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集仙殿大門，上官婉兒停下腳步仰望蒼穹，那湛藍如洗的碧空下，朵朵白雲悠閑自在，婉兒以手搭棚遮擋住有些耀眼的陽光，嘴角扯一抹苦笑，“何時，才能執子之手，逍遙山河？”長舒口氣，婉兒無力的垂下手來，回想著剛剛同太平公主的談話，婉兒覺得自己竟是這般可笑。勸太平的話，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只可惜，想是一回事，做事另一回事。這輩子，註定要掙紮糾纏其中了！若有所思的行走在甬道上，撥開眼前的枝椏，婉兒不自覺停下了腳步。咬咬唇，覆又踽踽而行。

“上官小姐？”尚宮局局令遠遠望見婉兒走來，疾步迎了上來躬身施禮。

“梁雨桐在哪兒？”

“在閉室，奴婢引您過去。”

“不必了。”上官婉兒擡手做了阻止的手勢，一個人徑自尋路走去。

來到尚宮局後院，婉兒打眼看了看四周，微微蹙眉，便有些輕微的聲響傳入耳中。婉兒遲疑的尋聲至一間閉室門前，猶豫片刻後推開了大門。眼前給予婉兒的視覺沖擊，讓婉兒完完全全驚呆了！

“上官小姐？”梁雨桐微微一怔，轉身看了看婉兒，微微瞇著眼睛迎著婉兒而去，“可是神皇陛下有何吩咐？”

上官婉兒目空一切的望著眼前的場景，腦海中一片空白。抿緊的唇微微泛白，一雙玉手緊握成拳，勉強穩定著幾乎失控的情緒，“沒有。”

“上官小姐應該得到了神皇的旨意，此事不需上官小姐過問。”梁雨桐說話的聲音驀然冰冷起來，冷漠的神情充滿審視，自是沒將上官婉兒放在眼裏。

上官婉兒穩下慌亂的呼吸深吸口氣，恢覆冷靜冷笑輕叱，“梁雨桐，你這是在跟誰說話？”

“上官小姐，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此事也與您無關！”

“是神皇親自下令讓你這麽做的？”婉兒有些齒冷，對神皇，竟充滿了無端的恐懼與失望。

“神皇只說，要讓這個賤~人生不如死，至於該怎樣做，神皇沒有交代。”梁雨桐實話實說，看著婉兒一臉平靜，一下子也揣摩不透婉兒心底所想了。

上官婉兒撥開梁雨桐，視線落在昏暗閉室地上不著寸縷的女人身上，只見她雙手雙腳被繩子緊緊綁住，整個人像一個大字橫陳在地，下身處的一片狼藉，令婉兒的心，猛地一陣抽搐。看著那女人緊閉著雙眼氣息微弱，婉兒不由瞇著眼輕聲道，“她還活著嗎？”

“還活著，怎麽可能讓她就這樣死了？”梁雨桐冷笑，覆又淡然道，“上官小姐，您還是離開這兒吧，奴婢知道，您沒見過這陣仗。”

上官婉兒攥緊手，忍了幾忍終是輕嘆口氣，“說的沒錯，這陣仗，還真沒見過！”婉兒心底默默想著，轉身便走。一俟出了閉室，婉兒便不動聲色的喘起氣來。適才閉室內的腥臭味，早已讓婉兒有些頭暈惡心了。

“上官小姐若是沒吩咐，奴婢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梁雨桐。”上官婉兒悠然轉身，一雙淩厲的眸審視著對方，“這是你們常用的手段，是嗎？”

“小姐既然問，奴婢也不妨直言。凡是神皇陛下親自交代過的，基本上都會這麽做。”

“找的是宮中的侍衛？”

“不一定。”

上官婉兒倒吸口冷氣，只覺胸口窒息的難受，抿緊唇轉身向外而去。梁雨桐看著婉兒面色有些慘白的離去，不覺冷笑起來。

“嗯？”漫無目的的四處走著，上官婉兒忽然被撞了一下，吃痛的捂住額頭不滿擡眸，眼前熟悉的身影令婉兒身形一顫，眸光閃過幾許恐懼，慌忙退後一步跪了下來，“婉兒該死，請神皇恕罪。”

善於察言觀色的神皇，自是感受到了婉兒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皺緊眉疑惑的看向婉兒，“起來吧，不礙。”

“謝神皇陛下。”上官婉兒恭敬的磕了頭，斂衽而起。

“婉兒怎麽了，這般出神可不像你。”越過婉兒繼續向前走著，只心內的疑惑越發大了起來。很顯然，婉兒對自己的恐懼，絕不是因為剛剛沖撞了自己，那眼底除了恐懼，甚至還有一些，似有若無的失望！

“不，沒什麽。”婉兒將頭埋得低低的，一旁侍奉的徐仁、雲曦也是頗感詫異，紛紛向婉兒投去詢問的目光。

神皇微微偏頭看了看婉兒，審視的目光逡巡在婉兒身上，沖著徐仁等人打了個手勢，卻不曾停下腳步。上官婉兒感受到身邊只剩下了神皇與自己，以前會放松的情緒，此刻卻越發緊張起來。

“婉兒有心事？”

“婉兒剛剛去見了公主，公主對駙馬似乎，尚無法絕情。”

“我不是指這個。”神皇慢慢停下腳步，轉身凝視著眼前將頭埋得極低的婉兒，皺緊眉上前挑起婉兒的下頜瞇起鳳眸冷聲道，“你在隱瞞什麽？”

“婉兒、沒……”神皇越見淩厲的眼神逼得婉兒微微倒退一步，倒吸口冷氣不自覺頓下了話頭，咬緊唇卻不知是否該開口。

“上、官、婉、兒？”

下頜一陣疼痛，失神的婉兒回轉神來，銀牙緊咬，半晌囁喏的道，“婉兒剛剛，見了那個女人。”

“不是說過你不必過問嗎？”對於婉兒的答案，神皇絲毫沒有感到詫異。在見到婉兒眼底閃現的恐懼、失望那一刻，就已料到發生了什麽。

“只是，無意間走到了，便順路去看看。”

“你都見到了？”

“是。”

“你在怕我。”

“婉兒沒想到，神皇竟會如此心狠手辣。”

“上官婉兒，對於傷害我的人，需要手下留情嗎？”

“這件事並非她一個人的過錯，何況神皇您也是女人……”

“你拿那個賤~人與本宮相提並論嗎？”神皇疾言厲色打斷了婉兒，淩厲的眼神如利劍般射穿婉兒的心臟。上官婉兒立時咬緊唇，垂下頭，“婉兒不敢。”

神皇強迫自己穩了穩心神，深吸口氣舒緩了下不悅的情緒淡然道，“她本就是人盡可夫的妓~女，既然敢勾引薛紹甚至對本宮行刺，她就應該得到這樣的懲罰。上官婉兒，收起你的憐憫仁愛，那個賤~人，不配你如此為她說話。”

“婉兒沒想到，神皇陛下居然如此惡毒無情。”

神皇的眼神瞬間冰冷似箭，玉手重重甩在婉兒蒼白的面上厲聲呵斥，“上官婉兒，不要以為本宮寵信你，你就可以在本宮面前肆無忌憚、大放厥詞。”

婉兒神情一滯，只覺眼前華麗一閃，一陣火辣辣的痛楚自面上蔓延開來。婉兒不可置信的凝眸望向神皇冷酷無情的面，咬緊唇重重在碎石子鋪就的甬道上跪下，埋下頭去，“奴婢該死！”

“哼！”神皇冷哼一聲，用力甩起的袍袖激起一陣冷風，攥緊拳轉身而去。

“你這是發什麽神經？”雲曦看著徐仁跟上神皇，這才拉了拉婉兒的衣服蹙眉嗔斥。上官婉兒忍下將要奪眶的淚，咬緊顫抖的唇瓣卻未曾開言。

“還不快跟上去。”雲曦見婉兒沒有動靜，再次推了推婉兒的手臂，疾步跟上了神皇的腳步。

上官婉兒深吸口氣咬緊銀牙盈盈而起，玉手擦拭掉嘴角留下的血痕，遲疑轉身，卻見神皇孤獨的背影立在池畔，掩藏下的憂傷失望在婉兒看來竟是那般明顯。婉兒心頭一陣抽痛，指甲陷入掌心，卻無法抑制婉兒心底的痛。上官婉兒徐徐上前，沖徐仁、雲曦使了個眼色，才默默走到神皇身邊，“神皇！”

“還想說什麽？”

“對不起，婉兒錯了，婉兒、不該質疑神皇的決斷的。”

“不必違心討好本宮，剛剛的話是你心底所想，本宮清楚的很。”

看著神皇近乎冷漠的神情，上官婉兒心口傳來撕裂般窒息的痛楚，婉兒再次重重跪下叩首，“神皇，是婉兒錯了，婉兒辜負了神皇信任，以後不會了。求您，原諒婉兒吧，婉兒、婉兒真的錯了，您要打要罰要罵，婉兒絕無半句怨言，求您，別這樣說好嗎？婉兒保證，以後再也不質疑神皇的決斷了，求求您，原諒婉兒的愚蠢無知吧。”

神皇深吸口氣，緩緩合起眼簾覆又睜開，垂首望著婉兒紅腫的面上有兩行清淚劃過，也是陣陣心疼。可神皇很清楚，此時此刻，她絕不可以有絲毫柔情流露。神皇依舊冷著面，彎下身勾起婉兒的下頜，淩厲的雙眸瞬也不瞬的的死死盯著婉兒那汪清泉，“你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會陪在本宮身邊。本宮希望，那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求神皇相信婉兒，婉兒，再也不會說出那些傷害神皇的話了。僅此一次，若有下次，婉兒定將以死謝罪。”上官婉兒哽咽著聲音，望向神皇的眸滿滿承載著一腔柔情摯愛。

神皇深吸口氣，松開被自己鉗制的下頜直起身來，“起來吧，剛剛的放肆，我恕你無罪。”

“謝神皇。”聽神皇恢覆“我”的自稱，婉兒放下下心來。相較於之前所見所聞，神皇才是婉兒心中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神皇，對不起，婉兒……”

“不怪你，你心性溫柔，心地仁善，就算對自己的敵人、仇人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我可以理解。這也是為何此事沒有交給你處理的原因。婉兒不必自責了。”

“其實，婉兒能理解神皇的做法，只是，剛剛的所見所聞，讓婉兒有些失神。婉兒尚未理清思緒便被神皇質問，一時間，婉兒有些失了理智。以後、不會了。”上官婉兒隨侍神皇身側，陪著神皇在幽徑上信步閑庭。

神皇微微轉眸瞧向婉兒腫起的臉，明顯的五指印印在那原本白皙粉嫩的面上，令神皇一陣心疼。神皇暗暗輕嘆，無奈的白了婉兒一眼，“婉兒可知為何我會追問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裂痕已經初步顯現了，接下來，就是裂痕的進一步加大了-_-|||

距離小婉兒黥面還有多少章啊？哎╮(╯▽╰)╭月月偶也寫的心痛了，但是還是要寫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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