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裴炎，恭請太後聖安，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裴愛卿不必多禮了。”太後端坐鳳椅，示意裴炎平身，“不知裴卿此來，可有要事？”

“回太後，微臣，請太後屏退左右。”

太後一臉平靜的看了看裴炎，扭向婉兒使了個眼色。婉兒會心一笑，頷首做了個手勢，待眾人紛紛退下，這才沖太後屈膝施禮，準備告退。

“婉兒，你留一下。”

“嗯？”上官婉兒有些困惑，看了看太後悠然堅定的眼神，躬身答應著回到太後身邊侍立。

“太後，這……”

“婉兒不是外人，裴卿有事盡管講，不必顧忌。”太後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示意裴炎落座。

“太後，臣請太後，為大唐江山社稷做主。”裴炎趨前一步在太後面前跪下來叩首泣道。

太後故作詫異，瞪大眼睛望著裴炎一臉不解，“裴卿何故如此？有話不妨直講，快快請起。”

“太後，皇上，皇上他，皇上他要將高祖、太宗打下來的江山讓給韋玄貞，微臣實在不敢茍同，特請太後出面為大唐江山做主。”

太後看著裴炎並不起身，只一臉委屈失望的神色盯著自己，不禁心頭一緊，抿抿唇沈下臉來，“裴卿此言何意，本宮不解。”

“啟稟太後，今日朝堂陛下再次提出要封韋玄貞為侍中，微臣等不敢茍同，紛紛勸諫。只是陛下不聽勸諫也便罷了，竟還說出‘朕乃一國之君，莫說一小小侍中，便是將天下讓與韋玄貞又有何不可’之言，臣驚慌失措，不得不面見太後，懇請太後為大唐江山社稷做主。否則，臣也只有告老還鄉了。”

聽得裴炎一番話，太後面色越發沈郁，攥緊的手微微顫抖，只神色依舊淡然，“裴卿且先請起，事關社稷，本宮也要從長計議。”

“啟奏太後，陛下為皇後所欺，事事聽憑皇後意見，此次於朝堂之上竟不顧君主威嚴說出此等狂悖之言，微臣委實難以輔佐，太後若不肯出面，任由陛下與皇後肆意為之，臣也只好急流勇退，以免擔承負君負國之罪，還請太後明鑒！”裴炎在地上重重叩首，言辭懇切足能以假亂真。

太後緊鎖眉心，皓齒咬緊朱唇，陣陣氣惱盈溢胸田，“裴卿將話說到如此地步，本宮也不好偏袒。顯兒年輕氣盛本宮知道，只是朝堂之上如此悖逆，本宮若不給群臣、社稷一個交代，恐怕也無顏面對李家列祖列宗，無顏面對大行皇帝了。”太後緩緩合起眼簾整理思緒，暗自輕嘆一聲續道，“裴愛卿既將事情分析的透徹，不知可有建議？”

“回稟太後，微臣以為，陛下如今威望盡失，人心難聚，若繼續執政，恐怕，恐怕……”裴炎看看太後，遲疑著沒有說下去。

太後若有所思的沈吟片刻，自然了解裴炎未曾出口的含義。玉指輕輕叩擊桌案，寂靜的大殿變得詭異起來。上官婉兒側頭望向太後冷靜沈穩的面容，眸底深深隱藏起的悲涼令婉兒心中一陣疼惜。

“旦兒生性沈穩，自幼也是飽讀詩書，頗通聖人教誨。雖無太子經驗，卻也聰敏好學，假以時日未嘗不能成為守成之君。”太後款款道出心中所想，征詢意見的眸子看向裴炎。

一抹正中下懷的淺笑自裴炎嘴角一閃而逝，裴炎急忙再度叩首，“太後所言極是，微臣亦以為豫王殿下日後必能克承大統，成為聖主明君。”

“既如此，廢黜之事該當如何？”

“以微臣愚見，太後可憑大行皇帝遺詔處決軍國大事。”

“好一個殺伐決斷的裴炎，早已計劃好一切方來與我商議，果然也非池中之物！”太後心中感慨卻不動聲色，“明日就由裴卿宣讀廢黜詔書罷！”

“臣，謹遵懿旨！”裴炎再度叩首，起身向太後躬身一揖，“微臣恭候太後懿旨，且先告退。”

“且慢！”太後揚聲，細細思量一番方續道，“顯兒畢竟是名正言順的一國之君，明日早朝倘顯兒不奉詔，又該如何？”

“這……”裴炎沈吟有頃，半晌方娓娓而道，“微臣以為，可遣親信軍士於大殿護駕，到時不怕陛下不肯奉詔。”

“如此，裴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

“微臣以為，程務挺將軍對大唐忠心耿耿，可用。”

太後思索有頃頷首認可了裴炎的建議，偏頭向婉兒沈聲道，“婉兒，以本宮名義擬詔，貶黜顯兒為廬陵王，暫於別所安置，另以豫王旦為君，後日登基。”

“是。”上官婉兒施禮領命，正待退下，心思電轉間停下腳步，“程將軍入殿護駕之事……”

“這個由裴愛卿安排，不必擬詔了。”

“是，婉兒遵旨。”上官婉兒答應著轉身坐回自己的錦凳擬草詔書。

這邊太後望向裴炎續道，“廢黜乃是大事，明日詔令在東都五品以上官員全部於乾元殿朝覲，由程務挺及張虔勖二將率羽林軍入殿護駕。早朝之上，由裴愛卿宣讀廢黜詔書。”

“是，微臣遵旨。”裴炎躬身應和隨即續道，“不知明日早朝太後是否親往？”

“視情況而定。”太後淡淡回話，便見婉兒起身走了過來，“擬好了？”

“回太後，已經擬好了，請太後禦覽。”

“不看了，用印吧。”

“是，婉兒這就請總管用印。”

“不，你親自用印。”

上官婉兒遲疑的望著太後堅毅嚴峻的眼神，心下一顫，急忙頷首答應，轉身走了出去。不多時捧著已用過印的詔書步入大殿。

“交給裴大人吧。”

“是，太後。”上官婉兒將詔書交給裴炎，只見裴炎捧過詔書躬身告退，太後這才扭向婉兒囑咐道，“明日早朝時再通知顯兒於乾元殿升朝，別忘了。”

“是，太後，婉兒記下了。”上官婉兒輕聲答應著，看著太後松軟的靠在鸞座上，不禁心疼的皺緊眉心上前，玉指撫上太後緊鎖的柳眉勸解起來，“事已至此，陛下即便繼續掌朝，恐怕也無人信服。於朝堂上說出那番話，著實不宜繼續掌政，太後不要難過了。”

“婉兒，他是我的兒子嗎你說？”太後陡然睜開鳳目，怒火熊熊的雙目滿是氣憤，“不說我，就是他父皇，何曾敢說這樣的話？這麽多年的太子他算是白做了！愚蠢，愚不可及！”

“砰”的一聲悶響炸響在婉兒心口，婉兒心疼的看著太後如此怒氣沖沖的樣子，愛憐的拉過太後拍響桌案的手輕輕呵氣，“陛下年輕氣盛，自幼嬌生慣養又未經歷挫折，如今借此事給他一個教訓也好。”

看著婉兒水眸深處道不盡的柔情萬千，太後眸光微顫，輕嘆著將婉兒拉在膝上坐定，將婉兒環入懷中汲取著婉兒給予的安靜恬適……

熹微的晨光涉窗而入，上官婉兒自沈睡中蘇醒，覷眸打量著依舊沈睡的太後，玉指輕輕拂過那綢緞般絲滑的肌膚，撫過那張絕美無雙的面容，癡癡笑了起來。半晌回過神，輕柔將太後扶在一旁，徑自起身梳妝盥洗，安排侍從囑咐李顯到乾元殿受朝，這才重新回到太後寢宮，眼見太後依然熟睡，望著那睡夢中依舊果決的容顏淺淺一笑，玉指撫著太後的嬌顏勾畫著美輪美奐的輪廓。

“嗯……”太後輕吟一聲，自沈睡中蘇醒。看婉兒著裝已畢，撇嘴不滿的道，“怎不早點叫我？”

“還有些時辰，不著急的。”

耳邊響起婉兒柔啞的嗓音，太後心神一蕩，勉強穩下情緒坐起身來，“什麽時辰了？”

“寅時六刻。”

“顯兒那邊差人通知了嗎？”

“您交代的事，婉兒哪回耽擱了？”上官婉兒不快的撇撇嘴，迎上太後嚴肅凜冽的眸，剎那間倒吸口冷氣嚴肅下來，“剛剛已經吩咐內侍去通知了。”

“一會兒同我一道去乾元殿。”太後自顧自吩咐著，起身下榻。上官婉兒急忙上前取過太後朝服為太後更衣，一面應和，“婉兒知道了。”

“程務挺、張虔勖那邊準備的如何了？”

“剛剛已經讓人去問了，想來馬上就有回話了。”

“啟稟太後。”

“何事？”

“剛剛小林子來回話，說程將軍與張將軍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前往乾元殿了。”

“知道了，退下吧。”太後淡淡答應，自是滿意婉兒的滴水不漏，嘴角揚起欣慰的淺笑擡手抱了抱婉兒，“稍後上朝警醒些，以備不測。”

“以皇上的才智，婉兒倒不擔心會出差池，婉兒反倒更擔心裴炎。”上官婉兒咬咬唇說出自己的顧慮，“昨日看裴炎的神色，總有些擔心。”

“放心，這件事情上我倒不擔心裴炎。不過日後，確實要小心了。此人不好應付。”太後若有所思的答應著，玉手輕楊，為婉兒挽起鬢間的碎發，“先應付了眼下再說。”

“是，婉兒明白。”上官婉兒靦腆羞澀的笑笑，為太後梳起妝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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