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銳察覺到身邊女子的異樣，天後強忍住想要去安慰的沖動依舊淡然望向千金公主，“貞潔烈女是做不成了，不過還是收斂些好。再者說，眼下朝政繁忙，本宮整日幾更才就寢？哪有那個閑暇！你呀，還是自己慢慢享受吧。”

“天後不會是在擔心文武百官吧？”千金公主不屑的撇撇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我說，天後別的還成，這方面還真是沒魄力呢。”

“本宮豈是畏人言的？本宮只是……”果斷打住話頭，心念陡然轉動，“看你一片誠心，本宮若是不應倒顯得本宮不大方了，這樣，你一會兒去和雲曦商量一下，把他帶進來吧。”

“天後？”上官婉兒惶然失色，驚詫的望著天後，不自主開口阻攔。天後卻理都不理，只是轉向雲曦吩咐她去和千金公主商量。上官婉兒攥緊手強忍著沒有馬上離開，一俟雲曦與千金公主雙雙離去，這才擡腳向外走去。

“哎，婉兒？”天後起身拉住婉兒皓腕，“你也看見了，她那個樣子，我若不應她不定怎麽磨我呢，何況……”

“根本就是你自己想罷了，別說的這麽冠冕堂皇！”

“啪”的一聲脆響響起在安靜的涼亭上，上官婉兒瞪大雙眼捂著半張臉望向天後，眼角強忍的淚水瞬間奪眶，咬緊唇垂下首，顫抖著聲音哽咽道，“婉兒放肆了。”

“婉兒……”心疼的喃喃念著，上前想要擁緊那雙肩微顫、勉強壓抑哭泣的嬌弱可人兒，卻被婉兒無聲躲過了，“婉兒身體不適，今日就不侍奉天後了，婉兒告退。”言罷，婉兒逃也似的疾步奔出涼亭，向幽芷閣而去……

天後眸底淚光閃爍，心疼的望向那奪路而逃的消瘦女子，心底無奈輕嘆，“婉兒，非是我本心如此，只是若不……”心底輕嘆，那絕望孤獨的背影深深銘刻在心頭，一陣陣痙攣的絞痛直沖腦海。

夜靜更深，唯有絲絲風聲響起。躺入榻中輾轉反側的婉兒一個打挺坐了起來，合起眼簾，粗重的喘息聲在如此深夜越發明朗。婉兒藕臂環住雙膝，將頭深深埋起，止不住的淚水如溪流般潺潺不斷。抽抽噎噎的聲音，在如此寂靜的夜幕下，更顯孤獨淒涼。

一陣冷風襲來，坐在榻上的婉兒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更緊的環住身體卻越發覺得寒涼。沒有另一個溫度來溫暖，自己的身體，總是這般冰冷冷的。最是害怕這樣孤獨的夜晚，無著無落的難受。一顆心懸在空中，又被蘸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過，鮮血淋漓卻無法抑制痛苦。

“為何，您明明知道婉兒的心，卻為何如此待我？”聲聲輕問在腦中炸響，多年的點點滴滴一起湧上心頭，讓本就憔悴不堪的心，再度遍體鱗傷，“這又不是第一次，早就有過了，不是嗎婉兒？她說過的，你想要的，她給不了，不是嗎？為何還會認為她能夠一心一意待你？你又有怎樣的資格要她一心一意來對待？在她心裏，你也不過是感情的替代品罷了，不是嗎？上官婉兒啊，你究竟把自己看的有多重要？你何時這般自以為是了！”

“她不是你的，從來都不是！從來……都不是！”心念及此，窒息的痛楚自心底傳來，連帶著整個身體，如秋風中的落葉般顫抖著。往日歡愉，如肆虐的寒風般嘲諷著傷痕累累的心，狠狠的在那憔悴的心上劃下新的傷口。面上的滾燙似乎仍未消散，火辣辣的，提醒著婉兒的愚蠢。

“婉兒。”喚住向書房而去的婉兒，天後揮手示意眾人退下，“去休息一天吧，你的精神實在不好。”

“不敢勞天後擔憂，奴婢沒事。”心酸痛楚湧上，上官婉兒強忍著淚水沒有流出，只是低垂首搖頭婉拒，“天後先請用膳吧，奴婢先行告退。”

“婉兒！”拉住婉兒柔弱的手腕，天後一陣感慨，“就是這樣一只手，每日恪盡職守的侍奉自己筆墨，為自己擬草詔書，也正是這個清瘦的可人兒，一次次為自己出謀劃策，排憂解難！”天後心底輕嘆，將婉兒向自己懷裏拉。

“放開我！”

驚詫的看著揮掉自己手臂的婉兒，那張倔強的臉龐，令天後腦海浮現出當年上官儀的容貌，“婉兒你聽我說，我……”

“天後曾說過的，您從來不是奴婢的。只是奴婢自己愚蠢，傻傻的認為天後會在乎奴婢。以後，奴婢不會如此自以為是了。”忍著滴血的心痛，婉兒句句血淚，“奴婢先行告退。”

“你好歹聽我解釋啊。”眼疾手快的拉住婉兒如雪皓腕，那嬌弱身體上的寒意，逼得天後也不由打了個冷戰。天後心底一涼，擔憂的將婉兒拉在懷中，“婉兒你聽我說，我和他什麽都沒有，我只是……”

“我說過我不想聽解釋！”眼底的淚水不爭氣的滾落，上官婉兒恨死自己的軟弱，咬緊唇奮力掙脫貪戀的懷抱，“天後要怎樣做是天後的自由，奴婢無權過問。奴婢不過是天後的婢女而已，有何權利過問天後的私生活？天後要和什麽人在一起，與奴婢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奴婢告退。”言罷，再不給天後阻攔的機會，婉兒奪路而逃。

望著漸漸遠去的瘦弱背影，天後的心一陣刺痛，“婉兒，難道在你心裏，我是那樣容易和別人做的人嗎？我這樣做，只是為你好，你難道，真的不懂嗎？”皺緊眉心，眼角便有熱淚湧出，“我怎會忍心，如此待你？”

似乎直到那一刻，天後才切實的明白，上官婉兒，這個柔情似水卻又狠厲異常的女子，這個用盡身心只為留在自己身邊的女子，在自己心裏究竟占據著何等重要的位置。就在那一刻，當自己差一點與那個叫馮小寶的男人融為一體的時候，天後腦海中不斷回放的，是那個嬌弱到連自己這般鐵石心腸都無法不憐惜、不疼愛的女子。那男人汙濁的氣息，令自己陣陣作嘔。自己竟然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男人進入，與自己水乳交融。

天後長嘆一聲，暗自搖頭責備著婉兒的執拗，原本說開就沒事了，偏偏她就非要如此固執！可細想想，似乎實在又怪不得那個玲瓏剔透的姑娘。天後再度長嘆，終於轉身自顧自去用膳。

“婉兒用膳了嗎？”

“按理，該是在跟您上朝前就用過了。”

“去問凝嫣，婉兒那丫頭，肯定根本就沒吃。”天後了然般嘆息著搖頭，“去問一下，若確定婉兒沒吃，就讓禦膳房煮碗蓮子粥給婉兒，再配上一疊鮮筍、一疊腌豆腐。”

“是，天後，奴婢這就去。”

聽到“奴婢”二字，天後不自主皺緊了眉心，“‘奴婢’？那丫頭又在自己面前自稱奴婢！該死！”不知在罵誰，只是天後心裏異常痛著，唯獨沒有懊悔。

進入書房，天後驚愕的停住了腳步：只見婉兒桌上擺著的食物一點沒動，依舊被冷落在桌案一角，之前送來堆積如山的奏表，此時竟已下去一半。自己不過是吃了頓飯的功夫，上官婉兒竟然……天後倒吸口冷氣，望著婉兒憔悴的容顏、那雙紅腫充血的眸子早已失去素日光澤，原本流光溢彩煞是撩人的善睞明眸，異常深邃死寂。

“好了別看了。”附上婉兒冰涼的手，天後身體一震，另一只手附上婉兒的額，一雙峨眉越皺越緊，“上官婉兒，有你這麽作踐自己的嗎？去給我休息！”

“奴婢沒事，要天後擔心了，奴婢該死。”上官婉兒說著便要下跪施禮，天後顧不得抽痛緊縮的心，一把撈起婉兒下墜的身體厲聲呵斥，“你是誠心要我不得安寧是不是？去，馬上去休息。我讓人給你宣禦醫。”

“奴婢沒事，不用……”

“你不是說除非我不要你，否則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嗎？我現在可沒說過不要你，你要是敢這個時候離開我，你自己去想後、果……”看著婉兒嘴角揚起的自嘲，天後遲疑的停下話音，呆呆的望著婉兒滿是淒涼、絕望的眼神，心疼的陣陣哆嗦，“婉兒乖，聽話！婉兒不是一向最聽我的話嗎，去休息好不好？有什麽事，都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好不好？”放下身段這般溫柔，實在是臨朝以來唯一的一次，唯一，這個詞用在婉兒身上實在太多次了，天後自己都有些不適應了。

“奴婢……”

“你再敢自稱一句奴婢試試！”厲聲喝斷婉兒的話，陣陣惱怒直沖頭頂。可想到是自己傷對方在先，就算自己本是好意，也不由有些氣弱，“婉兒聽話，去休息一下。”看著婉兒倔強的抿緊唇不言不語不動，天後心底長嘆，用力將婉兒揉進懷裏“乖乖，你不是說過你會很乖很聽話的嗎？怎麽現在不聽了？”

“放開我！”強忍著委屈的淚水咬緊唇用力推開天後，上官婉兒一手扶著裂開似疼痛的額頭，搖搖晃晃向幽芷閣走去。

“雲曦，馬上給婉兒宣禦醫，告訴他們，要是婉兒有個什麽，他們也不用活了。”望著那倔強的背影，天後深吸口氣凜然果決的吩咐道。

作者有話要說： 偶棉家滴小婉兒心碎裊，so，咱家女皇陛下心裏也痛苦了，哎哎，既然彼此相愛，這又是何苦來著？心疼哇~~o(>_<)o ~~

下次更新在十月五日，晚八點前後，親們耐心等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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