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後，婉兒……”

“你到底要說什麽，說明白點。別讓我費心去猜。”天後不耐煩的輕嗔一聲，懊惱著這丫頭居然拒絕自己。

婉兒委屈的吸吸鼻翼，上前一步傾靠在天後懷裏，“過段時間去侍奉陛下，不知會發生什麽事。天後難道不想，留待以後……”

“我不在乎這些。”天後撇撇嘴皺眉嗆道。真要說不在乎，那是唬人的。天後對於婉兒的占有欲，絕不下於男人對女人的控制。

“可是婉兒在乎。”上官婉兒凝眸註視著天後，緊緊攥著天後的手心中滿是汗水，“婉兒，婉兒想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天後，婉兒的心，婉兒的身體，婉兒所有的思念和愛戀，還有婉兒的智慧，婉兒心甘情願奉獻一切的人，只有天後。如果婉兒，”婉兒頓住話頭，咬緊唇望向天上那一輪圓月，嘴角勾起苦澀。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婉兒若是，不能，將清白之身，交給天後，婉兒寧願，永遠都不再擁有天後的溫柔。”

“婉兒……”天後輕喚著婉兒的名字，用盡一生的柔情。若是之前對婉兒去侍奉天皇還有些許顧忌，那麽現在，就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了。

“天後，您曾說過，”婉兒轉頭含情脈脈的望向天後，“您的生命中情感不是最重要的，而婉兒的付出，也未見得可以得到想要的回報。可是……”婉兒強忍下奪眶而出的熱淚，壓抑下哽咽的聲音揚起溫柔星辰般的笑靨，“無論發生任何事，只要天後還肯要婉兒，只要婉兒對天後還有存在的價值，不論以怎樣的身份，婉兒都願留在天後身邊，將天後想要的一切捧在天後面前。只要是天後想要的……”

“傻丫頭！”天後含淚嬌嗔一聲，強忍了波濤洶湧的思緒，將婉兒用力揉入懷中，想要將婉兒和自己鑲嵌在一起。

“婉兒只想陪在天後身邊，永遠永遠……”

“傻瓜！”天後心中嗔斥，玉手更緊的摟住婉兒，“放心，不會要你有事的。婉兒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嗯！”婉兒堅定的點頭，哽咽的聲音，淚水奪眶而出……

“哈哈哈，婉兒，你又輸了。”

寢宮內傳來一陣陣舒爽的笑聲，李治暗中觀察著，見上官婉兒神色如常，慢慢欣賞起來。自從上官婉兒侍奉至今，也半年有餘的光景了，上官婉兒一如當年的天後，不僅對自己照顧的細致入微，且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如此能力，難怪天後會如此的離不開了，“這樣的佳人，日後若能輔佐太子，定也是賢內助！只是不知，這上官婉兒對媚娘，究竟有多大的忠心，還是完全只是……”李治心中默默想道。

“陛下，陛下？”

“嗯？嗯。”李治的思路被上官婉兒打斷，看看滿屋的人，揮手示意眾人退下，這才看向婉兒，“朕有些話想和你說，只是不知，你能否相信、理解。”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上官婉兒疑惑的揚眉，放下手中的棋子認真的看向李治，“終於進入正題了嗎？”婉兒心中冷笑。

“婉兒這些年侍奉天後盡心盡責，深得天後賞識。如今對朕卻也體貼入微，你就不擔心天後會對你起疑？”

“奴婢不過後宮侍婢，承蒙天後垂憐擡愛方有今日，奴婢自是對天後感激涕零。陛下乃是一國之君，君者父也，奴婢視陛下為君父，悉心照料也是職責所在，奴婢相信天後心胸寬廣，非但不會怪罪奴婢，一定還會倍加欣慰。”

“婉兒，天後的多疑遠非你能想象，你可不要把天後往日的笑容當成真心，否則，你會連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天後乃一國之母，於後宮立威立德是理所應當。若奴婢處事失當而受懲罰，也無可厚非。若是奴婢無過，奴婢堅信，天後也不會為難一個侍婢。”

“若你是旁人也倒罷了，可你偏偏是……”

“嗯？”上官婉兒瞬間明了了李治的話，抿抿唇淺笑道，“陛下是想說，奴婢的祖父罪犯謀逆被處斬乃是天後下旨，天後會擔心奴婢存心報仇而故意刁難？”

“你似乎對你祖父的事並非一無所知。”

“此事天後早已對奴婢說明。只是祖父既然罪獲謀逆，自無饒恕之理。天後明知奴婢乃罪臣之後，有報仇之嫌，卻還將奴婢帶到身邊悉心調教，奴婢深感天後知遇之恩，自不會有二心。”

“怎麽，天後是這樣對你說的？”李治半瞇起眼來看向上官婉兒，眸中閃過一絲冷意。眼見上官婉兒頷首，李治頓時失聲冷笑。

“陛下？”

“婉兒，你侍奉朕也有些時日了，對朕也該有所了解。”

“奴婢恭聽聖訓。”上官婉兒言罷，自龍榻上站起身來屈膝施禮。

“坐下吧。”天皇指了指龍榻，抿了口白水深吸口氣輕嘆出聲。

上官婉兒則凝神看著李治的表情，似是很耐心的等待李治揭曉答案。

“當初朕堅持將你要到身邊，本意是想要殺你的。”李治看著上官婉兒並不驚慌的表情，嘴角牽起一抹笑意，“你早知道了？”

“是因為李賢？”

“上官婉兒果然聰穎，難怪連賢兒都想將你拉入陣營。”李治讚許的頷首，眸中露出欣慰的神色，“朕知道天後同意你前往東宮，自是對你有了一番教訓。而後東宮前腳被包圍，天後馬上便將你要回了身邊，朕就敢肯定，這件事情上你定是做了足以讓天後相信你忠心的事。此事，恐怕便是你將賢兒私藏甲胄之事告訴給天後了吧？”

“陛下？”婉兒眸光閃動，心底猛地一沈，面上佯作驚慌。

“可是你侍奉朕這些時日，朕發現，你也不是惡人。有些人立場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思考的方式不同，對同一件事自有不同的看法，或許你是認為賢兒無論如何都不該私藏甲胄，又擔心賢兒會突然發難置朕與天後於死地，所以才會揭發賢兒。”

“陛下英明。奴婢確實，有這方面的顧忌。”上官婉兒心中冷笑，盡管不知李治接下來還會說什麽，但用意已經很明顯了，“奴婢知道李賢私藏甲胄之後，也是思考良久方才敢告訴天後此事，正是擔心李賢趁陛下與天後不備突然發難，到時候無論從那方面來說，都不利於朝廷。所以奴婢才……”

“正因為了解這點，朕才並不責怪於你。可是婉兒，你可曾想過，天後為何如此重用你？”

“奴婢不知。”

“那是因為，你現在是一顆好用的棋子，也有足夠的才智和能力。可一旦你這顆棋子失去利用的價值，以你對天後那些秘密的掌握，你認為天後會放過你嗎？”

“這……”上官婉兒沈吟著，垂下眼瞼皺眉道，“奴婢可以讓自己永遠都有價值，這樣，天後也就不會……”

“你可曾想過，你與天後之間有太多隔閡，而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世。”

“天後若真是如此介意……”

“婉兒你太天真了，你就沒想過，天後告訴你的，或許根本就不是真相。”李治再次打斷了上官婉兒話，將心中盤算已久的話抽絲剝繭的緩緩道出。

“奴婢，不明白。”

“你祖父的死，並不是因為謀反。朕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的祖父他是一個忠臣，他從沒做過任何謀逆之事。而天後之所以下定決心殺了你祖父，是因為他在朝堂之上屢屢與天後爭執。天後為徹底鏟除政治上的對手，故意設圈套誣告你祖父謀逆。”

上官婉兒眸中一震，登時站起身來皺緊眉頭急道，“不，這不可能。陛下……”

“為何不可能？上官婉兒，用你的智慧好好想一想，滿朝文武那麽多人，天後為何不殺別人偏偏要殺你祖父？”

“可是，天後又是如何設圈套的？陛下您既然知道，又為何沒有救祖父？不，奴婢不相信，奴婢絕不相信陛下剛剛說的。”

“朕起初被天後蒙蔽，也以為你祖父有心謀逆，所以才……可事後朕才知道，這根本就是天後設的圈套。當時你祖父身居宰相之職，原本才華能力皆頗得天後賞識，而上官儀為朝堂清正，多次彈劾李義府，致使李義府被削職為民，流放異地，客死異鄉。盡管李義府罪有應得，可對天後而言卻頓失一臂，天後自此對你祖父頗為不滿。而你祖父恰好曾是李忠的太子師，與李忠一向交好，天後便故意引道士進內廷，命人密告於朕。朕聞訊大怒，便要你祖父前來商議。我與你祖父剛議及廢後事宜，天後便佯作初聞訊感到，讓朕與你祖父措手不及。朕無奈之下放棄廢後，也讓天後徹底下定鏟除你祖父之心。此後不久，你祖父便以謀逆之罪被處斬。而你和你的母親也……”李治頓了一頓，嘆息著搖頭，“朕亦知愧對你祖父，所以才遲遲沒有殺你。現在看來，朕沒有殺你果然沒錯。”

“不，這不可能！這怎麽會是天後設的圈套呢？不，這不是真的。陛下，您……”婉兒有些失神，口中喃喃自語著。

“婉兒，朕亦知告訴你這些何其殘酷。可與其等你被天後利用再被她殺了，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你真相。朕已經愧對你祖父，無論如何也不希望你再受到傷害。你這樣美好的一個女孩兒，朕實不忍心看你步你祖父後塵，死於天後之手！”李治痛心疾首，眸中閃過幾許淚光。

“不，這不是真的，這絕不是真的，奴婢不相信，絕對不相信。”上官婉兒口中囈語喃喃，轉身跑出了李治寢宮，一口氣跑回自己房內將門緊緊關上，深深呼出口氣，緩緩合起眼簾。

“好累啊！”上官婉兒輕嘆一聲，擦掉面上淚痕坐回床上，“天後，婉兒還要裝多久？還要多久，您才能將婉兒帶回身邊？婉兒想您了，好想好想、好想好想……”這樣念著不知過了多久，婉兒竟沈沈睡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盡管婉兒堅信了天後，可是天後呢？她會相信婉兒相信自己嗎？天後的多疑，從來不下於任何人！

這個李治啊，還真不是普通角色啊o(╯□╰)o

親們，後面會如何發展嘞？敬請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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