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新死之人 又是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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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沒想到, 峰回路轉,意外一波接著一波。

大家正在太子這看熱鬧,想看看新升任的蘇督主是否真的那麽有本事, 傳言是否為實,情緒節節高漲之時,突然又生意外, 六皇子死了!

這是怎麽話說的?這麽大的事……當然要去看看!

原本還有人就蘇督主真假一事心有不甘,縱太子和姜駙馬在前背書, 也想再追問幾句,結果這事一出來,註意力立刻被調開,管他是真是假的, 一個太監真假, 哪有皇子之死震撼?這可是接著死了兩位皇子了!

這不就是更大更刺激的事發生,足以覆蓋面前的小刺激?

姜玉成朝蘇懋悄悄擠了擠眼睛。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好,畢竟有人死了,死的還是他表兄,有血緣關系的,不該這麽幸災樂禍, 但在他心裏, 從未對他好過, 不是算計就是利用的血緣表兄,就是不如真心相待的好朋友重要!

太子迅速穩住情緒,一臉正氣:“命案又發,事關皇子, 朝廷安危和顏面不容有失, 還請諸位拔冗, 待孤更衣後,隨孤一同前往。”

“吾等願隨太子左右!”

大家的心氣,從未像這一刻這麽齊過。

不多久,人群中間流水般讓出一條路,太子居中前行,其他人尾隨其後。

蘇懋和姜玉成默契的跟上,一邊跟著走,一邊悄悄打眉眼官司——

蘇懋:你們怎麽回來了?

姜玉成:你這這麽危險,我們不回來,你出事怎麽辦!

瞧瞧周圍這幫人,烏泱烏泱的過來,也不知道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他還輕輕撞了下蘇懋肩膀,壓低聲音:“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出現這樣的謠言,你得罪了誰麽?”

蘇懋搖頭:“我亦不知。”

視野變化,他發現人群中少了一個人的影子——姜駙馬。此人在方才,不知不覺時已經離開。

“你父親……”

“哦,你說武功是吧?”姜玉成眉飛色舞,透著得意,“是不是瞧不出來?我同你講,別看他看起來老實巴交,跟個笑面佛似的,萬事不過心,其實年輕時花活兒多著呢,也算是文武全才,文呢,是我祖父壓著他學的,他天資很好,隨隨便便就能考上個探花,奈何志不在此,不愛官場汲汲營營那一套,武呢,是我曾祖母教的,我曾祖母倒是沒有壓著他學,就是出生武將世家,本事太厲害,我爹自己喜歡,偷偷學了……還好我爹年輕時長的不錯,靠著姿色叫我娘多看了幾眼,追人花活兒多還細致,叫人瞧不出來,我娘也是那時經驗不豐富,便宜了他。”

“尚了公主,就不用祖父催著上進,非要當個宰輔啥的光耀門楣,有個散職混日子,我爹可高興了,這些年小日子過的美著呢,不過武功卻沒放下,外頭見不著,家裏的人都知道,每日雞鳴必起來練劍的,說年輕時也曾仗劍走天涯,瀟灑著呢,當年外敵來襲,太子和皇後統帥守城,我爹也曾是帳前大將來著……”

“只是他喜歡是喜歡,卻也沒有特別執著,非要在這行當做出什麽成績,他就是手癢時會想玩,平時麽,還不如伺候我娘呢,要說他這輩子最喜歡什麽,那就是我娘了,他的老友說他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他卻說與摯愛之人相伴白首,是人世間最美不過的事,他此生只盼天下太平,繁華盛世,他可以有此一幸,永遠不嘗分離之苦……”

姜玉成說著,鼻子哼哼了兩聲:“哼,都說我紈絝,沒個定性,其實都是隨了我爹!不過我娘說的也對,男孩子,開竅晚一點也沒關系,我是我爹的兒子,差來差不了……你放心,這回的事即過去了,之後就不會再掀起風浪,要是有人欺負我爹,我娘也不會幹的,我娘那個人,兇的很,誰都惹不起……”

不知道小郡王是不是有點緊張,說了很多,蘇懋聽著,越發佩服長公主和姜駙馬,人生在世,尤其是他們所在圈子,很難不為名利裹挾,他們能如此通透,看清楚自己和自己想要的,委實珍貴。

一行人很快到了現場。

六皇子死在自己的帳篷裏,背對著門,斜躺在血泊裏,後心插著把短刀,血還在滴。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太子看向蘇懋:“你怎麽看?”

蘇懋也沒亂動,觀察房間一周後,謹慎走到死者面前,摸了□□溫,睜開眼皮檢查了下瞳孔,指尖蘸到點血,湊到鼻前細嗅——

“六皇子體溫和常人並無二致,血液狀態新鮮,顯是新死,事情可能就發生在剛才。”

但有個事很奇怪。

“諸位請看——六皇子身著常服,並不厚重,沒有厚披風,也沒有過多配飾,舒適為上,桌邊茶具幹凈,放著一壺酒,酒盅一只,飲了一半,他方才顯然在獨酌,且放松閑適,心情很是不錯。”

“太子那裏發生那麽大動靜,幾乎所有人都去看我,他為什麽沒去,還如此愉悅閑適,是沒有聽到動靜麽?”

不可能。

所有人心中齊齊浮現出這三個字。流言來勢洶洶,浪潮般又快又狠,整個冬獵營地都聽到了,六皇子怎麽可能沒有聽到,一個有奪嫡之心的皇子,會這麽不在乎外界發生的事?

有個問題立刻有了答案——

太子和姜駙馬做保,蘇懋身份應該是沒問題的,他沒問題,流言就只是謠言,是別人有意瞎編陷害,害一個太監能得到什麽好處,害的當然是太監背後的主子,太子。

誰幹的這一切?

怕就是這位閑適看戲,心情愉悅的六皇子了。

本就是自己策劃,前因後果都知悉,大概發展方向也想得到,可不就不用出外圍觀,靜待發展就行了?跑出去受那個冷呢。

“諸位再看這把短刀——”

蘇懋讓開些位置,讓大家看得更清楚:“兇器為利刃,樣式卻比較特殊,刀柄雕花精致,刀身流暢,鋒利性卻差了些,比起實用性,似乎更具觀賞性。”

他略擡手,指向帳篷西側,離門邊不遠的長條形幾案,幾案上,放有一個刀架,如今刀架是空的。

所以兇器,是本來就放在六皇子帳篷裏的裝飾品?

太子:“如此看來,兇手過來行兇,更像是臨時起意,連兇器都是順手在六皇子這裏拿的,並無太多事先計劃。”

蘇懋頜首:“但仍然有一點很明確——”

太子:“兇手對六皇子很熟悉,至少會知道,他這裏的置物風格。”

蘇懋:“還得知道在外面這麽熱鬧的時候,六皇子一定不會去湊這個熱鬧——此人大概已經想明白,外面關於我的流言是怎麽回事,看準了利用這個時機,快速殺人,不被人覺察。”

太子:“帳篷裏整齊幹凈,沒有任何打鬥痕跡,證明這個殺人過程非常快,要麽,六皇子對來人不設防,要麽,他根本就沒察覺到,來人刻意收斂了腳步,放輕了聲音,進來就是沖著殺人來的。”

兇手的邏輯看上去,作出殺人的決定倉促又意外,但殺人的過程卻很冷靜。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短短幾息間,捋順了思路。

圍觀眾人:……

別人看重蘇懋,大力攻訐似乎是可以理解的?能和太子這般默契的,絕非常人,查案可以想到一處,別的呢?是不是也可以?

六皇子這一出有點太明白了,就是想坑別人,算計蘇懋順便連累太子,沒想到算計來算計去,把自己給算計死了。要是不生這歪心思,估計也難有所有人都跑去看熱鬧,唯他這裏清靜獨酌,無人看守,正好給別人下手的機會。

姜玉成這邊拎來守門的小太監:“怎麽回事,剛剛都沒人看守的麽?”

小太監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這不是小人們的錯啊,六殿下今日心情不錯,叫我們上了酒水,又嫌看著我們礙眼,全部都轟了出去,就一個人在房間裏,小人們也不是沒規矩的人,到處亂跑,可外頭那麽大動靜,難免分些心神,就……”

姜玉成:“也就是說,誰來過,幹了什麽,什麽時候走的,你們都沒看到?”

小太監連連磕頭:“小人們無能,真的沒聽到任何動靜啊……”

兇手是誰,為什麽要殺六皇子?動機先放一邊,誰有這時間?還偏偏挑現在這個時間點?是不是該排查一下跟這邊關系敏感的人都在幹什麽?

大家剛想到這個點,不料太子早有準備,往這邊走的時候就吩咐人下去查了,這時已經得到快報,進來稟告——

“啟稟太子殿下,屬下等查到,發現六殿下意外往前的一刻鐘,章皇貴妃娘娘一直獨自在帳中,為四殿下燃香,馮嬪娘娘因禁足未出,大殿下和二殿下聽聞蘇督主身份‘有異’,俱都很關切,只是身份不同,比較克制,大殿下並未很靠近,在人群遠處,二殿下因身體原因離得更遠,只是叫身邊人前去打探……”

這些話傳達的意思非常明確,章皇貴妃和馮嬪都在自己的帳篷裏,看起來沒有作案時間,但都是自己的地盤,有沒有出來過,誰都不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是皇子,利益關系牽扯更深,但二人都出來看熱鬧了,似乎沒有作案機會,但格外僻靜時容易作案,格外熱鬧時——又怎會不可能?

所有人視線都放在太子和蘇懋這邊,不就沒有人能關註他們,他們趁機悄悄幹點什麽事,重新匯入人群裏,似乎也並不是特別難的操作。

從發現人命到現在,現場分析了,探查方向明確了,連嫌疑人都有了,眾人看向太子的目光不得不充滿讚嘆,所有想法手段都快人一步,太子果然厲害!

從四皇子到六皇子,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案子不對勁,行兇者,一定是利益關聯的人,方才幾個都有可能,皇上和太後也……當然這兩位深居高位,很多事做起來並不方便,行蹤跟查確定也不會跟外邊人說。

可是還有一件事——

“血跡呢?”

姜玉成替大家問了出來:“這樣突如其來的動手,一擊斃命,兇手身上不會沾到血跡麽?”

蘇懋看向太子,也是想提醒太子,查這個點,不斷外面的人很快給出了答案 ——

“啟稟殿下,在從未發現了這個!”

是一方帕子,很厚很大,上面都是血跡,如果用它來墊手相隔,死者身上的血跡還真有可能沾不到自己手上。

關鍵是這種帕子……蘇懋眼神微閃。

這是這次冬獵,各個帳篷裏統一會用的東西,屬於後勤用耗,經二十四衙門申報,代掌鳳印的章皇貴妃親自批準,到處都會用到的東西,還數量不一,分發的沒有定數,這方帕子到底是誰的,從哪來的,根本查不出。

“聖旨到——”

就在這個時候,皇上旨意來了,所有人跪接。

旨意是給太子的,言語相當不客氣,指責太子查案不力,所有人為他停留了這麽久,他沒有破案也就算了,竟然又死了一位皇子,簡直是無能表現。

還給出了時限,說將近年節除夕,最多容他三日,三日之內再破不了案,冬獵隊伍也要折返,他這個太子也別幹了,退位讓賢吧。

現場內外寂靜無聲,沒有人說話。

同樣是皇子之死,四皇子死時,皇上親至,極為惋惜,這次是六皇子,皇上非但沒有過來,旨意也未有一二悲痛之意,甚至只會指責太子辦事不力……

大家心生悲憫的同時,看向太子目光也忍不住帶了些難過,人命案本就覆雜,尤其皇子之死,牽涉更廣,太子已經不遺餘力,且非常厲害了,換做別人,可能現在都沒有頭緒。

“殿下安心查案,臣等相信殿下,定能破解難題。”

“如有任何需要,盡管來召,臣等定不遺餘力,盡忠盡職。”

“事情紛雜,殿下想必忙碌,臣等不便打擾,便先告辭了。”

大家安慰幾句,依次告退,走出帳篷後,也難免眉眼官司,竊竊私語,但這次方向變了,不會再像上一次一樣,討論北方敵國的談判條件,是不是應該把太子交出去,而是這樣的太子,似乎不應該被埋沒,被冷落,被忽視……

現場進行勘察記錄,蘇懋和姜玉成隨太子出來,碰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

太子並不意外,嘴裏卻道:“未料二位會來。”

大皇子挑眉:“我們為什麽不敢來?”

二皇子淺嘆:“我們又不是兇手。”

前後說完,二人對了個眼色,不覆之前互相看不順眼,但也沒有多少平和,大皇子冷哼一聲,眼梢微瞇:“我勸三弟,查案當謹慎,還是不要造成冤案的好。”

這是在警告太子,不要將焦點放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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