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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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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嗣聖元年春,二月戊午,繼位緊緊二月有餘的李顯被廢,囂張跋扈的皇後同時降為廬陵王妃,同李顯與子女一並搬入便殿居住。二月己未,李旦於乾元殿登基,改元文明,鑒於李旦未曾理政,太後恢覆“天後”尊號暫理朝務。與過去不同的是,太後身邊,多了一個沈穩繡頤的女官——上官婉兒。

夜半,如水月光傾瀉,和著清爽怡人的春風,調皮的掀起床邊帷幔,鳳榻上原本安然入睡的佳人翻了個身,突然的似是有些不安,輕皺秀眉,自沈睡中悠悠轉醒,睜開惺忪的眸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瞬間清醒的思緒令她翻身坐起,撩開翩躚的帷幔,借著朦朧月色審視著寢宮的一切。直到視線落在窗邊的身影,上官婉兒方才安下心來,輕呼蘭氣下榻披上了披肩。

“醒了為何不叫婉兒,嚇婉兒一跳呢。”呢喃軟語如夢似幻,悠然眺望遠方的天後絲毫沒有回應的意思。婉兒細細打量天後不同尋常的神色,原本睿智的明眸此時異乎尋常的黯然憂傷,婉兒深深詫異,上前輕輕環住天後,用自己獨有的方式給與天後安慰。

“怎麽醒了?”

“感受不到您的溫度,當然要醒了。”婉兒不滿的嗔怨,將埋在天後背脊的頭擡起凝望向天後,“天後有心事?”

“沒什麽。”

“婉兒才不信。”上官婉兒努努嘴,松開天後輕輕扳過了天後的身體,四目凝視,婉兒自天後眸底看到的傷痛,令婉兒的心,也狠狠的痛起來,“做惡夢了?”

“呼!”天後吐出口濁氣,疲憊的靠向窗棱,抿緊唇瞇起鳳目望向遠方。

“出什麽事了嗎?您這樣,婉兒不放心呢。”

“剛剛,夢到了賢兒……”

“李賢?”上官婉兒滿心疑惑,見天後點頭,不由皺起了眉心,“夢到他什麽?”

“賢兒質問我,為何要廢黜顯兒的皇位,為何要把持朝綱。他還說,如果我真的要這天下,他希望我能善待顯兒和旦兒,因為他們是我的親生兒子。”天後緊鎖眉心,眸底閃過一絲傷痛,“他還說,我就剩下這麽兩個兒子了,若是他們都不在了,我日後,一定會後悔。”

“李賢不也是天後的兒子嗎,他怎麽會這麽說呢?”上官婉兒目露遲疑,抿抿唇握住了天後微顫的手,“只是個夢而已,天後不要難過了。”

“不,這個夢很真實,而且……”幽幽頓住話頭,纖指緊緊攥住婉兒的手,手心裏冷汗滿布。

“再真實,說到底也只是夢啊,一定是您過於思念李賢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的。”

“不,你不覺得,這些話更像遺言嗎?”

“遺、遺言?”婉兒喃喃自語,驚愕的瞪大眼睛望向天後,那眸底深深的不安與傷痛令婉兒愈發不確定起來。“前些時日,天後的確令丘神積前往巴州看視李賢,以備不測,算日子的確應該已經見過李賢了才對。如今天後做這樣的夢,難道真的……”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婉兒有些不敢想下去,一雙柳眉越皺越緊。

“你也覺得不對了,是嗎?”感受到身邊佳人的不安,天後苦笑著輕嘆。

“應,應該不會吧……”

“應該……”天後沈吟著,雙眼失神的凝望巴州方向,微微搖了搖頭,“我也無法確定。”

“不然,讓人馬上前往巴州看看?”

“沒必要了,就算去,怕也晚了。”

“天後……”

“放心,我沒事。”看著婉兒憂心忡忡的面容,天後淺淺一笑,將婉兒攬在懷中,汲取著婉兒所能帶給自己的安心恬適。

“天後睡一會兒吧,明日還有早朝呢。”

“好。”微微頷首,仰頭看向天上的繁星,天後沈吟一聲任憑婉兒將自己推上床,蓋上錦被。

“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吧,婉兒陪著您。”

看著婉兒溢滿柔情疼惜的眼眸,天後遞給婉兒一個安心淺笑,緩緩合起眼簾,感受著婉兒將自己環在懷中的溫度,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流杯池上波光粼粼,草荇蕩漾,蓮葉間錦鯉嬉戲,依依垂柳隨著春風劃過水面,圈圈漣漪碰撞堤岸又漸漸遠逝。恢弘磅礴的宮殿層巒疊嶂,在溫暖的陽光下昭顯大唐盛世無雙的雄渾威儀。漫天落花紛紛撒撒,清脆婉轉的鳥鳴自高聳的宮殿徐徐飛過,和著池邊悠然響起的琴音好似天成。

“婉兒的琴藝越發高妙了,我可真想知道,婉兒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想要送給我?”一曲終了,清脆的掌聲在驚嘆中流淌。

上官婉兒靦腆笑笑,只在天後面前流露而出的少女羞澀如期而至。裊裊婷婷來到天後身旁跪坐,擎起茶壺正要斟茶,便被天後的舉動驚到了,“天後?”

“怎麽?”

“呃,沒,沒什麽。”觸上那雙溫暖的眸,婉兒的心化做蜜糖。放下茶壺接過天後手中遞來,天後用過的茶杯飲下香茗,面上早已紅粉菲菲。

“這樣就臉紅了?”

“才,才沒有。”

“還說沒有?”天後饒有興致的挑眉逗弄著滿面羞紅的婉兒,鮮有的溫馨自心中流淌,眸底的柔情不經意的流露出來。

“天後總是喜歡戲弄人家!”婉兒嬌嗔一聲,旁若無人的傾靠在天後懷裏,環上熟悉的體溫。

“婉兒不是很喜歡麽,還叫什麽屈呢?”天後挑起婉兒的下頜令婉兒迎視著自己的眸,那般嬌滴滴羞怯怯的小女兒模樣,是天後最為留戀的,何況那張俏麗嬌羞的容顏,此時,更多了顧盼生輝的嫵媚,自然更是不願錯過。

“哪,哪有?”

“哪有什麽?”言語上的挑逗,果然也是最為喜歡的。

“婉兒才沒有叫屈呢。”婉兒眼角帶媚,春心蕩漾,靈巧的舌繞著躁動的朱唇輕舔,盈滿深情的水眸愈發變得癡戀纏綿。

天後垂首,炙熱的唇瓣吻上那張撥動心弦浴火的罪魁,玉腕翻轉,讓上官婉兒整個仰面躺在懷中,以便更深的擁吻懷中的佳人。

“唔……”一番抵死纏綿的激吻令婉兒深深窒息,嬌媚呻~吟宣洩著春潮起伏的思緒。彎起雙臂緊緊環住天後的脖頸,緩緩合起眼簾享受著天後飽含掠奪占有性的深吻,身體每一個細胞激情亢奮著。

“天、後……”戛然而止的聲音令天後回過神來,不滿的看向打擾興致的馮坤微蹙眉心,“何事?”輕輕放開癱軟在懷中的婉兒,那張被自己吻得微微腫起的紅唇輕輕嘟著,好像宣洩著心中的不滿。

好在婉兒知道輕重,看到馮坤一臉尷尬的立在地上向天後稟奏裴炎求見的瞬間,自天後懷中掙紮著坐了起來。

“讓他過來吧。”天後沈了面色淡然吩咐著,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擡手為婉兒理順紛亂的鬢發淡然道,“可知有什麽事嗎?”

“沒聽說,不過裴炎來,八成是想讓皇上親政吧?”婉兒收回蕩漾的思緒沈靜下來,遠遠看到裴炎走來正要起身,便被天後攔住了,“只管坐著。”

婉兒詫異不解的望向天後,耳邊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婉兒不再多問,只安心的跪坐下來。

“裴愛卿不必多禮了,坐吧。”

裴炎謝恩坐下,微微瞇起雙眼看了看上官婉兒,這才扭向天後道,“天後,陛下登基時日已久,朝臣議論紛紛,宗室宗親也屢屢進言,希望陛下能早日親政,微臣來,是想奏請天後,是否可以請陛下親政了?”

“裴愛卿,本宮沒讓旦兒親政,是因為他從未理政,若冒冒然接手,恐怕旦兒很難施展。”

“有臣等顧命大臣於朝堂輔佐,又有天後於後宮相助,微臣以為,陛下親政並無不妥。何況陛下畢竟年長,繼位後久而不能親政,恐怕百姓也會無所適從。”

“之前顯兒親政,不也有眾愛卿輔佐嗎,可結果呢?”天後淡淡的瞅了裴炎一眼,抿了口茶續道,“旦兒親政之事暫緩,卿等也不必著急。待時機成熟,本宮定會令旦兒親政的。”

“可是天後……”

“如今朝堂瞬息萬變,那些李氏宗親哪個不是蠢蠢欲動,此時若朝堂無有乾綱獨斷、英明睿智的君主,恐怕很難壓下當前局勢。裴愛卿身為宰輔,理應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鎮守京師的劉仁軌劉大人寫來奏疏,也希望陛下能夠早日親政。”裴炎自懷中掏出奏本呈奏天後。

天後看了看奏本又看了看裴炎,這才不疾不徐的接過奏表掃了兩眼,款款而道,“本宮會給劉愛卿解釋的,裴卿不必擔心了。眼下裴卿只要安心輔佐本宮料理朝中大事即可。”

“是,臣遵旨。”裴炎緊了緊手,按捺下不滿的情緒拱手作揖,正待開口告退,便遠遠聽到腳步聲傳來。

“啟稟天後,巴州傳來急報。”

“巴州?”天後緊蹙眉心,心下一顫,擡眸看向徐仁手中的奏報心下打鼓。接過奏本匆匆瀏覽,心弦越繃越緊,直至驟然斷開。胸口壓抑著巨石令自己的呼吸越發急促,玉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如此反覆數次,方才穩定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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