分配安排就讓華城這邊的垃圾處理廠有了很多先天的優勢，才讓時祤有機會從中翻出魔方。

一年多沒來，蔡寅的小院還跟走時一樣，鋁合金圍板鑄成的院墻在陽光下閃著光，院門緊閉著，只有監控燈亮著，顯示機器正在運作。

飛行車在靠近街口就停下來，導航顯示前方無法通行。

時祤之前沒錢，也很少乘飛行車來，這次要不是導航提醒，他都差點忘了小院門口不讓過車。蔡寅不喜歡這些飛來飛去的交通工具在門前轉悠，自己在門口這一段小路上設了磁場路障。

時祤手上拎了個小袋，裏面裝著拜托戚堯從別的渠道弄來的一些小型設備，包括蔡寅很感興趣的最新型號接入頭盔，也算是在外地上學帶回來的特產禮物。

來之前時祤給蔡寅發了消息，但是對方沒有回覆，大概是年紀大點的人對看花眼的電子產品天生帶著排斥，老頭平時不咋喜歡用終端，長時間不回覆是常有的事。

門口的攝像頭在捕捉到人影之後，迅速掃來一束光，等時祤手按上門鈴的時候，喇叭裏就傳來了蔡寅中氣十足的聲音。

“你小子終於知道回來了。嗯？這次怎麽還帶了客人？”

燙淉

一百三十&一百三十一（已修改

一時半會自然解釋不清楚那麽多。時祤被小八迎進門，來到熟悉的小廳內，蔡寅眼睛上的護目鏡還沒摘，瞇著眼打量走近的戚堯，像是在思量什麽一般。

擡頭對上老人審視的眼神，回到熟悉地方的興奮感消去大半，時祤難得有些心虛道。

“咳，蔡爺爺，這是我……朋友，戚堯，也是搞研發。”

“蔡爺爺好。”戚堯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如果不是姿勢有些僵硬，從面上倒是看不出多少表情。

在車上兩人就商量過，現在他們的身份有些敏感，涉及到很多機密條款需要遵守，之間的情侶關系被問到解釋起來也多少會有點麻煩，所以面對長輩暫時以朋友相稱，等把他們身上的問題解決了，再公布關系也不遲。

蔡寅一點頭算是回應了，卻沒有止步於此，而是接著問道。

“去上學認識的？”

“嗯，他比我大幾屆，算是我學長。”戚堯的大學確實也是東南軍校，只不過是上城區的。

蔡寅聽此才收回目光，招呼著小八去端茶水，讓兩人在小廳裏坐下。

“行，趕緊坐吧，說說上學的情況怎麽樣，這一年多沒見，倒是長大不少。”

聽到這話兩人都悄悄松了口氣，這時候時祤註意到戚堯略顯僵硬的走姿，才意識到原來對方也緊張了，心中有些想笑又帶著點甜。

蔡寅是看著時祤長大的長輩，即使這麽久沒見，閑聊幾句後那種親切感自然又回來了。

時祤挑著上學時候的趣事跟老爺子講了講，又匯報了一下奶奶現在的身體近況。到後來話題不知不覺就怪到了蠕蟲癥上，談到了最近出現的情況和社會上的一些風聲。

聽蔡寅說兩人才知道，原來最近蠕蟲癥感染有爆發的勢頭，越來越多人發現野外空間中的蟲子，並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被感染，導致病例數量激增，這才讓地下城計劃加緊啟動。

蔡寅之前去看的那位老友就是蠕蟲癥中期患者，在向晚期惡化。家裏人趁著人還清醒，專門邀請了老人家的朋友去聚一聚，也算是滿足最後的遺願了。

說到這，蔡寅像是想到什麽一般，讓他們稍等一會，自己起身進了裏屋，之後手上拎了一個小盒子出來。

“這個，給你奶奶帶去，對蠕蟲癥好，即使後期也還能借助它跟人有個交流。”

因為腦域治療涉及到暗網和違規技術，時祤沒敢細說，只說奶奶的癥狀在接受了醫院治療減輕了不少，現在被轉移到了安城的療養院繼續接受治療。

但是顯然蔡寅默認時祤是在安慰他，畢竟少有感染蠕蟲癥還能恢覆的奇跡，只以為是病情惡化了，多方求醫才轉移到的安城去，這才有了現在這麽個動作。

具體情況不能說清，時祤只好先接下，按著蔡寅的示意打開盒子看裏面是什麽東西，怎麽操作。

盒子裏面放置著一副眼鏡，很寬大有點像蔡寅剛才脫下來的護目鏡，但是鏡片的材質明顯是接受過特殊處理的，呈現出黑色的反光，有點像終端上使用的投射屏幕。

“正常人也能戴，你可以戴上試試。”蔡寅指揮道。

時祤將眼鏡戴在頭上點擊了啟動，只感覺額間微微有些熱，之後他似乎不通過眼睛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他轉頭清晰地“看見”戚堯略顯驚訝的面孔，還有對方眼中微微散發的綠光。

“這裏面的畫面是直接作用在你識海中的，跟你的精神相連，所以你看見的是精神成像，鏡片材質是雙向的，你有什麽想法也可以在屏幕上展示出來。”蔡寅在旁邊解惑道。

沒想到外面的鏡片真的可以成像，實在好奇效果，時祤脫了眼鏡就遞給了坐在自己旁邊的戚堯讓對方戴上給自己看看。

戴上之後，時祤註意到外鏡片更像是字幕屏，上面會閃過文字，就像戚堯在看向他的時候，屏幕上飄過一串能看得清楚麽，顯然是在詢問他看見的感受如何。

說到感受，時祤突然想到剛才腦海中戚堯眼睛冒綠光的樣子，有些好奇的問對方是不是也看見了相同的效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另一邊蔡寅表示那是人精神力溢散出來的效果，類似於精神力外化顯示，是顯示屏的附帶產物。

有了這個儀器之後，確實不需要開口就能夠看清佩戴者想表達的意思，病人還能不通過眼睛獲得外界的信息，用這個多跟病人溝通，肯定對病情有穩定作用，難怪蔡寅讓他把這個拿著給奶奶帶去。

“蔡爺爺，會不會太貴重，奶奶的病情現在確實好多了，之後我讓她給您通個電話吧，這個就不用了。”

療養院定期會給時祤發送奶奶的近況，還有一些做手工和活動的錄像，前幾天兩人還通過電話。

蔡寅看時祤的表情還挺認真的，不像是在說假話，還真有些驚訝。

“真好了？”

“嗯，好多了，之前接受過一些幹預性治療，癥狀緩解了很多，等會到中午午休時間，我就讓奶奶電話您。”時祤含糊了治療過程，但是別的是半點沒說假話。

等爺倆終於達成共識了，一旁一直在翻看眼鏡的戚堯才悠悠開口道。

“您這個……是軍用設備吧。”

聽到這話蔡寅的表情依舊，只小眼瞇了瞇沒有正面回答。

“年輕人，眼睛挺利，哪個部的，我是不是見過你。”

這回輪到時祤插不上話了，聽了半天才知道，原來蔡寅本身也是搞機械的，在軍部算是外聘的專家，年紀大了不想再折騰，才在華城安了家。之前出去看完朋友順道去開了幾場座談會，進行了一些技術研討，在這裏面大概碰上過戚堯。

時祤一時都不知道該感嘆蔡爺爺原來背景厲害，還是世界太小。

蔡寅拿出來的這件眼鏡確實是一款內部的新研究，原本產品方向不是做通信的，但是原定目標的後續技術難度太大，不得不暫時擱置了，只有顯示屏的技術還算有點價值。

不過因為顯示的內容太過單一，再加上造價昂貴，在軍方內部來說多少有點雞肋，最後幾個成品就被做成了各樣的產品，作為測試用品拿出來進行試運行收集一些數據，這才有了蔡寅手上的這款眼鏡。

在這之前戚堯看見這款產品可能還沒什麽想法，但是經歷過地下城中大範圍蠕蟲感染者的圍攻後，這個顯示屏的雞肋效果反而讓他有了靈感。

所以思索再三，他開口道。

“蔡爺爺，或許您聽說過，有蠕蟲能夠控制人的情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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