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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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KTV不唱歌的都是煞筆!◎

“會麽?”高個兒女生遞來支女士香煙。

宋蒔接手裏,低頭熟練地吸一口,模仿金魚吐泡泡,吐出個大大的煙圈。

女生笑笑,從煙盒裏另抽一支,用打火機點著,和宋蒔碰碰手背,“挺沒勁兒是吧?來KTV不唱歌,整晚都只圍著周以澤打轉。”

“成功人士嘛。”

“你怎麽不過去?高中那會兒誰不知道,宋蒔的夢想不是考上大學,而是追到校草周以澤。”

“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

“可惜最終也沒得手,是不是特遺憾?”

宋蒔擠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在心裏補充一句,得手過。雖然代價有點大,但她確實睡過周以澤,是她的初次,應該也是他的。

“你呢,怎麽也躲在這,不去套個近乎?”

女生斜她一眼,不客氣地飆句京腔:“宋蒔,你丫是不是忘記我叫啥了?”

宋蒔懵圈。確實,高考後她和班裏所有同學都斷了聯系,闊別十年,能對得上號的寥寥無幾。

這個女生,越看越眼熟,好像名字也蠻特殊……

“楊靜靜啊,我想靜靜,懂不懂?”

噗~笑完之後,兩人不再交談,各自吞雲吐霧,卻有種彼此相伴的欣慰。

煙燃掉大半時,包廂門被人從裏面拉開,周以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宋蒔心口一緊,差點把煙掐了,轉念一想,分手這麽多年,怕他做甚。

看清宋蒔躲在外頭做什麽,周以澤眉頭微蹙,大步朝這邊走來,“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語氣像極了大人質問自家小孩,這是久別重逢後,他對她說的第二句話。

第一句發生在剛剛飯局開始前,班長怕周以澤貴人多忘事,依次介紹老同學給他認識。

輪到宋蒔時,周以澤真假莫辨地稱讚:“變漂亮了。”

此刻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度差使宋蒔不得不掀起眼皮看他,頗似翻了個很沒禮貌的白眼。

“關你什麽事?”

她其實更想說,關你屁事,礙於有老同學在場,勉強賣他幾分薄面。

二人之間,迅速築起一道無形的冰墻。

右手夾煙,眼神迷離,一副游戲人間的散漫模樣,她還是從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宋蒔嗎?

周以澤刻意避開那張臉,目光駐紮在她的右手,煙頭燃燒的紅點,像極了猩紅的眼睛。

他沈默不語,似乎被她惹惱了。

楊靜靜拍拍宋蒔的肩,開口解圍,“怪我,非得給她,不過咱們都是奔三的人了,今晚就算有老師在場,也不能被抓去寫檢討吧?”

周以澤深深地打量宋蒔一眼,越過她們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楊靜靜把煙灰缸遞到宋蒔面前:“回去吧,免得他一會路過又要訓咱們。”

回去有什麽意思?像她們這種混得不好的女生,只配做壁花小姐。

包廂頂燈不時變換著顏色,茶幾上的話筒被冷落一整晚。宋蒔惡趣味地想,倘若現在站起來爆個料,說我和周以澤……

罷了,不能毀掉他商界新貴、鉆石王老五的光輝形象。

周以澤剛一回來,又被同學們圍在中間,饒是他個頭高,閑閑一站也是鶴立雞群的架勢,宋蒔依舊看不清他什麽表情,只偶爾有幾句對話飄進耳朵。

他嗓音變低沈了,不似少年時期那般清越。

事實上,改變的何止嗓音?

畢業十年,曾經朝夕相處的同學,已然能分得出高低貴賤,有人事業有成春風得意,也有人屢屢失敗如爛泥扶不上墻。

宋蒔不幸屬於後者,所以識趣地躲在角落,充當看客。

楊靜靜抓起麥克風,邀請宋蒔:“咱倆合唱一首,<一生所愛>會不?”

宋蒔點頭,等合唱完,她又單點一首王菲的《暗湧》。

沒人聽也要堅持到最後,管他呢,來KTV不唱歌的都是傻逼。

她大學在廣州讀的,四年過去,會講一口流利的粵語。一首老歌,竟唱出幾分纏綿悱惻的味道。

楊靜靜替宋蒔鼓掌,熱情得像是她的粉絲。

宋蒔俯身同她抱抱。

每每前奏的鋼琴聲響起,她都會回憶起從前,一個女孩卑微地愛慕一個男孩的從前。

都說時間會改變一切,在宋蒔身上並不適用。

十年前周以澤優秀到令她時常自慚形穢,十年後,他依然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她,見到他還是會緊張,慌亂,半分長進也無。

結束時也有不少人為宋蒔鼓掌,連周以澤,也不加掩飾地掃她兩眼。

但宋蒔突然覺得沒勁,沒勁透了。

她不願在別人的主場繼續做個可有可無的配角,

不如出去散散步,搭末班地鐵回家。

雖然夏夜總是黏糊糊的,讓人難受。

宋蒔討厭過夏天,源於十八歲那年。

十八歲的暑假,在宋蒔身上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高考落榜,二是她由女孩升級為女人。

落榜對宋蒔的打擊並不大,幾斤幾兩自個兒最清楚,就她平時那墊底的成績,除非超水平發揮,否則落榜是板上釘釘的事。

爸媽也沒太責怪她,他們忙著做生意,對女兒一向放任自流。

即便高三屢次被班主任約談,老宋也打哈哈糊弄過去,“我們不求她成才,但求成個人。宋蒔開朗活潑,一天天過得不挺開心的?”

與周以澤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徹底摧毀宋蒔對愛情的信仰。同他分手後,她給心套上堅硬的盔甲,再沒有男人可以進駐。

人分三六九等,這是那個暑假,宋蒔被迫習得的道理。

她把話筒放回茶幾上,向楊靜靜告別。

“走這麽早,男朋友催你?”

“哪有,我單身狗。”

楊靜靜沖她豎起大拇哥:“宋蒔,你比高中那會漂亮多了,我要是男的一準追你。”

“瞧你說的,女的我也不介意,要不咱倆湊合湊合?”

“行,我大多數時間都呆在北京,偶爾回津浦,有空約出來玩。”

高中時宋蒔和楊靜靜不熟,盡管她成績差,卻是個挺老實正派的孩子。

楊靜靜則是一中出了名的女混混,宋蒔有點怕她。

如今再見,只覺得她挺颯挺瀟灑的。

宋蒔沒跟別人打招呼,反正無人在意她的去留,何必自作多情。

電梯門關閉,她對著鏡子把假睫毛撕下來。

變漂亮個屁,學會化妝而已。

平日裏她很少化這麽濃的妝,索性把口紅也擦掉,素淡著一張臉,果然舒服多了。

這家KTV在津浦新區,檔次高,樓下一水兒七八位數的豪車。

宋蒔沿著馬路慢悠悠地往地鐵站晃蕩,沒走出百十米,有人追上來。

“宋蒔。”

熟悉的嗓音仿佛被深深纂刻在記憶裏,不必回頭就能猜到是誰,她險些沒出息地拔腿逃跑。

“去哪,我送你。”

察覺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周以澤一路小跑著追來,呼吸有些急促。

“用不著,前面就是地鐵站。”

十年前,宋蒔從不會拒絕周以澤的任何要求,哪怕他讓她把心掏出來,她都樂意。

現在,她像只刺猬,謹慎地豎起尖刺,時刻防禦他的靠近。

“這麽多年沒見,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抱歉,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宋蒔,我以為我們還能做朋友。”

周以澤從不低聲下氣地和人說話,這句也不例外。

宋蒔仿佛聽了個笑話,眉眼彎彎地笑開來。

“周總,那間包廂裏,多的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人,不缺一個我。”

話音一落,她的笑容也隨之消失,轉身繼續向前,連句再見都懶得說。

周以澤杵在原地,目送她漸行漸遠。

一早猜到是這個結果,她喜歡他時,死皮賴臉趕都趕不走。不喜歡他時,就絕情得令人害怕。

她早已不愛他了,他卻在心裏,惦記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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