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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假身份 姓蘇的有本事,極擅勾引挑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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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並不知道蘇懋的秘密, 只知道現在馮嬪身上壓力很大,除了皇上,還有太後, 章皇貴妃,甚至太子的問訊壓迫,他無法像以前一樣時時請安, 守護在側,擔心馮嬪應對不好。

他自己這邊也是,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總有一種被窺探感,可仔細回視,又似乎沒有, 他感覺到了危機, 又把不準。

遂不管他還是馮嬪,都需要一個時間調整,打亂對方的節奏,讓事情慢一點,讓形勢緩一點,好方便自己看清楚, 準備好應對。

心中想好計策, 他招手叫來心腹, 如此這般的叮囑了幾句,就讓他們下去做事了。

很快,不知道從哪開始,開始有流言傳出來, 說蘇懋其實不是太監, 是混進宮裏的刺客, 有些人專門培養,用來行刺的死士,本領奇高,不然怎麽那麽多人前赴後繼送到奉和宮,所有人都死了,就他活著,還成功的迷惑到了太子,短短時間當上了東廠廠公?

什麽,你不信?你品,你細品。

太子是什麽樣的人物?不提別的,只說於女色一事,他不娶妃,不納人,多少年下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早些年可以說時局動蕩,戰勢影響,後來呢,外頭不是沒給他送過人,明裏的,暗裏的,有心思的,沒心思的,多少相貌周正的女子男子送進奉和宮,俱都沈沙折戟,性命都丟了,被他親手斬殺,憑什麽姓蘇的例外,走到哪帶到哪,恩寵有加,不得是姓蘇的有本事,極擅勾引挑逗之事?

這皇城裏頭,哪個太監不是從學規矩,熬資歷開始,一點點上進,升品,誰能短短不到半年連跳數階?你說蘇懋有真本事,這我信,大家所有人也都看得到,他驗屍推案的確有一手,可皇宮裏頭,哪來的那麽多案子,往常死了人,可有這般大費周章過?要說沒人從中操作推動,你信麽?

還有太子的變化,半年前他是什麽樣子,現在是什麽樣子?之前早就被人忘到腦後,無人關切,甚至想不起來的奉和宮,什麽時候開始卷土重來,風頭更勝了呢?沒錯,就是從蘇懋出現開始!

這個小太監可了不得,不但勾住了太子,悄無聲息開展晉升之路,還哄的太子為他周旋,小心呵護,必定是有所圖謀啊,至於他圖謀的是什麽,大家仔細想想,最近都發生了什麽事?

那當然是四皇子之死!沒準這事就是他幹的,現在還承接了案子,是想幹什麽?

各種留言裏編的天花亂墜,再加上傳話者自己的藝術加工,最後的發展方向簡直匪夷所思,但就是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才會更容易招來大多數人視線,引得上位者不得不重視,不信,也得查一查不是?

查不出來也沒什麽關系,太子沒有多少損失也無礙,六皇子要的只是個時間差,而且最後結果於他來說沒什麽收益,誰也不會查到他身上不是?

何樂而不為?

接下來果然,人們反應迅速。

首先是太後這邊,人是她力主升遷的,還真真實實的救了她,不管她信不信,感覺這些事例有幾分真幾分假,都得派人來看一看,得個反饋——

“讓人去瞧瞧那孩子,人還傷著,別嚇著了。”

至於這怎麽瞧,想要瞧出什麽來,外人不得而知。

接著是皇上這邊,本就對太子一直忌憚,現在蹦出這種機會,怎會不重視——

“通知殿前司,加強護衛力度,整肅冬獵風氣,亂傳謠言者,依法處置,禍亂人心者,不可容情。”

至於保護誰,防著誰,保護之名下藏著怎樣的目的,見仁見智。

章皇貴妃怒火中燒:“我兒……莫非是因此枉死!”

她微垂眉,瞇了眼梢,理了理袖子,揮退了帳中所有人,說是想靜一靜,給已逝的四皇子燒柱香。

皇子們也個個坐不住了,不僅皇子,二皇子都拖著病體,準備出來看看熱鬧……

也不知道太子這回會不會倒?

唯有馮嬪,反應與所有人不同,聽到所有人都在動,唯六皇子從容不迫,連問都沒問一聲,就明白了。

“蠢死了!誰給他出的主意!”

……

一時間,所有人行動起來,連空氣中的味道都透著緊繃。

“怎麽回事?”

姜玉成左看看右轉轉,發現身邊經過的人腳步都比尋常略快,精神頭也有些不一樣,很不理解:“這是出了什麽事了?”

正好有兵士快速朝太子走來,附耳輕語,太子臉色立刻就變了:“不好!”

放下眼前的事就往回走。

姜玉成很少見他這個樣子,難得反應神速,腦子裏的弦也跟著繃緊了:“莫不是蘇小懋出事了?”

誰敢!好大的膽子!

太子急的已經開始運輕功:“我先走一步!”

姜玉成哪敢攔,拎著袍角就跟著跑,後邊護衛追了過來:“小郡王——郡王爺——長公主——”

“哎呀這個時候還吃什麽飯,哪有時間!你回去告訴我娘,蘇小懋出事了我得去看看,中午就不回去了!”姜玉成跑的飛快。

“站住!”

這要是換了別人,姜玉成一準不理的,可這聲音是自己親娘……他只得停下來,乖乖喚了聲‘娘’,又瞪向身側護衛,我娘在這,你怎麽不早說!

護衛很無辜,剛剛叫你,就是提醒長公主在前頭,不是說讓你回家吃飯啊!

姜玉成腳尖方向未換,可憐巴巴的看向長公主,軟著聲音撒嬌:“娘……我親娘,這回真不是我聽話,是真有事!蘇小懋要是出了事,我以後——”

“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長公主一臉平靜,穩極了,“讓你爹陪你去。”

話音未落,姜駙馬已經往這邊走了。

姜玉成:……

“可是您方才不是……”

長公主一擡下巴,姜駙馬幹脆小跑過來,拎起兒子的後脖領:“不是很急麽,還不快點!”

姜玉成:……

“爹,我親爹!您力氣能使小點麽,我後脖子肉都要被你揪掉了!”

所有人都在動,唯獨蘇懋自己這邊,風平浪靜。

一般被傳謠言者,謠言經過大都謹慎的繞之而行,時間也有些太短,他並沒有聽到任何風聲,回思案子進程,之前計劃,並沒有任何問題,接下來的網怎麽鋪,案子怎麽查,嫌疑人的疑點怎麽確定,都有誰來過案發地點,想做什麽……都有相應計劃應對,只是細節瑣碎,需要更多時間。

大多數人手跟著太子查案,被派出去的哪兒都有,連小郡王都跟著出去辦事了,信息未有更多返回之前,反倒是他這個傷病患者最為清閑。

睡覺睡夠了,飯也吃飽了,幹點什麽呢?

蘇懋琢磨著,要不要洗個澡?

之前是沒時間,也不方便,現在其實也不算很方便,但之後案子相關信息過來,他只會更忙,更沒時間,身上傷是皮外傷,並不重,也開始結痂,不影響站立,洗澡也沒關系,註意點就行,而且當時的血汙雖然擦去了,總覺得不算太幹凈……

他現在受封東廠廠公,人還未返京,無法接掌更多力量,只是手邊多了幾個得用的小太監,可信度未知,但太子既然放了進來,想必表面上是沒什麽問題的,稍後需得繼續觀察評估,別的事幹不了,弄點熱熱的洗澡水該是沒問題?

前後想想沒什麽問題,蘇懋就發話了,說要沐浴。

下面的人也不覺得這個要求有什麽不對,冬獵在外,洗澡這種事比起平時來說的確更不方便,但那也只是針對別人,於皇室貴人,有什麽不方便的?

皇上要想洗澡,隨時可以,皇子和妃嬪們有這種要求,同樣隨時可以,蘇懋雖然不是主子們,但他現在在太子身邊,享受的就是主子的待遇啊。

下面人立刻去準備了,不多久,就有人來請,說準備好了,請他過去。

帳篷裏洗澡不太方便,排水什麽的就是問題,雖然燃了炭盆,也不能保證特別暖和,洗澡可是要脫衣服的……下面人找了燒熱水的地方,將人清空,供蘇懋使用。

這種簡單小房子,蘇懋這幾天見到過不少,整個冬獵隊伍,除了皇室,護衛,還有朝臣及家眷,大冬天的,誰沒個用熱水需要?自己能起的明火有限,更多的得皇宮安排,做飯的竈頭,燒水的單房,都有講究,並不在一處,剛好現在這個時間不是忙期,予些好處空出一間並非難事。

蘇懋很謹慎,做的所有決定都不出格,也沒有影響任何別人,洗澡的東西,環境,也是仔細檢查過的,並沒有感覺到哪裏不對,他哪裏知道,六皇子想法發酵於半夜,蓬勃於今晨,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催發到氣勢洶洶,無法阻擋,而這邊帳篷裏大部分人都跟著太子出去辦了,留守的人特別少,防君子足以,防小人實在是不夠。

檢查完環境,他開始在心裏勾劃每日必要檢查的清單,比如胡子有沒有處理,面色可不可疑,今日行為可有暴露之處,洗澡環境可有達標,遮擋是否足夠……

衣服脫的差不多的時候,該檢查的也檢查完了,只是有一點不太確定——

此次冬獵環境特殊,又太冷,他好像有兩次方便姿勢未註意……不過不用慌,問題應該不大,他每一次方便,都註意觀察了四周環境的,別說太子,不應該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就在他將最後一件衣服搭到屏風架上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聲響,很多很多的腳步聲!

蘇懋眼梢立刻瞇起,手迅速伸向剛剛被搭到屏風架上的衣服——

“嘩啦——”

屋頂上動靜比他還快,簡單用瘦木薄瓦搭建的房子經不起破壞,突然一個人破開屋頂,重重砸了下來,剛剛好落在他的沐桶裏!

蘇懋:……

“殿下?”

太子頜下滴著水,目光灼熱的掠過他肩腰,克制地在大腿轉了半圈:“懋懋,若孤說沒有想偷看你洗澡,你可信?”

“殿下躲什麽,不是早早應了與我大戰八百回合,今日雪色正好,因何避戰!”

蘇懋沒來得及反應,也沒有時間反應,外面聲音非常近,似乎就在耳邊,這時候說什麽都是次要的,哪有時間吵嘴架,先穿衣服要緊!

太子也沒時間幹別的,抹了把臉上的水,從浴桶裏站起來,甩了甩手,拎起架子上的厚厚貂毛披風,罩在了蘇懋身上,下一刻,就得舉刀往上——

叫陣的人已經殺過來了,就順著他剛剛在屋□□出來的口子!

蘇懋手腳迅速,裏衣中衣什麽的早就穿好了,眼下厚毛披風兜頭罩過來,身體更不可能會被看到,只是有些意外,舉劍殺進來的人,竟然是駙馬姜長卿,長公主的夫婿,小郡王的爹!

小郡王還在外頭喊呢——

“爹呀你可不能輸!不然我娘今晚一準不讓你進屋睡覺,她今日叫廚下準備的東西,都歸我啦!”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除了興奮激動,還有擴聲效果,大半是兩手圍攏在嘴前做喇叭狀,大聲喊出來的。

蘇懋感覺有些魔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是在做夢麽?為什麽駙馬會武功,為什麽會武功的駙馬會尋太子打架?這兩個人可是差著輩分,差著年紀……他從未聽說過駙馬擅戰啊!

姜駙馬不是一直都是個樂呵呵的老好人,誰都不討好,誰都不得罪,脾氣好的跟個面人似的,別人說他溺愛兒子他不生氣,說他懼內也不惱火,就天天圍著妻子兒子轉……

可看眼前劍招之淩厲,出手之果斷,哪裏是個沒脾氣的人,他分明非常剛!

小小的燒水房,用瘦木薄瓦搭建出來的避風之所,受不了太子方才那一砸,更受不了兩個武功高強的人爭鬥,很快搖搖欲墜,分崩塌陷!

瓦片亂飛,木頭橫斜,好在蘇懋跑的快,打架的兩個人也很有危機感,站位有利,沒有人受傷,只是……房子都飛了,三個人自然也就顯現在了眾人面前。

蘇懋看著外頭這一層一層的人,陷入沈默。

這是小半個參與冬獵的人都來了?為什麽所有人目光都盯著他,難道不是打架的兩個人更有視覺吸引力麽?

“別打啦——二位別打啦,再打老奴都沒辦法向太後娘娘交代了!”

太子和姜駙馬兵器相撞,分開輕身落於兩方,呈對峙之勢。

“還是別打啦,”老太監上前,行了個禮,“這外頭流言傳成那個樣子,屬實不像話,太後娘娘擔心的很,兩位還是且先等等,把這個事說明白了再切磋如何?”

太子收劍,眼瞳移過來,似有霜色凜冽:“身邊人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你們以為,孤是傻子?”

看熱鬧的眾人一滯。

也是,要說這皇宮裏誰是傻子,太子都不可能是傻子,從小聰慧,文武雙全,文能治國,武能退敵,智計上更是沒有輸過,現在回看之前被廢,怎麽看怎麽像他自己放棄了,一旦想幹,哪怕什麽都沒有,也能絕地重生,卷土重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任人擺布的傻子?

如若蘇懋身體有異,必藏異心,他又怎會發現不了,不提防不警戒,一直重用?

姜駙馬也收了劍,語氣裏有被人打擾,沒打盡興的不悅:“還都在這邊戳著,是覺得我的眼睛也是瞎的了?”

眾人:……

對啊,這蘇內侍方才可是在屋裏沐浴的,姜駙馬和太子切磋,都進了房間,想必是看到了。

姜玉成小跑過來:“爹你沒事吧?贏了沒?怎麽打架都打到蘇小懋的洗澡房了,我和蘇小懋一塊洗澡的時候,您也沒這般打擾啊,有點不妥,還得我娘稍後記得幫你補賠禮。”

這話就更微妙了。

眾人一尋思,小郡王向來是個不墨守成規的頑固,什麽尊卑觀念在他那裏,都抵不過四個字——小爺高興。他和蘇懋這幾個月接觸可不算短,時常混在一起,感情不錯,一起洗過澡好像也很正常。

一起洗過澡正常,那蘇懋是假太監這個事,就不正常了,真有這回事,小郡王能不知道?能不驚訝的鬧出動靜?

雖然這事兒有點兒……怪,一般太監是不允許和主子們靠太近的,更別說一起洗澡,可放在小郡王身上,似乎就沒什麽理解不了的。

有人大著膽子在人群裏喊:“可流言紛起,茲事體大,我等尚未查驗——”

姜玉成就瞪了過來:“你這什麽意思,是在挑釁麽?不信我,不信我爹,還是想欺負我娘長公主?”

大家就看到,寵媳婦兒子的姜駙馬一瞬間眼神犀利了起來,連手上的劍芒都更鋒利了。

事情到這種地步,蘇懋哪能不知怎麽回事?這是沖著他來的!

他的秘密被知道了?

不可能。

他自認守的牢,連太子都未曾多言,宮裏還能有誰比太子離他更近,更有機會知曉?幕後知道他身份的那個人也不可能,他於這個人來說還有用,什麽都不提直接揭破,委實沒有收益。

如果是旁的人知道了……利用這一點過來拿捏談判,豈不是更能謀到好處,這般大肆張揚,大張旗鼓的過來鬧,還怎麽拿捏?

這種形勢並不像秘密暴露,更像是有人起了什麽心思,故意傳謠,沖著他來的,也是沖著太子來的。

而太子和姜駙馬這一出,更像是互相打配合,要救他。

可這種事不能深思,真要較真,掰扯起來,恐難過去。

他得想個法子,怎麽樣能快速轉移人們註意力,度過這一波呢?

蘇懋正想著,突然有人自遠而近跑來,速度非常快,神情非常驚惶——

“出事了——啟稟太子殿下,出事了,六皇子殿下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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