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的恐懼，神皇定是看到了。”

“呵呵，婉兒果真聰慧。”神皇悠然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凝視婉兒，“婉兒一直對我心存敬畏，可那般明顯的恐懼是我未曾見過的。”

“對不起，婉兒只是……被沖昏了頭，神皇，婉兒……”

“我能明白。”擺擺手覆又前行，“這些年婉兒跟在我身邊，無論我做什麽，婉兒總能說服自己來相信我，讓自己柔軟的心堅強起來以期跟上我的腳步，這次大概，對婉兒的沖擊太大，況我未曾給婉兒細細思量的時間便質詢婉兒，也讓婉兒有些失措了。”

“婉兒明白，自己還有很多不足，婉兒會盡量去改正，婉兒只求神皇……”

“婉兒已經做得很好了，是我對婉兒要求太高了。”

“不神皇，”疾步攔在神皇面前，上官婉兒認真堅定的望向神皇，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婉兒知道自己做的不夠好，婉兒會努力做到更好，所以請神皇相信婉兒，婉兒願意為神皇付出一切，只要是婉兒有的。”

神皇默默凝視著婉兒執著認真的神色，滿懷疼惜的淺淺笑起來，“我相信婉兒會做到的。”

“啟稟神皇陛下，博州送來的八百裏加急。”馮坤自山下匆匆而來，在神皇面前恭謹的呈上手中一只錦盒。

上官婉兒迅速收回情緒接過錦盒，確定了錦盒未被打開過，這才取出懷中鑰匙打開錦盒上的金鎖，一並將內裏的奏表取了出來，捧在神皇面前。

“薛紹的事，令兒怎麽說？”

“公主還是顧著夫妻之情。”上官婉兒輕嘆，“神皇怎麽忽然問這個？”

“你瞧瞧吧。”

婉兒接過奏表覽過，隨即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順水推舟的事自然好做，只是令兒心結不解，也不好處置。”

“薛紹之事好處理，神皇也別小瞧了公主。倒是李沖謀逆之事，如何處置？”

“走吧，回宮再說。”揮袖拂開擋在身前的衣擺，神皇淡然自若的向著書房而去。上官婉兒看著神皇氣定神閑的悠然，抿唇淺笑出聲，緩步跟了上去。

地圖前，神皇認認真真審視了局勢，望向若有所思的婉兒笑道，“在想什麽？”

“婉兒在想，李沖這邊謀逆，李貞不會坐視不理吧？”

“哼，一群烏合之眾焉能成事？”

“這個李沖，怕是要做李氏家族的千古罪人了。”婉兒抿唇淺笑，“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李氏宗族不舉事，也難得善終。”

“別發感慨了，擬詔，命丘神積為行軍總管前往平叛吧。”

“為何要用丘神積，這豈非給了他將功贖罪的機會？”

“反正賢兒的死我難逃幹系，這些也就無所謂了。丘神積早年在博州一帶帶過兵，對那邊的情形很是了解，由他去會更妥當一些。”

“是，婉兒這就擬詔。”上官婉兒躬身答應著，覆又續道，“神皇也該考慮一下應對李貞之策了，不論是為了兒子還是為了自己，李貞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我心裏有數，你先去擬詔吧。”

“是。”上官婉兒迅速擬草好詔書交給神皇審閱，輕聲道，“神皇，薛紹之事如何處理？”

“薛紹與薛緒之間該有書信往來吧？”

“婉兒明白了，此事婉兒親自……”

“不。”神皇擡手止了婉兒的後話，“此事你不必過問，我自有定奪。”

“是，婉兒明白了。”瞬間了然於神皇用意，婉兒舒心淺笑，屈膝施禮答應下來，“若是公主問起來？”

“薛紹之事會向後緩一緩，不必在意。”

“是。”上官婉兒微微頷首，“有關拜洛大典的相關禮儀，春官已經拿出了具體意見，婉兒已經看過，沒什麽大問題了，不知神皇是否現在過目？”

“嗯，拿來吧。”神皇接過婉兒手中遞來的卷冊細細翻看著，“明堂那邊的進度你可曾去看過？”

“未曾，神皇若想知道，問薛師不就好了？”

神皇高挑了眉收回視線望向婉兒，唇角彎起瑰麗的弧度笑道，“婉兒這是吃醋呢，還是怎樣？”

“婉兒、沒有。”上官婉兒抿緊唇，驟然緊縮了眸子輕聲道。

“好了，說正事。”神皇自案幾一角取過厚厚一沓紙遞給婉兒，“這是拜洛大典需要的詩賦，交給春官吧。”

“是。”上官婉兒接過紙來細細翻看著，欽佩之情更是油然而生，“這世上，怕也唯有神皇才能寫得出如此大氣磅礴的佳作了！”

“別奉承我了，還不快去？”神皇頭也不擡的笑嗔道。

“是，婉兒這就去。”

“一會兒也不必過來了。”

“嗯？”上官婉兒疑惑的回眸，楞楞的看著神皇。

神皇看向婉兒紅腫的半邊臉疼惜道，“今兒沒什麽事，去休息一下吧。”

“是，謝神皇關心。”婉兒眸底溢滿溫暖的笑意，嘴角勾起嬌柔的弧度屈膝施禮，輕輕退了出去。

“鬼丫頭！”神皇憐愛的輕嗔一聲，看著婉兒親自謄抄的這份拜洛大典詳細的禮儀註釋，眸底漾起暖暖的溫柔。只是回想婉兒對自己心存的恐懼與失望，卻讓神皇的眼底的溫柔瞬間消失無蹤……

子夜時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睡夢中的上官婉兒驚醒，婉兒皺緊眉不快的披衣下床，打開房門眼前出現的人，卻令婉兒微微清醒了些，“雲曦姐？”

“有點急事，你且瞧瞧。”雲曦自懷中掏出一只錦盒遞給婉兒，上官婉兒微微蹙眉，揉了揉尚且朦朧的睡眼強打精神取出了裏面的奏表，借著凝嫣提著的燈籠散發的微弱光亮，婉兒漸漸嚴肅下來，強忍下心底刺痛悵然若失道，“好像，薛師在呢？”

“嗯，是。所以沒敢驚擾神皇，先來見你了。”

“稍等一下，我收拾妥了就去見神皇。”言罷，婉兒轉身進了寢室，沒有半盞茶的時間便走了出來。

“今天到底，你們倆誰值夜啊？”上官婉兒不解的看著寢室門前侍立的星若，又看了看雲曦壓低聲道。

“今兒是星若，可這麽大的事她也不敢拿主意，只有來找我。可這事，我也不敢輕易決斷啊。”

“行了知道了，敲門吧。”話音未落，便有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未曾熟睡的神皇清醒過來，一旁的薛懷義也皺緊眉不快的嗔道，“什麽事啊大晚上的。”

“啟稟神皇，婉兒說，有要緊事要面見神皇。”

“婉兒？”神皇微微蹙眉，不理會一旁滿懷抱怨的薛懷義坐起身來，自顧自披了睡袍踱出了寢室。

“婉兒恭請神皇聖安，神皇……”

“得了，哪那麽多規矩？”神皇擺擺手，攏了攏披散在肩的發絲向書房而去。

“打擾神皇安寢了，婉兒……”

“能讓婉兒這大晚上，把本宮從睡夢中驚醒的事，想來也不是小事。”

看著神皇一臉的打趣，婉兒抿抿唇淺笑道，“雖非大事，卻是件急事。婉兒只是不敢耽擱，不然，還真不至於大晚上擾您清夢。”

“怎麽？”

“越王李貞在豫州舉事了。”說著，上官婉兒自懷中取出奏表捧給神皇，不經意瞥見神皇脖頸、胸口處的咬痕，婉兒黑如子夜的瞳驟然緊鎖，呼吸瞬間一滯，頭腦一片空白。

“婉兒，婉兒？婉兒！”看完奏表，神皇喚了婉兒幾聲方才將婉兒的思緒拉回。

“噢，神皇？”

神皇蹙眉，輕嘆口氣續道，“擬詔吧，命內史岑長倩、鳳閣侍郎張光輔、左監門大將軍鞠崇裕率兵討伐。”

“鞠崇裕就算了，怎麽把岑大人和張大人也一並派了去？”告誡自己集中精神處理手頭之事的上官婉兒穩下心神，不解的困惑道。

“李沖謀逆，官兵幾乎沒出什麽力，僅靠李沖意圖攻陷城池的當地百姓，便將他們一舉鎮壓，此次事情，我的意思很明白，不過多使用兵馬，若能不戰屈兵，那是上上策。”

“神皇英明，婉兒這就擬詔。”激動的口吻無法壓抑，對神皇的崇敬之情更是從未消失。上官婉兒無法改變自己對神皇深深的眷戀，越久的若即若離，偏偏讓婉兒這份情，如烈火般愈燃愈烈。

上官婉兒將擬草好的詔書捧給神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心疼的道，“神皇去安寢吧，時辰不早了。”

“嗯。”瀏覽過擬草好的詔書，神皇應了一聲，再擡眸，卻看到婉兒眸底滑落的一絲傷感。盈盈起身，越過婉兒正要前行，卻感到手腕被人鉗制住。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誰了。神皇皺緊眉停下腳步，背對著婉兒輕嘆，“還有事？”

“神皇，婉兒……”

“怎麽？”久久未曾等到下文的神皇終於回身，忽略掉婉兒眸底的傷痛挑眉。

“沒，沒什麽。”抿緊唇搖頭，婉兒深吸口氣忍了半晌方才輕聲道，“婉兒之前聽說，自上次清理白馬寺僧之後，薛師又曾招攬過一群武僧，而且整日在後院與、與一群女子……”婉兒眸底寒光一閃即逝，咬咬牙續道，“神皇還是對薛師說上一二吧，不然……”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上官婉兒緊了緊空空如也的手，擡起淚眼望著神皇遠去的背影，心口傳來窒息的痛楚。咬緊牙一步步向外走著，任冷風拂亂秀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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