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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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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長長出一口氣,婉兒依舊感到胸口憋悶的難受。如今朝堂大臣更換之快,怕是歷代罕見,就算殺人是勢在必行,可如現在般草木皆兵,真的有必要嗎?婉兒緊蹙眉心,放下彤管站起身來。

“婉兒!”

沈悶的聲音硬生生停下了婉兒的腳步,婉兒深吸口氣轉身向神皇,屈膝施禮,“陛下?”

“婉兒有心事?”

“沒有。”覷見神皇神采飛揚的歡愉,自己那郁郁寡歡的心,也稍稍恢覆了活力。想起大殿之上,滿朝文武屏息斂氣,看向武承嗣指使親信唐同泰獻上瑞石的謹慎模樣,想到神皇意氣風發宣召加尊號為“聖母神皇”的奪人氣勢,婉兒嘴角勾起溫馨的笑靨。

“婉兒……”神皇無奈的白了一眼明顯陷入沈思的婉兒,提高嗓音叫了兩聲。

“是。”茫然回過神,看著神皇一副探知就裏的表情,撇撇嘴沒有多說什麽。

“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沒想什麽。”婉兒淺笑了笑,微微垂下頭去,“婉兒想出去透透氣,沒別的意思。”

“聽說你昨天見了太平?”起身拂了拂衣擺,徑自向殿外走去。上官婉兒安靜跟上去, “是,除了公主,還有皇上。”

“你們倒是走得很近。”

“再近也沒和你近!”心底黯然神傷,不快的暗自嬌嗔,挑眉覷向口吻中滿是揶揄的神皇撇撇嘴,“只是偶爾見上一次,怎算的上近呢?”

“皇上和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閑來無事下下棋、聊聊天罷了。”

“我看未必吧。”突然停下腳步,凝眸審視著婉兒淡漠道,“我怎麽聽說,皇上對周興等人頗是不滿啊?”

“皇上生性仁善,看不慣殺戮您是知道的。眼看著滿朝文武一個個被殺,難免說兩句心裏話。”不動聲色的垂下頭,心底卻猛然一震,未知的惶恐在心底徘徊良久。

“旦兒生性仁善我知道,那婉兒呢?”

“和婉兒什麽關系?”上官婉兒不解擡眸,然而天後眸底的審視,讓婉兒心頭一陣抽痛。

“婉兒難道沒有不滿嗎?”

按捺下對天後冷嘲的不滿,婉兒垂下眉角凝神斂息,小心翼翼的道,“說沒有不滿是假的,如今這般草木皆兵,婉兒實在覺得沒必要。”

“我早說過,殺戮是為了大治。”神皇負手而立,湖面吹過的微風驅散了夏意。

“神皇掌管天下多年,頗得民心。若說有冥頑不靈者不支持,婉兒相信,可要當真到了如今這般滿朝文武都不支持神皇的局面,神皇還能安安穩穩坐在大殿上嗎?”上官婉兒皺緊眉,勉強壓抑著心底的憤憤不平,盡量放緩聲音輕柔道。

“他們現在不反對,是因為有周興、索元禮之流震懾,一旦失去這個制衡,他們會做什麽沒人能知道!”

“若是神皇如此不得人心,別說登基稱帝,便是再往下走一步都難。”

“朝臣所想非民心,你不要混淆視聽。”豁然轉身看向婉兒,眉宇間凝起深深的失望,頗含警告的沈聲道,“你最好擺正你的心態,婉兒!”

“婉兒不希望神皇因酷吏而失去民心。”上官婉兒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忍下心頭頓頓的痛楚,婉兒深吸口氣凝視著神皇,“神皇惠民之策需由朝臣執行,民生疾苦亦需由朝臣上達天聽。否則神皇危居朝堂卻眼不得見、耳不能聞,那與閉目塞聽有什麽區別?”

“上官姑娘這是在說姑母神皇是閉目塞聽的昏君嗎?”

一道陰鷙的聲音驟然響起,婉兒深深攏起峨眉平穩下思緒,轉眸看向一派春風得意的武承嗣,眸底寒光湧現,越發深邃的警惕在心底蔓延,“婉兒適才所言神皇陛下聽得真切,魏王千歲如此斷章取義,恐怕也難離間婉兒與神皇陛下的主仆關系。”

“哼,上官姑娘剛剛那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本王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武承嗣走至近前,不再與婉兒口角,轉而向神皇作揖,“侄臣叩請姑母神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吧。”神皇擺擺手,平靜的道,“承嗣來,有事嗎?”

“是,剛剛侄臣聽說,李氏宗族因為姑母神皇加尊號之事,已經頗為不滿了。各個磨刀霍霍,意欲舉事。侄臣……”

“此事是已有了證據,還是僅僅是猜測?”

“回姑母神皇,眼下雖無證據,但所謂空穴不來風,若非事實如此,又怎會有如此多的謠言傳出呢?”

“婉兒,你怎麽看?”沈吟有頃,神皇轉向垂首侍立、半晌未曾言語的婉兒輕聲道。

“若說李氏宗族有意舉事,婉兒相信。只是若無證據,恐怕也不好入罪!畢竟事關皇親……”

“只要拿下這群人交給周興、索元禮,侄臣敢保證,他們肯定馬上招供。”

眼看著婉兒平靜的看向武承嗣,只輕輕嘆息一聲便抿緊唇不再說話,神皇有些好奇的道,“婉兒怎麽想?”

上官婉兒擡眸看了看神皇,猶豫片刻違心道,“魏王千歲所言不無道理。”

明顯言未盡出的看向婉兒漠然的表情,神皇暗自嘆息,“此事暫且罷手,本宮也需要好好想想。事關重大,這一步定要看準了再走。”

“姑母……”

“放心,此事勢在必行,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你先退下吧。”

“是,侄臣告退。”武承嗣躬身施禮退了開去,臨走前不忘瞟了一眼依舊一臉淡漠的上官婉兒,眸底凝上深深的不解,轉身走了開去。

“很少見,婉兒居然話說一半。”

“婉兒不想招惹是非。”

“呵呵,婉兒何時怕起事來?”

“要看是什麽事。”婉兒垂著頭,心底有些說不出的荒蕪。曾經自己在神皇面前向是毫無保留,可如今……婉兒自嘲苦笑,晦暗的眸底蒙上一層水霧。

“好,那婉兒且說說看,你剛剛還想說什麽?”

“魏王千歲有些急功近利了。”

“確實。”認同的點點頭,轉身沿著碎石子鋪就的甬道踽踽前行。上官婉兒默默跟在身後,想要盡量平息始終波瀾不定的心緒。那幾乎要被吞沒的感覺,讓婉兒有著說不出的厭惡。

“婉兒。”

“在。”

“李氏宗族,勢必是要斬草除根的。”

“婉兒明白。”微微頷首,上官婉兒凝眸,細細打量著夕陽映照,下異常絕美的容顏,心底的酸楚與痛苦再次湧上,“只是需要時機,一個恰如其分的時機。”

“說來聽聽。”天後頗感興趣的轉向上官婉兒,眸間充滿希冀。

“自從‘聖母臨人,永昌帝業’的瑞石出現,神皇陛下意欲登基稱帝之心,已從若隱若現變得昭然若揭。那些李氏宗親自然更是心懷憤懣,意欲除天後而後快。所以遲遲未舉事,是因為時機尚未成熟。”眼見天後若有所思,婉兒方淡然續道,“這世上沒人會誠心找死,若非逼至絕路,是不會輕易鋌而走險的。然而如今他們早已是驚弓之鳥,滿朝文武如今的狀態,也同樣是他們的現狀。可要對付他們,大肆捕殺自然不可行,若能逼迫他們舉事,只要這些宗室宗親有一個起兵謀逆,再捉拿其他人,便足以順理成章。”

天後面上燦爛的笑靨,要婉兒緩緩頓住了話頭。水眸望向夕陽下泛著金色浪花的湖面,婉兒嘴角勾勒出嬌媚的笑靨。

“現在要做的不需太多,就算只是拉響空弦,他們也會慌不擇路吧?”神皇凜然冷笑,眉宇間滿是睥睨天地的霸氣豪情。疑惑轉眸看向不言不語的婉兒,那金色陽光下,嬌俏容顏上凝起的魅惑人心的笑靨,讓神皇本就難以忘情的心弦,顫動不已。

安靜上前,捧起近在咫尺的容顏,指腹在滑爽白皙的肌膚上輕輕撫過,醉了誰人心?雙眸深深凝視著驚詫過後,重又迎上脈脈深情的水眸,神皇微微側頭,炙熱的唇瓣印上那期待已久的唇。

“嗯……”嬌吟之聲自縫隙中溢出,婉兒雙手緊緊勾住神皇的脖頸,將身體越發緊湊的貼合著,早已令自己期盼太久的人,滿是痛楚的心,迎上些許安慰。縱是知道短暫歡愉過後,或許依舊會是痛徹心扉的漠然與冷靜,可婉兒依舊享受在此時漸漸融化的溫暖中。

“神皇?”滿目淒迷、黯然神傷的望著恢覆理智的神皇,婉兒失望的忍耐下痛苦的心,咬緊唇向後退開一步,別過頭去。

看著婉兒眼角熱淚已然滑落,神皇勉強忍下疼惜,攥緊手回望流杯池,平穩著依舊不平靜的心,嘴角不自覺的漾起溫柔甜蜜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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