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起來，我就心滿意足了，Carmichael向導。”Holmes回答說，“我不喜歡我的向導這麽操心。”

“太晚了。”Watson歡快地說，“也不看看我找了個什麽樣的哨兵。”

Carmichael和Lestrade夫人都瞪大眼看著他，然後一起放聲大笑起來。

“Watson向導！”Beatrice夫人深吸一口氣，震驚不已。

“是Watson醫生，Beatrice夫人。”Holmes指正了她。

他們的下一站是Charpentiers家的公寓，Ascots夫婦，Lestrade夫婦和Carmichael也跟著他們。

“Charpentier太太的公寓現在多半住的都是向導，而不是哨兵。”Watson一邊沈思一邊對Carmichael說。他的一只手一直緊緊拉著Carmichael的手臂——這位檔案員依然十分虛弱。“所以她會很高興地接待你的。”

此時這裏的空氣中似乎有種不安，而當他們一走近廚房，嘹亮的大吼更是陡然加重了這一氣氛。

“我不在乎你們收到的命令是什麽！醫生說她現在不能轉移，所以就算這命令來自教皇本人，直到她好起來為止她也絕不能被轉移！”Charpentier太太的聲音可以連窗戶都震得瑟瑟發抖。

“夫人！我可是瑞士大使館的大使！”

“而我是這個房子的主人！”回答他的是一聲怒吼，“所以只要在這堵墻之內，對你來說，我就是房東，大財主，女男爵，女公爵，高級女主教，女王和上帝他自己！”

Watson，渾身笑得直打顫，在門上敲了敲，“陛下，我們可以進來嗎？”

門被拉開了，“你，當然永遠都歡迎你回來，孩子。”她的笑容在漲紅的臉上綻開，“你的哨兵也是，還有你們都是。”然後她瞪著Ascot夫婦，“你們，就沒那麽歡迎了。”但她還是讓他們進了門。

當他們走進去時，一個臉色發紫的男人，衣著華美，正狠狠瞪著他們。“夫人，你沒有這個權限。你要把那位女士交給我……”

“你怎麽還在這裏？”Charpentier太太嗤了一聲。

那男人臉色更紅了，“我奉女王之命行事！”

“那麽你就應該把她也帶來！”Charpentier太太機警地回擊，然後就徹底地無視了他，開始安排她的客人們入座。

Holmes趁機側身挪到那男人的身邊，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經過仔細推敲的話。大使大人的臉色從紫變白，再變紅，最後變灰，然後突然唯恐不夠快地落荒而逃。

Ascot看著那男人離開，嘴巴張得老大。Lestrade伸出一只手扶額，“你不是吧，Holmes？”

“什麽？”Watson問，從這個人看到那個人。

“我……等會再告訴你。”Holmes沖著他一笑。

Charpentier太太沈思地看著緊張的Carmichael，“你，”她慢慢地說，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結論的語調，“需要吃點東西。”

“他還需要一個住的地方，夫人。在我們把他的妹妹從鄉下帶過來之前請讓他暫時借住一下。”Watson禮貌地說，“他是個向導……”

“能夠隱藏這麽久，可見還是個相當強大的向導。”Holmes補充說。

“況且他現在還很虛弱。”Watson點點頭，表示同意。

Carmichael驚訝地看著他們倆。

“好吧他當然可以呆在這裏。”Charpentier太太哼了哼，“在照顧虛弱的向導這個領域我現在可是個行家裏手。”邊說她邊狠狠瞪著Beatrice夫人，Beatrice至少還有點臉皮，顯得頗為羞慚。

“您的兒子和他的向導怎樣了？”Watson問。

“恍如置身天堂。他們非常幸福。尤其在被迫等待了這麽久以後。但話說回來，”她向他眨了眨眼，“我恐怕不需要告訴你這是種什麽感受，是吧？”她邊笑邊看著Watson臉孔發紅。

“那麽，咳，”他瞪了瞪在旁無聲地笑著的Holmes，“Augusta修女呢？”

“過來，你們自己看吧。”

有人，很有可能就是Charpentier太太她自己，已經花了相當多的工夫把那位向導的頭發梳理整齊。長至膝間、光澤亮麗的黑發像是扇子一樣鋪在白色的麻布床單上，映襯著一張依然顯得太瘦削太蒼白的臉龐，不過妥善的休息至少已經讓它看上去比以前好了一些。

“哦向導，”她喃喃地說，當Watson進來時她用深色的眼睛看著他，“你看上去真好看。”

“您也一樣。”Watson一邊在床的旁邊坐下一邊回答。Holmes自動地就坐在了床上，靠近她的腳邊，傾過身把手按在了她的前額上。

她顫了顫，“多謝。你的力量真是驚人，哨兵。你配他再適合沒有了。”

“我也這麽覺得。”Watson對她微微一笑，“可以了嗎？”

“當然。”

當Lestrade感覺到Watson的存在感像是綻放的花朵一樣擴散開時，他的下巴幾乎掉在了地上。“連我都能感覺到這種力量。”

“我的向導，”Holmes一點也不謙虛地說，“可是相當厲害的。”

“我的天，”Lestrade夫人吸氣，眼睛睜大。“他……”

如釋重負地，Augusta修女開始低泣，“謝謝，謝謝。我現在好了很多。”

Carmichael呼出一口氣，“她現在感覺自己比以前幹凈許多。”

“當然了，”Holmes哼了一聲，“我的向導，”說到這裏他對著Watson安靜一笑，“是最頂級的治療者。可是修女，你之前背負了太多壓力，幾乎日日都不得安寧。”

她哀傷地笑起來，“我的主，他不會帶給我我無法承受的重負，哨兵。”

Watson瞥了一眼他的哨兵，對方點了點頭，“好吧，各位，要檢查這位女士的傷口了。Carmichael，你留下來。”Holmes一邊把Lestrade和Ascot夫婦趕到門外，一邊最後加了一句。

“幫我握住她的手，行嗎？”Watson問Carmichael，一邊輕輕地幫助Augusta修女翻過身，撩開她的長發。Carmichael驚惶不定地依言照辦。

當Watson檢查著修女背部正在逐漸愈合中的傷口。Carmichael左顧右盼地想找點什麽東西來轉移她的註意力，“你知道嗎，Augusta小姐，他們現在都把你叫做女英雄，因為你保護了那些向導的安全。”

她對著他笑了，“是英國的女英雄，還是瑞士的？”

Carmichael咯咯笑了，Watson也一邊重新包紮一邊露出笑容，“我相信這應該是國際上的共識。”

她也大笑起來，“行啊，至少他們還能在這一點事情上有點共識，是吧？”

Carmichael沖她微笑，“這是應該的。你很了不起。你有這麽強大的力量。”

“哦，但你又何嘗不是。Carmichael先生。”她握緊了他的手，“只有擁有力量的人，才能日覆一日地忍耐著，看著別人紛紛結合配對。你奉獻你自己的力量幫助他們，把他們湊在一起，卻不要求任何回報……”

Carmichael跳了起來，驚訝不已，“我沒有……”

“噢，你有。”Watson嗤了一聲，“媒介人會評估他們，但她既不做調查也不會做配對的文書工作。我想應該是你，在盡自己可能地把那些配對都重新組合起來。”

Carmichael臉紅了，“反正他們其實都已經配好了……我只是……我只是讓他們能被文件承認而已。你們是怎麽……？”

“我的哨兵，”Watson尖銳地說，“並不是個愚蠢的人。知情帶給人力量。知道是誰在真正地把哨兵和向導配到一起，對身為首席的他來說無比重要。我們過來幫你時，他在路上跟我提到了。他解釋地越多，事情就變得越清楚明了。是你，Carmichael，多年來一直獨自負責這個城市裏絕大多數的配對工作。”

“你看？”Augusta修女大笑，“我想你也是英雄。而且有一天，會有一位哨兵出現，他不會在乎你的背景或者你的階級。他會愛你，只因為你是你。”

Carmichael臉紅了，低下了頭，“好吧，有一天也會有一位哨兵，他不會再繼續等下去，修女。他不會在乎距離或者教會，不會在乎誓言或者你那些愚蠢的親戚。不管你身在何處，他都會來與你相遇。”

她微笑著，“這就是上帝的旨意，我又怎敢違抗？”

“我們難道不是很合得來麽？”Carmichael說，和她一起大笑開來。

“嗯，希望如此，”Watson插了進來，檢查結束後重新按照原樣系好Augusta修女身上的睡裙，“你們倆以後都有機會發現你們到底有多合得來。我的哨兵告訴我，法國政府對你突然十分感興趣，修女。”

她做了個鬼臉，一邊重新翻身平躺，“是的，”回答的語氣很平板，“他們……對我之前所做的十分感興趣。他們說我可以幫助狼。”

Carmichael嘴巴大張，“他們不會要讓你重新回到隊伍裏去吧？”他張口結舌，大受打擊。

“除非你更願意和這邊的Carmichael一起開始一份新工作。”Watson同時看著他們兩人，提出了建議。

“做什麽？”

“做什麽？”

在房門外，Beatrice夫人正在Charpentier家的桌邊坐立不安，看樣子十分不適。她的哨兵正試圖安撫她。Lestrade夫人靠幫著Charpentier太太準備茶和司康餅來緩解緊張情緒，她的哨兵就這麽在旁邊看著她。Holmes懶散地斜倚在隔著那三位向導的門邊，眼睛並沒有特別地看著哪個地方。

最後，Beatrice夫人撐不下去了，哀求地看了一眼她的哨兵，他於是清了清嗓子，轉向Holmes，“我的向導可以和你談談嗎，首席？”

Holmes把目光轉向他們，聳了聳肩，“可以。”

“我就想知道向導之家以後會發生些什麽變動。”Beatrice夫人爆發出來，然後才急急忙忙地加上一句，“哨兵。”

Holmes沖著她擡起了一邊的眉毛，“我恐怕向導組織方面的事務不在我的管轄權限內，Beatrice夫人，這點我敢肯定你是清楚的。不管我的向導有什麽樣的計劃，你應該……”

“什麽？！”兩個吃驚的聲音同時從裏屋傳了出來，這讓每個人的註意力都轉向了那邊，除了Holmes以外。

Holmes笑了笑，“……很快就會知道了。”他說完了之前的句子。

又是二十分鐘過去，期間從房間裏不斷傳來越來越密集的低語和交談聲，然後Watson重新出現在了門口，Carmichael則選擇陪在Augusta身邊。

“我看得出來，你的建議已經很有成效了，我親愛的Watson。”Holmes沖他的向導咧嘴一笑。

Watson看上去有些懊悔，“別提了，拼命鼓勵可不容易。”他跌進一把椅子裏，揉著雙眼，他的哨兵也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Lestrade夫人剛好遞過來的一杯茶。Holmes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遞給了Watson。

Lestrade夫婦也在那頭重覆著一樣的動作，只有Beatrice對著遞過茶來的丈夫沈默地搖了搖頭。Charpentier太太還在廚房裏繼續料理著司康餅。

“她請求庇護的要求會成問題麽，Holmes？”Watson喝下半杯茶後開口問。

Holmes哼了一聲，“完全不會。國際上早就認可我們有權對這樣的請求進行回應，就算沒這回事，Mycroft也一直把國家間的爭議看做很刺激的愛好。這樣的問題大概只會占用他一個小時的時間。”

Watson拿著杯子笑了，“我真的很想見見你這位哥哥。”

“珍惜你沒見到他的時光，Watson。珍惜此刻。”Holmes喃喃地說。

“這是真的，”Lestrade語氣激烈地補充，“我見過他一次。哦天啊，你們家教育孩子的方式真不友好，Holmes。”

Holmes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總次席是有制服的，Lestrade。最後一次更改式樣那會，皺領飛邊還是當季流行。所以我想，在這種情況下，你不用穿著那玩意。”

就是這樣簡單地，首席承認了他的次席。

Holmes還是一如既往地那麽惹人生氣，但在某種奇怪的意義上，這也頗讓人感到安慰。

“什麽建議？”Beatrice夫人又爆發了，再也不能保持安靜，“你們在說什麽？你們想要把一個外國向導征用進我們的階層裏？”她因為憤怒而渾身發抖。

“向導之間沒有國界，夫人。”Holmes轉向她，他的聲音變得嚴厲，“她的家族把她送到一個群山之間的遙遠牢籠中，而她去了，承受了各種苦難，只因為不管如何她都不可能不愛他們。現在她的政府正把目光轉向她，目的和她的家族差不多，只不過是以不同的方式。如果她需要幫助，那麽任何氏族都有義務幫助她，更不用說是我們氏族了。”

“除此以外，”Watson冷靜地插話，“一個像她這樣富有氣度和敏感度的向導，會是很寶貴的同盟。她的加入很值得歡迎，尤其作為一個媒介人來說。”

Beatrice夫人的眼睛凸了出來，她的嘴裏發出一聲刺耳但卻被中途扼殺在喉嚨裏的尖叫。

Ascot卻為了她怒氣勃發，“我的妻子是被皇家協會他們選中，才成為媒介人的！”

他撞上了Holmes的目光，他看到了在那裏的黑暗哨兵，對方此刻正冷眼看著他是否膽敢對Watson大吼大叫。Ascot很明顯地收斂了他的怒火。

“媒介人的工作是為了加強氏族的力量。”Watson語氣平平地回答，“是為了保護向導，以及培養強化那些——自然發生的——結合。而不是把結合儀式看成她們自己私人的婚姻市場。”

Beatrice夫人臉漲紅了，同時火氣也騰了上來，“我做了我覺得最恰當的事……”

“不過，盡管你試圖去控制自然本身，”Watson繼續順暢地說，“你並沒有真的成功，這倒也是件好事。如果你在你的能力上有足夠的天賦，你可以促成一些非常虛弱的結合——在政治上也許很強，但在真正的緊要關頭卻很弱。我看到過有些向導能夠強迫別人的意志，他們都是很邪惡的存在……但你並不是其中之一。你甚至並沒有真的阻止Charpentier他們的結合，盡管就事實而言你其實很想這麽做。大部分時候你並沒有犯下大錯，即使這並非出自你本意。但向導，”Watson的聲音變得抑揚頓挫，帶上了一種真正的力量，甚至讓Charpentier太太都忍不住後退一步，讓Holmes著迷地傾身往前，“Carmichael整天和你工作在一起，每一天都是，而你卻不能看清楚他到底是什麽人。你為他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傷害。這樣的情況不能再繼續下去。我想，很多事情都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Beatrice夫人臉色煞白，她的哨兵不安地變換著姿勢，他在和本能戰鬥著，不讓自己沖到她的面前擋住她。

“首先，”Watson向著Lestrade夫人傾過身，輕輕地對著Lestrade點了點頭（對方也靜默地點頭回應），然後從她的喉間拉下了絲帶。“向導們不能再帶著這些東西。他們屬於一個早已遠去的時代，我們是現代人，而現代人不再支持奴役制，不管它表現得有多麽隱晦。”他站起身彎下腰，越過桌子，也解下了Beatrice夫人喉嚨上那精致的皮領圈。

“第二，”Watosn宣布，瞥了一眼他的哨兵，對方只是凝視著他，眼睛裏是完美的支持和認可。“再也不會只有一個媒介人。而是有媒介人們，覆數。Augusta修女和Carmichael已經接受了這一職責。還有，Alice一旦從結合期出來，我希望她也可以接受。”

Charpentier太太正好走過來，多虧Holmes卓越的反射神經，才避免了一盤子司康餅被摔到地上去。

“我們家的Alice？”從老婦人那兒傳來一聲深受震動的回應。

“別的向導要受訓幾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她靠天生的本能就可以做到。”Watson點點頭，“而且我覺得在幾個人裏有個已經結合的向導會很有幫助的。不同的媒介人針對不同類型的向導們。把向導全都看成一樣的做法實在……”

“很愚蠢。”Holmes很有效地補完了句子。

“是的，”Watson點頭，“希望更多的媒介人可以讓我們避免Carmichael這樣的事在任何向導身上再度發生。謝天謝地，我可不想再次感受一個像他那樣飽受折磨的精神世界。還會有別的事情。比如繼承權的法案，就可以先著手……但這些需要點時間。”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

當屋子裏其他人都忙著從地上拾起他們跌落的下巴時，Holmes用茶杯掩蓋出了自己的笑容。

Beatrice夫人眼淚汪汪，幾乎倚在了她的哨兵身上，“但……但……我以後要怎麽辦？”

Watson嘆了口氣，“我想……我想也許你犯下這些錯誤，是源於你總是遠離你的哨兵，從來都不離開向導之家，在他和各色各樣的人交往時你從來不曾在旁協助。除了向導，你也從未和他人相處，而這……蒙蔽了你，讓你看不到部族需要什麽。我想，像別的向導那樣，和你的丈夫一起在蘇格蘭場供職會對你十分有幫助的。我覺得你能學到做一個媒介人到底需要些什麽。”

“但我是被選中的！”Beatrice夫人抗議說，轉向了Holmes，“哨兵，請告訴你的向導……”

“夫人，”Holmes的聲音冷冷地阻止了她，“我的向導所說的話就是我的話；世界上沒有什麽力量可以讓我出言反對他。你要麽遵守，要麽你和你的哨兵會帶著我們的尊敬和祝福從此遠離這個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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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有最後一項任務要完成。Ascot夫婦在他們離開公寓後和他們分開了。Ascot依然還在安慰著他的妻子，這樣的降職對她來說猶如一味苦藥般難以下咽。

“我原以為她的離開會讓我更開心，”在路上Lestrade夫人喃喃地說，“而且這也的確是最好的結果……但我現在卻只是為她感到難過。”

Watson聳肩，“不管怎麽說，她都是個向導。她真摯地相信著自己的做法是最好的。讓我之前感到生氣的並非她的態度，而是她意識不到自己的無能，也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這種蒙蔽在最好的人身上都有可能發生。”

“在最壞的人身上也一樣。”Lestrade夫人別扭地回答。

“為什麽是監獄，Lestrade？”Watson疑惑地問。

對方聳了聳肩，“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蘇格蘭場想要……保障他的安全。”

在一個單間裏，在蘇格蘭場孤寂深邃的地下室裏，哨兵Hope躺在那裏，行將死去。

說它是監獄的單間有點名不副實。門敞開著，早有人很費勁地將它清洗幹凈，熏上好聞的香氣。一張得體的床、絲綢被單和別的林林總總都被獲準給予這個快要死去的男人。

在他們到達時，Anstruther正等在那裏，“他撐不了太久了。拜托了，醫生，不要和他精神接觸。如果他走了，而那時你還在他的精神世界裏……”再怎麽說，Anstruther醫生也是個哨兵。向導的安全總是他第一件要考慮的事。

Watson陰郁地笑了，“不幸的是，我就是來和他接觸的。”

Hope的臉是一張消瘦的、泛著灰色的面具。他平躺在床上，半夢半醒。Holmes先靠近前去，一只手一直拉著Watson的胳膊，Watson醫生則在床邊坐下。是Holmes先搖醒了他。

“我明白了……看來你們……一切都很……順利。”Hope最後恢覆了意識，粗聲說。

Watson緊緊握住他的哨兵的手，“的確如此。”

“很好，”對方溫和地打量了一會，“不要……讓他走，哨兵。不要讓……你的眼睛離開他。我只是……離開了一分鐘……然後……”Hope的聲音漸漸變小，哽咽了。

他的心跳無力地斷續跳動著，不斷顫動、不斷衰竭。

Watson看向他的哨兵，但Holmes已經拿起Watson的手，帶著沈默的認可，將它放到了Hope的胸膛上。Watson開始全神貫註。

Anstruther從打開的門外沖了進來，“你是怎麽辦到的？！”

Hope的心跳變緩也變強了，和Watson的心跳聲一拍拍地呼應著。

“我只是讓他……暫時借了下我的心臟。”Watson慢慢地說，他的臉色煞白。Holmes用自己空著的那只手臂環住他，緊緊地扣住，“我不能堅持很久。向導之家裏是怎麽教這些技能的，我以前還想要等著學一下，這樣我也可以多練習練習。”

Holmes猛然大笑出聲，而Lestrade和Anstruther都瞪著他，瞠目結舌。

還是Lestrade太太回答了Watson疑惑的目光，“他們在向導之家沒有教任何像這樣的事。”

Watson很迷惑不解，“但共感的能力……在阿富汗，這是向導第一件要學會的事。把你的身體和你的大腦……”他們的註視和表情讓他的話語漸漸停止。

Holmes笑得實在太厲害，幾乎要抹眼淚了，“哦我的向導，我的向導。”他喘不過氣來地說，“你自己有多麽厲害，你總是很可愛地看不到。”

Anstruther看上去在思考著什麽，“你能把這些方法教給別人嗎？”

Watson聳肩表示沒問題，然後轉回身看著Hope，“你想要去哪裏，Jefferson？在這以後……”

Hope笑看著他，“他是對的……你……的確很厲害……就……好像……Lucy。別……讓任何人告訴……你你不是。把我埋了……或者活化。這都沒有……關系……向導。我會找到……她的……不管……她在哪裏。”

“我們只是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Holmes半是詢問地說，依然環著他的向導。

悲傷的故事從瀕死的男人嘴裏，在粗聲的喘氣和顫抖中流瀉而出。那個有關John和Lucy Ferrier的傳奇故事，那個救下了他們卻最終毀滅了他們的教會，在教會裏的向導是怎樣被更殘酷地壓制奴役，女性們是怎樣被當做生育的牲口，男性們是怎樣被閹割變成廢人。

那些與外人結合的向導是怎樣被殘忍地殺害。

Jefferson Hope又是怎樣地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最後在Lucy被殺死後，是怎樣被Drebber和教會留下自生自滅。

Watson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Holmes渾身緊繃，已經做好了在一個心跳間就把向導拉回到貝克街去的準備。

最後，Hope把向導推開了，“我想要……我想要結束……這種痛苦。讓……我……走。結束了……都結束了。Lucy……我的向導……”

Holmes把Watson拉開的時候，Hope的聲音漸弱，他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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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貝克街，Watson，衣衫整齊地，靠著他的哨兵的手臂。對方的一只手安慰地拍著他的背部。

“我憎恨先知。”Holmes輕聲說，“我用我的全副身心憎恨著他。我不會恨我的對手們，一般對他們我不會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他們只是一個個待解決的問題。但是他，我卻能夠十分憎恨。”

“為什麽？”Watson低語。

“因為他讓你難受，讓你受傷。”Holmes喃喃地說，“為此我永遠不會原諒他。他沒有權利讓你背負他造成的痛苦，因為當世界受傷時，你的心臟也會隨之流血。我唯一的目標——我現在唯一的命運，就是保障這裏再也不會有痛苦。”Holmes深色的眼睛緊鎖在他的向導身上。

Watson很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臉上有濕潤的痕跡。因為曾經，那些生靈的重擔和痛苦就壓在他那毫無遮蔽的精神世界裏，而他現在已經無法再有這樣的感受了。沙漠不再無邊無際，從他的哨兵的精神世界裏滾滾落下的水流，充當著他的屏障。

“我向你保證，John Watson。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有痛苦。”他們額頭相抵，“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他們站在城市的霧氣中，而霧正在散去。

“為了這個，為了這無價的、無可比擬的禮物，我永遠都不能償還的禮物。你現在看到了嗎，向導，你到底帶給了我什麽？”

Watson終於意識到他現在正在看著什麽，他的嘴巴張大了。

石頭和金屬都已經被燃燒殆盡。在火焰、沙暴和洪水的沖擊下，整個城市依然佇立著，一如既往，卻被永遠地改變了模樣。

這個城市不再由沙子、黃銅和鋼筋組成。它反射著頭頂滿天繁星的黑色天空，反射著日落天際線上七色的霞光。它把一切都放大了，將光線反射成所有肉眼能見的色彩。

如今，這是一座玻璃之城。

水流在透明可見的水管和鑲著金邊的水道裏奔湧，引出無數汨汨的回音。螢火蟲把四面都變成數不盡的移動的光點。泛著光澤的水晶表面反射著天空的群星和四散飛舞的螢火蟲之光。油燈如鎂光一樣明亮，猶如籠罩城市的光環，投出徹底而分明的光與影。此間如鬼魅般的人影，和真實城市裏的影像，通過哨兵的感官相重疊，他們或散步，或慢跑，或是乘著車在發光的街道上行過，只不過如今，一只螢火蟲經過，就會短暫地照亮他們，而在那一瞬間，他們有色彩，有表情——那是唯有一個向導才能感受到的一顆心，一個靈魂。

帶著棘齒的工具們哢嚓作響，它們的部件精細無比地咬合著，在猶如歌唱的哢噠哢噠聲中，連接著各個建築和橋梁、道路和高塔。在發光的邊緣下流水唱出清晰的樂音，這是一曲最精美、最易碎的交響曲。

陰暗而嶙峋的石基依然還在，通往地下世界的黑色洞穴，卻已經由回旋往下的玻璃組成，映照著黑色的陰影和一條黑色的河流。黑暗哨兵就呆在它的中心地帶，光亮和陰影同時包裹著他。但陰影只是讓光變得更加明亮。

這是一種幾乎難以置信的、讓人心碎的美景。需要花上多年的時間去理解和領會，才能懂得它有多麽美好。

“你，我的向導。”Holmes扣緊了他們的前額，他臉上的光彩比這座城市都要閃亮，“你是光的導體。你是透鏡，是你讓一切事物都變得更清晰。”

他們用一個無言的吻，封緘了所有無需言明的承諾。

全文完

譯後記：

終於完成了。歷時四個月，總計十七萬字左右（不算字符- -），時間過得真的是很快，感覺在過年的時候抱著這篇文讀得廢寢忘食還是昨天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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