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上官婉兒，你相信了是嗎，為何不來詰問我，為何不來見我？你已料定天皇的話是真的，所以你不願再來見我，是嗎？”天後默默凝望著不遠處的幽芷閣，眸中暗淡凜然。

丈夫與婉兒的對話，早有侍從一字不落的稟報了自己。對於上官婉兒的態度，天後充滿著不解。整整一天了，上官婉兒留在房間裏未曾出來。自然，天皇定不會此時打擾婉兒。自己呢？應該去向婉兒解釋，說天皇說的都是假的，自己說過的才是真的？不，天後不會去，自己那驕傲的心態、高貴的身份，天後絕不會去向婉兒低聲下氣的解釋。更何況，婉兒曾答應過，決不懷疑自己的。

“婉兒，是你自己沒有做到，無論日後我做怎樣的決定，都不要怪我！”天後眸中迸出一絲狠戾，從未有過的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燒。

雲曦看著天後反常的態度，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敢從旁相勸。只是眼看天後凝望著上官婉兒的房間，心中也了然了些什麽。她轉身看看紫璃，紫璃心領神會。然而此時的上官婉兒不同以往，有些話也著實不好去說。兀自嘆息著，紫璃沖雲曦搖了搖頭。雲曦見狀，也只得蹙眉，同紫璃一道關註事態的發展。

時間在指縫間悄然溜走，婉兒為避免天皇懷疑，始終未曾與天後見面。然而此時，婉兒擡頭望著冬日裏蒼白的陽光，不那麽溫暖，卻還是有些刺眼。

“此事定是要告知天後的！”想到今日與天皇一番對話，還有自己親筆擬下的詔書，打定了然主意，婉兒拂了拂衣衫咬咬唇，囑咐了天後在此間安插的耳目，擡腳向天後寢宮而去。

“雲曦姐……”上官婉兒停下腳步向寢殿內望了望，眸中充滿了疑惑，“天後在裏面？”

“你怎麽來了？”

“嗯？”婉兒驚疑的看向雲曦，好笑的嗔道，“我為什麽不能來？這話說的。”

“天後剛剛下旨，今天誰都不見，包括你。”

“誰都不見？”婉兒心中默默念著，似是明了了天後的意思。咬咬唇拉住雲曦的手央告起來，“好姐姐，我有急事，非見天後不可，你幫忙通稟一聲吧。”

“婉兒，你，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雲曦白了婉兒一眼，遲疑的看向婉兒，“天後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時候給你通稟……”

“好姐姐，我真有急事。若不是事關重大，我也不敢這時候來攪擾天後啊。”

“這……”雲曦為難的看看上官婉兒，又向天後寢宮看了看，沈吟不決。

“婉兒來了，怎麽了？”

“紫璃姐。”

“怎麽這時候來了，有事？”

“嗯，找天後有急事。”婉兒認真嚴肅的頷首，又看向雲曦，“可雲曦姐不肯通稟，所以……”

“你也不能怪雲曦姐，天後之前吩咐過誰都不見的，還刻意強調了你。”紫璃悄聲說著，為難的向寢殿內望望，猶豫半晌輕笑道，“這樣，我進去幫你通稟一聲吧，你且等等。”

“嗯，謝謝好姐姐。”婉兒頷首笑起來，心中充滿了緊張。對於天後為何不肯相見，婉兒自有一番考量。

正在婉兒思量間，紫璃已踱出了寢宮，拉過婉兒的手輕道，“天後不肯見，你還是晚點再來吧。”

“可是……”

“天後的脾氣你知道，別惹天後不高興。”

“不行，當真的事關非常，非要現在見天後不可。”上官婉兒有些急躁了，心底壓抑的情緒噴薄而出，擡腳便要往寢宮闖。雲曦一把拉住上官婉兒，“你瘋了，天後寢宮你也敢闖！”

“顧不了那麽多了，若非事關重大，我至於闖宮覲見嗎？”上官婉兒甩開雲曦拉住的胳膊擡腳向寢宮而去。

“婉兒，你別發瘋了，真闖進去，天後還不直接把你拉出去砍了？”

“紫璃姐，我知道你們關心我，可事關重大，我非進去不可。”

“何事吵鬧？”天後威嚴而隱約透著魅惑的聲音炸響在三人耳中，三人互相對望，雲曦白了二人一眼，躬身施禮應道，“回天後，婉兒有要緊事想馬上覲見天後。”

“讓她進來吧。”天後柔媚的嗓音再次響起，隱隱似還夾雜著些許其他的響聲。婉兒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一得到天後的準允，再也把持不住，推開房門奔了進去。

寢宮內溫暖如春，紗帳翻飛。天後坐於榻邊，披肩長發如流雲搖曳，雪白睡袍在風中流淌，潮紅的肌膚在松散的睡袍下若隱若現，雪白的酥胸隱隱露出，令婉兒暗暗吞咽了口水，勉強穩下急劇加速的心跳，在天後面前躬身施禮。

“婉兒可真會壞人好事……”

天後魅惑的聲音柔媚飄過，令婉兒渾身酥麻，嬌軀輕顫。幾乎一瞬間，婉兒不斷瞟向天後的眸，驟然凝固。寢帳內，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正緩慢穿著衣衫。天後滿意的看著上官婉兒驚詫訝異、慌亂失措的神情，走上前擋住了婉兒的視線，“婉兒看了太長時間了。怎麽，也想試試？”

“為，為什麽？”

“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您……”婉兒瞪大眼睛看著面含戲謔的天後，咬緊唇慢慢垂下頭不再開言。天後踱近時，脖頸間、酥胸上若隱若現的齒痕，讓婉兒的心一陣痙攣，劇烈抽痛著，壓抑的婉兒喘息不得。之前在門外聽到的聲因得到印證，兩人翻雲覆雨的畫面一次次在腦海中回放，令婉兒痛苦的無法承受。

“上官婉兒，別再本宮面前裝可憐，扮柔弱。本宮可不吃這套！”天後冷冷的話音響起，食指豁然勾起婉兒纖細的下頜，映入眼簾的，是婉兒波光盈盈的眸。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入了眼，深深楔進心間，深邃的痛陣陣湧上。

“你來找本宮有何事？”天後放開鉗制婉兒的手，漠然的註視著婉兒，恢覆了適才柔媚的嗓音，“壞了本宮的好事和心情，若沒有合理的解釋，你該知道後果！”

上官婉兒咬緊牙關勉強忍住銀牙的顫抖，攥緊手深呼吸穩下情緒，“奴婢有要緊事向天後回稟，請天後……”婉兒視線落定在男人身上，眸中充滿了憤怒與妒恨，“請天後屏退左右。”

“哦？”天後高挑了峨眉，纖指拂去滑落胸前的長發轉回榻上坐定，“你先下去吧。”

“是，天後。”那男人盯了上官婉兒半晌，這才頷首答應著退了出去。

沈默的婉兒直到聽到寢宮大門開啟又再次關閉的聲音，這才緩慢擡起一直垂下的頭，皺緊眉迎視天後，“那個男人，是誰？”

“上官婉兒，你在質問本宮？”

“奴，奴婢不敢。”聽著天後戲謔冷嘲的口吻，婉兒顫抖著聲音答覆著，那一口一個本宮，很自然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上官婉兒心撕裂般疼痛難忍，“可是，為什麽？您，究竟……”

“上官婉兒，你想問什麽？”天後再次起身迎上上官婉兒，一步步，逼得婉兒向後退去，“你是想問本宮為什麽和那個男人，還是想問本宮為什麽殺了上官儀，還是想問本宮為什麽要欺騙你？”

上官婉兒被逼進墻角，退無可退。那一句句質問，令婉兒嬌軀猛地顫栗，愕然擡眸看向天後，瞪大明眸不相信似的盯著天後。

“哼，上官婉兒，你在本宮面前裝傻，是不是太早了些？”天後冷笑，玉指瞬間擡起婉兒的下頜與之四目相對，“沒錯，天皇說的都對，本宮確實設了圈套陷害你祖父，因為上官儀的存在嚴重威脅了本宮的地位。”天後看著婉兒神情淒涼悲苦，明眸暗淡下來，顫抖的晃動著聚焦，血紅唇角的笑意越發冷酷，“本宮就是要欺騙你，只有這樣你才能心甘情願的為本宮所用，不是嗎？你為本宮做了這麽多事，本宮還真是感激不盡呢！”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上官婉兒不停輕搖著頭，凝視著天後的眼睛眨也不眨，“婉兒相信天後，婉兒絕不相信陛下所說的每一個字。天後，您告訴婉兒，那不是真的，那……”

天後皺緊眉不耐煩的轉動手腕，緊緊扼住婉兒白皙修長的脖頸，眼神兇狠的死死盯著上官婉兒冷漠道，“你錯了，天皇說的都是真的！怎麽，後悔了是嗎？”

天後扼住婉兒脖頸的手越發用力，婉兒的呼吸愈發困難，臉憋得通紅，意識有些游離。傷心絕望充斥每一寸肌膚，上官婉兒卻咬緊牙始終不予掙紮，緩緩合上眼簾，晶瑩的淚珠順著精致的臉頰滾落。滑落在天後手上，滾燙滾燙的。

望著那張淒美的臉，眸底的不可置信，那淒楚哀婉的神色，要天後銀牙緊咬，緩緩松開了扼制婉兒的手，向後撤開一步。上官婉兒半晌咳出聲來，大口大口喘息著。唯有奪眶淚水，止不住的滾落。片刻後，婉兒稍稍回轉，疲憊的將身體靠在墻上，攥緊手穩定著情緒。

“好了上官婉兒，現在你已知道了真相，你可以退下了。”望著那張痛苦無助的臉，天後的心，同樣在痛著。如此多年，天後殺死的至親至近的人絕不在少數，可唯有這次，天後感到自己有著從未有過的遲疑心痛。

上官婉兒咬緊唇看著天後高傲的站在寢宮中央，那孤單的背影，令婉兒心痛著。然而適才所有的沖擊，更讓婉兒難堪著、絕望著。上官婉兒早已遺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早在見到床榻上那個男人，婉兒便已然忘得幹幹凈凈……上官婉兒咬牙撐起軟綿的腳，一步步挨向門口。

走出五六步，婉兒再次停住腳步，背對著天後顫聲道，“陛下已經讓奴婢擬草了遺詔，太子依漢制，於陛下駕崩七日後在靈柩前繼位。侍中裴炎升任中書令，侍中一職由劉齊賢接替。陛下原打算讓天後就此頤養天年，奴婢認為如此安排只會令朝臣控制太子，很難讓太子有所作為。所以陛下修改聖命，加上了‘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取天後進止’這一條。”上官婉兒仰起頭強行抑制下又將奪眶的眼淚，忍下心口撕裂般的劇痛哽咽著，“奴婢來，只想告訴天後這些。奴婢，告退了。”言罷，上官婉兒飛一般逃離寢宮。

聽到婉兒的話，天後猛然一驚，轉身欲要詳詢，卻只看到婉兒孤絕悲傷的背影。想到剛剛自己所做的一切，天後的心，猶豫起來。懊惱的緊皺起娥眉，攥緊手望著那扇剛剛被關上的房門，心口猛烈的抽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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