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淡淡的一抹芳香沁人心脾，只給人一種安寧恬適的感覺。上官婉兒深吸口氣，似乎很是享受。這個書房，自己是第二次踏入。前一次，或許是因了未曾明朗的局勢，婉兒倒也未曾留心於此，今日再度進入，感受著這裏淡淡的芬芳，嘴角不由勾勒出一抹淺笑，對於天後的偏好，似乎又明了不少。

“在笑什麽？”

“天後？”上官婉兒略略驚慌，慌忙回過神來屈膝施禮，“奴婢失禮了。”

“不礙。”天後擺擺手，自顧自坐上鳳椅，“為本宮斟茶。”

“是，天後。”上官婉兒乖巧的答應一聲，躬身施禮便向不遠處的桌案走去。

天後靜靜註視著那清麗的倩影，一舉一動自成風韻的少女，令天後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愛。直到上官婉兒端著茶杯走至近前，天後方才回過神來接過茶杯，抿了口茶瞥眼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少女，每每讓自己顧盼神飛，竟有些舍不得離開眼去。若說有傾國傾城之貌，她天後半生來閱人無數，何種樣的美貌女子未曾見過？不管是風姿綽約的佳人，還是嫵媚動人的貴婦；不管是清新秀麗的才女，還是妖嬈禍國的妖姬；若說有脫俗氣質，不服輸的神態，她武天後自信也是見過的。然而卻是誰也未曾給自己帶來如此這般震懾心靈的感觸，那是一種靈魂的碰撞

天後暗暗吸口氣，放下茶杯緩了緩心神，“婉兒該知道，本宮除了打理後宮事務，一直在施政於朝堂。”

上官婉兒抿抿唇，自然知曉天後話未說完，故而也不插口，只是微微垂眸靜靜的註視著天後，等著她的後話。

“既然婉兒精通文史，能詩善賦，從今以後，就替本宮整理奏表吧。”天後指了指桌案上高如小山的奏表，“這些奏表都是經由尚書省一一閱覽後送來的，但是其中也有緩急輕重。婉兒久在後宮，該也明白其中分寸。”天後打量著上官婉兒一臉詫異的神色，淺淺一笑便續道，“怎麽，有問題？”

“啊不，沒有。”上官婉兒搖搖頭，只是微微蹙眉間遲疑著要不要開口。

“說。”天後陡然沈聲，盡管音調依舊如常，卻已給人無限的壓迫。

“奴婢……奴婢只是覺得，天後不該給奴婢如此重任。”遲疑著開口，一雙星眸不安的看向天後。

“本宮既然把你召到身邊，就證明本宮對你的信任。怎麽，婉兒難道以為，本宮會任用一個自己懷疑的人在身邊？”天後揚揚眉，順手接過一份奏表在手，“還有，若是平日沒事，你可做些自己想做的。弘文館和內文學館內都有數不盡的書冊。婉兒若是有意，大可尋來看看。”

上官婉兒頓時揚眉，睜大眼睛感激的看向天後，跪下身來激動的道，“奴婢謝天後隆恩。”

天後淺淺笑了笑，對於上官婉兒的激動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眼前的奏表，一字一句看著那些晦澀的文字，暗暗蹙眉表示著心中的不滿。上官婉兒看著天後開始處理事情，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走到一旁為天後細細研墨，時不時覷眸看向天後的神情，想要捕捉天後每一時的樣子。

看著天後認真埋頭理政，時而蹙眉不滿的暗暗搖頭，時而微微頷首嘴角勾勒起淡然笑意，時而皺緊眉頭訴說著心中的不快。那每一個神情中，都配合著天後從不為人察覺的細小動作，上官婉兒將這些一一在心裏，留心觀察著天後的習慣。

濃濃的柳眉微微上挑，一雙丹鳳眼更是炯炯有神，黑如墨玉的寶石般晶瑩明亮的眸子閃現著無人可及的睿智。總是微微上揚的唇角，似是勾動了自己的心弦，一瞬間的恍惚，令婉兒對那唇角充滿了向往。上官婉兒心神慌亂，呼吸一滯，匆忙將目光移向手中的朱墨，再擡眸間，卻見天後放下茶杯，繼續看著眼前的奏表。

上官婉兒柔柔一笑，放下手中的朱墨走向一旁，再次為天後斟滿了茶杯，覷眸看向天後的唇，那一抹笑意竟已消失，微微下墜的弧度令婉兒的心不由的一沈。婉兒很奇怪自己對天後究竟是怎樣的感情，自己的心緒，竟被天後的每一個神情所牽絆。

“婉兒可知道呂後？”似乎感覺到什麽，擡頭看向一旁的少女，放下手中的朱筆問道。

“恩？”上官婉兒眨著一雙精靈般的大眼睛不解的看向天後，抿抿唇卻未作答。

回想著適才上官婉兒看自己的神情，天後突然間覺得有些好笑，“本宮是在問，婉兒可知道呂後？”以為上官婉兒是因為剛剛走神，所以才沒有聽到自己的問題，這才撇撇嘴表示著不滿，卻依舊平靜的道。

“奴婢知道。”上官婉兒微微頷首，依舊不解的看向天後，“奴婢只是疑惑，天後為何會突然提起呂後。”

“婉兒且瞧瞧這個。”一面說著，天後將桌案攤開的奏表遞了過去，擡手端起那一只茶碗，抿了口茶。事實上，上官婉兒剛剛所有的舉動，天後都看的一清二楚。天後做事從來都能夠一心二用，更何況想要掌握婉兒的動作，實在算不得難事。看到婉兒似乎很是貪戀般的註視著自己，天後的心裏，竟有種說不出的悸動，居然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某些不願為人知的細小動作被這個丫頭察覺而不滿。

上官婉兒遲疑的看著天後，轉念想到天後要自己整理奏表，便也不再多想，順手接過了奏表逐字看去，一雙峨眉卻是越來越皺在了一起。

天後瞥眼看向婉兒的表情不動聲色的道，“婉兒怎麽看？”

“天後代替天皇打理朝政，本是天皇的旨意。天後奉旨行事，縱使攬權，也是為了更好的施政於朝，施惠於民。這位大人冥頑不靈，直到此時還說天後身處後宮不該幹政，還責罵天後恣意攬權，依奴婢看，他若不是野心勃勃，定然也是愚不可及。天後何必為這種人的言辭而心生不快呢？”上官婉兒合上奏表恭謹的遞還天後，語調認真而平靜。只是涉及朝政，上官婉兒亦不敢多言，只是輕輕帶過，最後將自己的核心意思歸結到了勸慰天後。

天後挑挑眉，冷笑一聲隨意將手中的奏表擲於桌案，“上官婉兒，你以一首燈謎求見本宮，本宮便知你心有城府，只是在本宮面前，還是莫要耍小聰明的好！”縈繞話語的淡淡殺機，隱藏在看似關心的一番訓斥之後，銳利的星眸瞬間射向上官婉兒，凜凜有神。

“奴婢知錯，請天後恕罪。”上官婉兒心中一凜，慌忙跪下身來謝罪。

天後淡淡的看著上官婉兒近乎表演的舉動，微微瞇起的眼睛飽含殺機，沈吟半晌終於還是擺擺手，“起來吧。”

“謝天後。”上官婉兒深吸口氣緩和著緊張的情緒，緩緩起身垂首侍立，等待著天後的訓話。

“給你安排的寢居可還滿意？”微微揚眉將身體舒緩的靠向椅背，對於上官婉兒適才對奏表的見解，心中卻是滿意的。只是這一種滿意，天後卻不預備讓上官婉兒查探到。

“是，很滿意，奴婢謝天後關心。”上官婉兒微微頷首，回想那一日第一次步入那個小院，奢華而不失幽雅的布置，給自己仿佛回到了家一般的溫暖的感覺。那樣貼心的安排，簡直就像是自己親手布置的。當知道一切都是天後安排的，上官婉兒的心，便註入了絲絲暖意。

“今日見你，可知你宮中的規矩已是熟知的了，對於後宮的各個執事以及相關的事務，了解了多少？”

“回稟天後，奴婢隨著紫璃姐在後宮轉了一圈，大體上的情況是知道的了，只不過內在的關系，恐怕還要細細琢磨才是。”上官婉兒體會著天後問題的核心，不假思索的開言便道。

天後默然頷首，玉手輕輕叩擊著鳳椅的把手方才續道，“後宮的事務一向紛繁覆雜，你慢慢學著吧。本宮要你來，也不全是要你幫我整理奏表這麽簡單。”風淡雲輕的話語，便是天後永遠的口吻。若是有朝一日天後當真高聲訓斥，那便是性命攸關之時了。

“上官婉兒，你究竟能在我身邊發揮多大的作用，就看你的本事了。”天後心中喃喃念著，也不再說什麽，隨意將桌案上的奏表置於一旁，繼續批閱起奏表來。

上官婉兒不解的看著天後，微微蹙眉間自也不敢多言，抿抿唇只是繼續這手頭的工作，心中卻在回想著天後適才一席話語中真正的含義。

隨著天邊一彎皎月升起，天後揉了揉眉心祛除一天的疲憊，放下手中的禦筆揉搓著酸軟的手腕，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輕啜了口茶，嘴角便彎起了一抹瑰麗的弧度。今日上官婉兒僅是第一天侍奉，然而自己杯中的茶水從未涼過，每一次端起茶杯，杯中的水溫總是適宜的。便連一旁硯臺內的墨汁，也從未幹涸。心念及此，天後展眼看向一旁的上官婉兒，卻猛然發現上官婉兒並不在殿中，蹙眉覺得有些奇怪。正待詢問，便見上官婉兒已然裊裊婷婷的走將進來，手中端著一只黑色描金托盤，上面有一只翡翠碗。

“天後。”上官婉兒看著天後已經放下了手中的筆，恬靜的笑笑，暗暗滿意於自己掐算時間的準確，“這是剛剛煮好的燕窩粥。”

接過上官婉兒手中的燕窩粥，心中自然也知道這是紫璃、雲曦告訴上官婉兒的，故也不多言，只是含笑嘗了一口，“時候也不早了，婉兒去休息吧，明日再來。”

“奴婢先侍奉天後安寢吧？”

“不用了，下去吧。”不容置疑的命令著，一雙眼睛看向婉兒，“明日早些過來，規矩你該是懂的。”

“是，天後。”上官婉兒微微頷首，躬身施禮道，“奴婢先行告退。”

看著上官婉兒遠去的清麗背影，天後深吸口氣，暗暗搖了搖頭，“馮坤。”

“天後有何吩咐。”

“最近兩日不要安排上官婉兒值夜。”想到上官婉兒玲瓏剔透的心思，天後不覺微微蹙眉。這些時日，自己夜間的心緒越發有些不安，每一次在長安住得久了便是如此，天後盡管習以為常，卻還是懊惱不已。

“是，奴才明白了。”馮坤微微頷首，擡眸看了看天後道，“天後，不如讓禦醫給您開些安神的藥吧？”

“不必了！”輕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燕窩粥方才續道，“告訴雲曦和紫璃，有些事情不必告訴婉兒，讓她們說話有些分寸。”頗有些擔憂的心中想著，放下手中的碗便站起身來。不待馮坤答應，便已然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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