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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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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你看看這個。”武曌沈吟片刻,將武承嗣交給自己的信,遞在了婉兒手邊。

上官婉兒挑眉接過武曌遞來的信,信封上的字跡讓上官婉兒的心頓時漏跳一拍,黑如子夜的眸瞬間冷凝,額上已是冷汗涔涔。感覺到大殿內已是空空蕩蕩,上官婉兒稍稍松了口氣。

“這字跡,婉兒該是認識的吧。”上官婉兒不理會神皇的話,匆匆取出信紙快速瀏覽,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雙腿竟罕見的軟了下來。

“上、官、婉、兒?”

“神皇,這封信不是婉兒寫的,婉兒……”看著武曌審視的目光,上官婉兒覺得委屈莫名,一陣心酸湧上心口。

“這字跡,你敢說與你無關?”

“婉兒侍奉神皇這麽多年,神皇難道還不相信婉兒嗎?”

“呵……相信?上官婉兒,本宮早告訴過你,本宮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你以為你會是例外嗎?”武曌冷冷的打量著太善於掩飾情緒的上官婉兒,不敢錯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神色。

“當初,借助拜洛大典,一舉鏟除李氏宗親的主意是婉兒出的,婉兒明知這是圈套,也明明了解這些蚍蜉難以撼動神皇的地位與權勢,為何還要參與當年的謀逆?婉兒若真要背叛神皇,又如何會在明知神皇設下圈套的情況下還要自己往裏鉆?婉兒縱使再笨再愚蠢,也不會做這樣作繭自縛的傻事啊!”上官婉兒急切的向武曌辯白著,眉宇間充斥著委屈不滿。

“有句話叫‘大奸似忠’!”

“好,便是神皇說的對,可神皇能不能告訴婉兒,婉兒這麽做對自己有什麽好處?明明知道神皇大權在握,又對婉兒疼寵有加,婉兒為何要去幫那些自己明知會敗的人?這對我有什麽好處?一個人做事總要有目的吧,那麽婉兒幫助他們是為了什麽?”

“報仇。”

上官婉兒眸光一暗,陌生的看著眼前明明很熟悉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是嗎,報仇?我要報仇,殺你一人就足夠了。神皇難道認為,婉兒會沒有機會親自動手殺您嗎?婉兒自己報仇,總比那些愚蠢的李氏宗親要可靠的多、也更有把握的多吧?”上官婉兒忍下悲憤痛苦的情緒苦笑,“原來婉兒這麽多年對神皇的忠誠,神皇只是認為婉兒在讓神皇放松警惕?呵,還真是可笑可嘆!這要傳出去,不知又會有多少人譏諷嘲笑婉兒了!”

“你希望本宮相信你嗎?”武曌皺眉看著婉兒痛苦的神情,只覺胸口被一陣亂箭刺穿,這麽多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美好幸福的時光恍如昨日,她不得不承認,婉兒說的全對。她想殺自己,自己動手遠比靠著那些李氏宗親謀逆,可靠的多。可是多年來養成的猜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改變的。何況,自己與婉兒之間也並非全無矛盾,只不過是婉兒一直在刻意保持著與自己同步。可誰又能保證,這般的刻意保持,不是包藏禍心、心懷鬼胎呢?

“如果您認為婉兒不該相信,就殺了我吧。”武曌眸底的晦暗猜度,逼迫上官婉兒做了左後的決定,她自懷中掏出武曌送給自己的那柄匕首,恭敬的放在禦案上,“婉兒的命本就是神皇的,神皇若要,婉兒絕不說半個不字。”

武曌默默凝視著上官婉兒認真虔誠的目光,本就未曾堅信婉兒謀逆的心,進一步動搖起來。瞇起鳳眸看著禦案上的匕首,武曌緊鎖眉心考慮得失。

“婉兒等候神皇旨意,若神皇不想落一個枉殺無辜的罪名,婉兒會給神皇找到一個除掉婉兒的理由。只要這是,神皇想要的,婉兒會給!”神皇的沈吟猶豫,令上官婉兒的心,像被推入冰冷刺骨的海底,窒息到幾乎暈厥,唯有“會給”二字,說的極為堅定。婉兒咬緊顫抖的薄唇,只覺得胸口憋悶的無處釋放。皺緊眉不想再聽什麽,轉身向殿外而去。

“婉兒。”

“神皇還有什麽吩咐?”背對著武曌停下腳步,清靈婉轉的聲音變得喑啞低沈,毫無生氣。

“這些日子辛苦婉兒了,算是放假,你好好休息幾天,此事,本宮會查清楚。若婉兒是被冤枉的,本宮一定還婉兒一個公道。”武曌攥緊手中的匕首,等待著階下上官婉兒的回覆。

“謝、神皇!”上官婉兒忍下哽咽的聲音頷首,攥緊的手心被尖銳的指甲刺破,一滴鮮血順著手掌滴落在地。上官婉兒不想被武曌看到脆弱的自己,話音未落便逃一般離開了大殿。

武曌默默凝視著婉兒遠去的背影,瞇起雙眸冷冷審視著禦案上的信,心中充滿了疑惑。

“婉兒,出什麽事了?”看著上官婉兒紅腫的眼眶似乎哭過,雲曦不解的拉住上官婉兒的衣袖輕聲道。

“不必你管。”用力掙脫雲曦的手,竟迫使雲曦打了個趔趄。上官婉兒微微一怔,內疚的咬緊唇,停下了風一般的腳步,“對、對不起。”

“發生什麽事了?”雲曦疑惑的看著上官婉兒一反常態,向殿內看了看,壓低聲問道。

“沒什麽。”搖搖頭,上官婉兒深吸口氣看向雲曦,“姐姐別問了,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們只管當看客就好。”上官婉兒預感到風雨將至,在這瞬息萬變的皇宮,她必須提前想好完全之策。上官婉兒很清楚,眼下這封信,怕不過是個引子,是個開始,更可怕的,恐怕還在後面。

憂傷的琴音自指縫間流淌,上官婉兒對著流杯池,一下下撥出心底難以宣洩的痛苦氣悶。在這盛夏時節,上官婉兒只覺得陰森寒冷,晦暗難明的局勢,讓婉兒充滿隱憂。

循聲而至,遠遠見婉兒一襲翠衫對水彈奏,武曌倚靠在水亭上,感受著曲中難以言說的憂傷哀痛,沈吟間放輕腳步向婉兒走去,“好久沒聽過婉兒彈琴了。”

“是,確實,很久了。”玉指緩緩滑過琴弦,黯然的眸盛滿憂傷,“神皇找婉兒有事?”

“那封信,恐怕無從查起。”側身坐在一旁石鼓上,默默審視著婉兒面無表情的神色。

“既是要栽贓陷害,自然會做到不著痕跡。聰明的,從來不只是一兩個人。”

“婉兒可有什麽主意?”

“神皇這話問的奇怪。”上官婉兒萬般苦澀的笑笑,轉首面向武曌苦道,“這封信是揭露婉兒謀逆的,您反到讓婉兒出主意的嗎?”

“婉兒難道不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清者自清。”

“胡扯。”神皇凝立雙眉低聲呵斥,雙眸閃過一絲不快,“清者自清者從來活的不會長久,真要清白,就該自己去證明。”

“婉兒與神皇朝夕相伴,神皇尚且懷疑婉兒,您還要婉兒如何證明?是否要婉兒把心拋出來讓您看看,您才肯放下對婉兒的戒備與警惕?”

“婉兒別忘了,太平和薛紹曾經做過中間人,為你做媒傳信。”

“婉兒早說過,那個人婉兒從沒見過,甚至連信封裏的東西都未看過,又怎可能有書信往來?”上官婉兒再也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來冷冷看向武曌,“您到底是懷疑婉兒對您存了謀逆之心,還是認為婉兒背叛了自己的摯愛?”

“呵呵,少見婉兒這般激動啊。”看著婉兒豁然而起,那般憤怒的斥責,讓武曌躁動不安的心,平靜了很多。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懷疑我對您的忠誠與眷念,就算是您,我也絕不允許!”

婉兒眸底閃現出的騰騰殺意,令武曌高挑了眉緩緩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琴旁坐下,玉指輕撫琴弦,便有舒緩柔情的曲音流轉而出。上官婉兒大惑不解,只看著嘴角噙著笑意的武曌楞了片刻,才默默跪坐在武曌腳邊,當年幾乎同此一般的場景浮現在眼前,婉兒眸底的晶瑩再也忍耐不住,激湧而出。

“怎麽哭了?”

輕柔溫軟的話音醉了誰人心?只在此時此刻此種情況,竟讓婉兒的心,生出撕裂般的痛楚。“婉兒沒有做對不起神皇的事,也永遠都不會做。神皇,難道您從來都不曾相信過婉兒嗎?”哽咽低喃,上官婉兒朦朧著視線凝視武曌淡然的表情,胸口痛楚深邃而沈悶。

“我早說過,這麽多年來,我早已無法相信任何人。對你,我給予的信任已經太多、太多了。”

“為了神皇,婉兒幾次身陷險境,難道這些也都忘了嗎?”

“人,是會變的!”

“您到底還是認為婉兒愛上了別人!畢竟只有感情,才可以讓一個人背叛自己的摯愛,不是嗎?”上官婉兒聲音驟然凝結卻緩慢異常,雙手緊緊攥住裙擺意圖緩解情緒。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不知道婉兒會不會想要報仇,還是不知道婉兒會不會愛上別的人?您到底,還要折磨婉兒到怎樣的程度?神皇啊,婉兒有血有肉,婉兒的心也會痛,婉兒也會有承受不住的那天,求求您,若是真的懷疑婉兒,就幹脆殺了婉兒,不要在這樣折磨我了!每日面對心愛之人卻無法給予溫暖,無法去相互回應示意,強行壓抑著心底所有愛的渴望與沖動,這一切的一切婉兒都可以忍耐,只因神皇說過,會在大功告成後,給婉兒一個結果。可婉兒無法接受神皇這般猜疑,您到底要怎樣折磨婉兒的身心,才肯給予婉兒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暖?”

武曌怔怔的望著那張滿是淚痕的楚楚動人的容顏,那憔悴、慌亂、失望、痛苦的神情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武曌的心越縛越緊,一陣陣抽痛著。這些年,武曌何嘗不明白,是自己虧欠了婉兒太多太多……

心有靈犀,感受到武曌心底的疼惜,上官婉兒再顧不得許多,一下子撲入武曌懷中放聲痛哭,想要將自己多年來盤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痛苦、眷念一齊發洩出來。這顆心,早已在超負荷運轉,幾近崩潰爆炸的邊緣。

武曌輕嘆,動作異常輕柔溫軟的愛撫著婉兒,為婉兒順氣,一雙明眸盈著潮熱,似有若無的看向日夜流淌的流杯池,心情久久無法平覆!任憑早已疲憊不堪的婉兒在懷中哭到無力,武曌溫柔攬過婉兒的嬌軀,深深凝視著滿臉倦容細細愛撫著,那熟悉眷念的觸感,讓武曌的心漸漸融化,“婉兒,我,就相信你這一次。”心底喃喃念著,望著在懷中熟睡的佳人,武曌再次感慨面對婉兒時便自覺不自覺的溫軟。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不會就這樣結束滴,小婉兒啊,乃可要做好準備啊~~o(>_<)o ~~話說其實,月月也舍不得如此虐你啊,哎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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