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青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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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回來，發現屋裏多了個女孩，一問之下才明白怎麽回事。
將黑棗糖小心放上桌面中間，舅舅大腳伸開，一邊坐在矮板凳上削土豆，一邊開口道：“糖分去吃吧，這是大人給的，小少爺吃糖太多好像得了蛀牙，大人就把剩下的賞給我了......你說這個女娃是撿來的？那這得趕緊找找她家人哇，雪一樣的小姑娘，丟了家人該心疼壞了。”
他嗓音粗啞，手腳上都是粗活做多的褶裂，頭上綁著圈草繩，腰間別鐮刀，身材不算高大，黑瘦，眼神倒是和粗糲外表不相稱的柔和。
悠悠坐在板凳上看掉落的土豆皮，青青挨在她旁邊，拆開糖紙包。她捏了一粒在手上，屁股從板凳上扭下來，跑去將糖送到舅媽手中，嘴裏還道：“舅舅，我覺得你可以小心一些打探，我剛碰見這小女孩的時候，她身上都沒有穿衣服嘞！萬一她原本的家人待她不好，萬一她其實是逃出來的，那被找回去可怎麽辦。”
舅舅沈吟道：“不管咋說，還是得先找找吧。”
黑棗糖比想象中甜，悠悠捧著吃了一粒，微微睜大眼。青青道：“是要找找的，但是不能去大街上喊著問有沒有人丟了孩子，就平時註意下有沒有消息就好了，舅舅不是給有錢人家幹活嗎，有錢人消息都那麽靈通，要是有人丟了孩子，舅舅肯定能知道。”
舅舅是出苦力的，經驗豐富，平日哪家需要他幫忙運個貨，送個東西，都會找他，
舅舅道：“有錢人家消息靈通，但是人家一般也不會去管別人的閑事。”
青青道：“這怎麽能算是閑事，丟了孩子可是大事！哪家父母不憂心孩子呢？就算不是自己的。”
舅舅點點頭，青青見狀繼續道：“那這段時間就先讓她住在這裏吧，我可以在多去後山采藥，我上次弄來的那些，楊伯伯都收下了，說下次還要呢，我也能掙一些錢。”
舅舅按著膝蓋站起來，小臂在額頭一抹，擦去汗水，笑道：“用不著你個女娃娃來養家，就這樣吧，我去留意著。”
舅媽也笑道：“是啊，我現在身體大好了，去戲班看看，如果能繼續給人家演戲也是好的。”
青青嘿嘿笑著拉過悠悠的手：“哈哈哈，你知道嗎？我舅媽會演皮影戲，有什麽白蛇，還有關公！你還沒見過吧！到時候帶你去看看。”
悠悠懵懂點頭，靜靜看著她。
時間忽然加速流逝，最終停在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大雨磅礴，悠悠不知怎麽回事，異常恐懼，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無法出聲。
青青起初以為她害怕雷聲，但之前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雷雨，她從沒表現出這樣的驚嚇反應。
青青擔憂她這樣會被嚇出問題，便只得好說歹說的將人安撫到床上先，地上那麽冷，生病就糟糕了。
裴涯絮靠在窗邊，抱著胳膊往外看去，道：“鬼差來點名了。”
溫憫生點點頭，有些意外：“你居然會知道這些，我以為現在已經淘汰這種方式了。”
這種方式指的是判官集合點名的一種特殊方式。
人們普遍以為鬼，或者說是魂體，是一種需要特殊條件才能看到的存在，例如陰氣重，老人，小孩，或者將死之人等等，但其實鬼與人或動物相同，如果不去刻意隱藏自己，或者比較虛弱，都是肉眼便可看見並接觸到的。
而作為一方鬼差，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對自己所管轄區域內的活人，死人等進行登記點名，以確保工作正常進行。
做這項工作沒有規定日期，只是需要配合冥府來的兩位小鬼官一起完成，多了生面孔，自然就要盡可能挑選合適的時間，能夠避開人群，又能方便清點人數，和確認人體的種種狀態，這種時候，雷雨天就是最好的選擇。
下大雨時，大家基本上都會待在家裏，省掉了到處尋找的麻煩。若是白天有雨，睡著的人也會減少，容易確認狀態，視物也更清晰。是以鬼官們都喜歡在磅礴大雨中出來點名，民間流傳雨天易撞鬼，某種程度上也不算是假話。
聽見她疑問，裴涯絮看過來，在雷光閃爍中，臉龐在冷色調中顯得更清冷，眼神卻柔軟：“畢竟在你走之後不久，我就去做判官了，仔細算算，我的見聞，應該沒有差你很長時間。”
溫憫生沒有回話，末了，輕輕嗯了一聲。
悠悠時不時瞟向窗外，像是畏懼那裏可能會出現的什麽東西。
舅舅和舅媽都去城裏做工了，要隔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今夜只有她們兩人。青青自認作為大姐，保護好妹妹，並讓她不害怕是自己的責任，於是去廚屋裏拿了把菜刀。
菜刀鋥亮，青青撫了把頭發，鼓起勇氣猛地推開窗。除了不斷飄進屋內的冷雨，她什麽也沒看到，反而被風吹得迷了眼。
她關上窗，將菜刀放在枕頭邊，踢了鞋上床，用被子將兩人都裹起來，小聲道：“你別害怕，沒有人。”
悠悠這段時間已經漸漸學會說話，只是還有些口齒不清：“有...有...”
青青只覺得越來越冷，被妹妹這番表現嚇的想哭，但還是快速冷靜下來，問道：“你說誰？”
悠悠似乎不知道怎麽描述，但很快回想起什麽，擡手勾出了青青脖頸間的掛墜，用了指了指：“這個，這個。”
青青也反應過來，連忙摘下帶到悠悠脖子上：“看我都忘記了，我還有這個護身符。你先帶著吧，不用害怕，我抱著你，沒人能帶你走。”
說完便一把抱了上去。
悠悠楞了楞，她本意是想說曾經把青青帶走，並給了她這個掛墜的那些人來了，可現下這個溫暖過頭的懷抱，似乎也讓自己也安定下來。
外面的雨不知道要下多久，被窩裏擠著兩個人，很快熱氣彌漫。青青手心脖子上都出了汗，卻不敢將人放開。懷裏人也緊緊靠著她，女孩的臉頰非常柔軟，是小孩子的觸感。
就這樣一夜過去，陽光敲窗時，青青很快醒了過來。發覺兩人都沒事，抱著人興奮不已，感慨萬分。
她將門窗都打開通風，而後站在院裏用力深呼吸，回頭神清氣爽道：“真好啊！”
悠悠正從床上慢慢爬下來，聞言，露出一個似是羞澀，似是開心的表情。她若有所思的握住脖間掛墜，也跟隨著青青的腳步走進陽光裏。
“陰差陽錯啊，”裴涯絮道：“那個掛墜能混淆鬼官的判斷，帶在人魂脖子上，恰好讓她躲過了。”
她神情絕稱不上愉悅，想也知道，如果戚言寺就在此夜被發現，也就沒有後面那麽多事情了。溫憫生謹慎的點點頭：“是的。”
村裏都是熟人，雖都隔著有段距離，但遇到事情時不用擔心找不到人，所以舅舅舅媽也就放心將兩個孩子放在家裏，自己則跑去城裏做工。
在別人家裏服侍做雜活，理論上是不能出府的，且沒有允許也不能隨意外出，但他們服侍的那家人是好人，準許他們夫妻一兩個月回去一次，留下些錢財，置辦家用什麽的。
至於為悠悠尋找親人這事，舅舅裏外問過不少人，都得到否認答案，也沒見誰主動去村裏尋過，這事就這麽擱置了。
時光匆匆流過，一個天晴的上午，悠悠正在院子裏曬衣服，遙遙看見輛馬車趕著一地黃土往這邊來。
原以為只是普通過路人，誰知那馬車就在院門口停下了。悠悠聽到幾聲罵罵咧咧，是年輕的男聲。
她從已經晾起的被單邊露出眼睛觀看，那馬車上跳下一個布衣少年，腳一沾地就噗通跪下去，兩手撐在地上，露出脊背。
車簾被掀起，一只白金色靴子踩在那少年背上。少年立刻渾身繃直，牙關咬緊。
腳的主人出現，是一位貴氣逼人的白袍男子，頭戴玉冠，表情陰郁。他折扇展開擋在眉間，瞇著眼道：“什麽腌臜地方，想找個小娘們消遣都......誒？那邊那個，留步。”
悠悠正準備進屋，聽見有人叫自己，便微微側身看過去。
白袍男子大步走過來，一腳踩上門檻，神色輕佻：“這位小姑娘，在下過路人家，可否給口水喝？”
悠悠本能察覺這不是什麽好人，她微微蹙眉，擡手將盆裏的臟水全部潑出去。
男子避之不及，白衣瞬間汙了大塊，登時面攏陰雲，扭曲起來，還沒等發作，就見一妙齡少女從裏屋中走出。
青青聽見動靜，剛一出來見此場景，頓時大驚道：“悠悠，你做什麽呢？”
她上前去將悠悠扶到身後，向男子慌張道：“對不住，真的對不住，大人，我家妹妹不懂事，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男子正要發怒，視線停在青青臉上，又不著痕跡的向下轉了一圈，頓時怒雲消散，眉開眼笑：“原想討口水喝，卻沒想到嚇著你家妹妹，也是在下唐突了。”
青青一看他身上衣服，便知身份不凡，只得順著他說：“真的對不住，大人的衣服我來洗吧。”
男子脫下外袍，雙手遞了過去：“那就辛苦姑娘了，在下是潞州柴家的門客，歡迎到府上來。”
“應該的。”青青小心接下來，又去屋中拿了個幹凈碗，接了碗溫水出來。
男子喝下後便要離開，布衣少年正要趴下去當腳墊，被男子不動聲色的拂開。上車後，還不忘掀開窗簾向青青微笑：“那在下靜候姑娘來。”
馬車遙遙遠去，青青查看外袍上那片汙跡，好在只是洗衣水，並不算難清理，只是不知這樣名貴的料子是否也能像普通衣服那般清洗，嘆了幾嘆，拿手點了點悠悠額頭。
“你怎的要拿水潑人家。”
悠悠靠近幾步，鉆進她懷中，摟緊了：“我瞧著他，面不善，感覺...是壞人。”
青青摸了摸胸前那顆腦袋，無奈道：“怎的以貌取人，再說，他瞧著算是儀表堂堂，你為何說是壞人？”
這只是她的直覺，自然說不出什麽。悠悠將人摟緊了，恨不得鉆進她身子裏去，青青被勒的有些疼，拍拍她的背，笑道：“好啦，走，咱們去村西頭王奶奶那裏問問這衣服要怎麽洗。”
王奶奶年輕時給有錢人家做衣服，對這些了解甚多，瞧見青青奉來的袍子，將潔洗方法說了，又問起這衣袍來源。
青青看了眼抱著自己胳膊不願撒手的悠悠，揉著眉頭將來龍去脈說起，王奶奶一聽，頓時笑的瞇起眼。
“這許是一樁好姻緣啊。”
青青一怔，她倒是沒想那麽多：“奶奶說笑了。”
王奶奶盤腿坐在竹席上，端起茶碗抿了口：“可不是在說笑，你到如今這年紀了，難不成還沒看過幾個話本故事？那一段段好姻緣，可不就是這樣開始的。”
聽她說起話本，青青有些黯然，本來她之前也有去學堂學習的機會，能夠讀書寫字的，如果不是後來雙親都發生了意外...
悠悠敏銳察覺到身邊人心情變差，不由得也難過起來，可旁邊並沒有自己那些朋友在，是什麽讓青青不開心了？
好像是“姻緣”這兩個字。
悠悠記在心裏，打算以後幫青青趕走姻緣。
“我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況且悠悠現在還小，如果自己出嫁了，誰來照顧悠悠呢？把她就這麽留下來，當初還是自己的意思呢。不過這話青青沒有說出來。
王奶奶將青青打量一遍，道：“長的越發出挑了，被看上也不奇怪。你現在也差不多到年紀了，你舅舅難道不著急給你安排？”
自然是有安排，但都被青青搪塞過去了。但仔細想想，還是沒說實話：“舅舅說隨我，也不是那麽著急。”
王奶奶搖搖頭：“女孩子年紀大了就不值錢了，還是須得早些嫁出去好。”
青青不認同這話，怎麽沒聽說男孩值不值錢，卻要去衡量女孩的價值，但也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順從道：“要是有合適的機會，舅舅會給我留意的。”
王奶奶這才多出些笑意，又叮囑道：“去城裏還衣服時，須得打聽那公子為人，有些貴人喜歡玩鬧，但咱們這種人，是萬萬玩不起的......”
從王奶奶那回去，青青按照奶奶說的方法小心清洗了衣服，晾在院子裏。擡頭可見彎月懸在天邊，她嘆了口氣，從箱子裏摸出些錢財，鉆進被窩裏：“悠悠，姐姐明天帶你去城裏買好吃的，然後去看舅媽演戲，好不好。”
悠悠八爪魚一般將人纏住，用力點頭。
包好衣服往西京去，下山走到城門需要兩個時辰，天不亮就要出發。青青掀開鍋，分別包了五個細面餅，這才拉著悠悠往山下走。
經過村頭李爺爺家，他如往常般在院子裏吸煙袋，兩腿伸直按著膝蓋，整個人黑瘦，藏在黑暗裏，只有一點火星忽明忽滅。
“李爺爺，我要和小妹進城，你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青青站在門檻外往裏喊。
李爺爺腿腳不便，舅舅每次進城之前都會順帶問一下他，需不需要他幫忙帶什麽東西回來，現在正好她也要去，便習慣性也問了句。
李爺爺咂了口煙，高聲道：“不用嘍，不用嘍，好孩子，謝謝你，回來來爺爺家吃腌蘿蔔。”
“我家也腌啦，那我就先不說了，下山嘍！”
“好喔，註意安全啊。”
進了城後，先去舅舅幹活的人家。大門前停了輛板車，一個黝黑漢子正在那裏裝貨。青青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舅舅，趕忙迎了上去：“舅舅！”
邊叫邊將裝了細面餅的包遞過去，青青道：“我帶了面餅給你。”
舅舅沒想到她突然過來，拿脖上毛巾摸了把臉，笑出了皺紋：“青青咋來了。”
“來城裏玩，正好給你和舅媽送餅吃。”
青青想幫忙裝貨，剛伸手就被舅舅拎到一邊：“小女娃不要幹這粗活，你要玩就去玩吧，我再給你點錢，買點好吃的。”
“不用，我帶了。”青青晃晃錢袋，銅幣在袋內嘩啦作響。門內又走出幾位長工，青青知道他要忙了，就拉起悠悠打了個招呼離開。
舅舅瞧著她們背影消失，才撐了下坐上車邊，車夫湊個頭過來問：“這就是你哥哥家那孩子？”
舅舅吸了口氣，將面餅掰開分給幾人，點頭道：“是，哥哥家的，叫戚青青。”
車夫接過面餅，咬了一口，香的鼻子抽動：“有個孩子養也好，正好你和你老婆也要不了孩子。”
舅舅吃了口餅，沒有吭聲。
那車夫又搖頭道：“可惜，可惜啊，太可惜了，多好的孩子，怎麽家裏就出了事故呢，唉。”
從舅舅這裏出去，又去見了舅媽，正好一場影戲結束，青青拉著悠悠去了後臺，見識那架子上一串串精美的皮影戲角色。
舅媽接過面餅，笑著介紹起來，每個角色，角色背景，制作過程，戲劇唱段，碰到舅媽的朋友，給她們抓了把花生吃。
直到下一場影戲開場，她們才從後臺出來，懷裏滿滿都是零食。
聚在臺下看戲的百姓都籠著袖子，伸頭探腦，聚精會神，青青找了個角落和悠悠坐下，把零食一股腦攤開在桌上，邊瞧影戲邊吃。
屋內只有朦朧光暈，臺上戲聲咿呀，唱的是一個失去丈夫，正撕心裂肺大哭的女人的故事。青青被情緒感染，兩眼淚汪汪的，嘴裏包著花生米半天沒嚼。
悠悠對戲劇內容沒什麽興趣，正忙著剝花生堆到青青手邊，恰好一位帶著瓜皮帽，渾身臭烘烘的男孩靠過來。
他臉頰帶傷，面無表情，對著兩人抖了抖手裏的鐵盆。
青青被擋住視線，才發現有人走過來，趕緊把嘴裏的花生咽下去，差點噎住。
悠悠遞給她一杯水，正準備將人趕走，青青趕緊攔住她，放下水杯，把桌上零食抓了一大把放進他的鐵盆，他也沒說什麽，轉頭就走了。
悠悠不滿道：“青青，為什麽把我們的東西給他？”
青青目送他背影離去，道：“我認得他，我舅媽跟我說過，他是逃難來的，一直和哥哥相依為命，後來哥哥出了事，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那之後他就沒說過話，在這附近乞討，一直都是這樣，大家看到他，一般都會給他點吃的。”
悠悠還是不懂，但明白這種時候不能再說什麽，便只是道：“怪不得看起來不太清醒，原來是瘋掉了。”
青青重新看向影戲，那女子依然在大哭，頭發披散，歇斯底裏。
過了會，青青嘆息道：“當一個人突然失去重要之人，大概就會瘋掉的。要麽是吵吵鬧鬧的瘋，要麽是安安靜靜的瘋。”
和舅媽打過招呼後出去了，恰好碰到有人成親，這熱鬧是必須要湊的。
青青拉著悠悠停在一家糕點攤旁，要了幾塊綠豆糕，店家把糕點包好時，一身大紅喜炮的新郎正騎馬從面前過去。
人山人海，青青踮腳往裏面看。花瓣被拋高，又化成雨灑下來，落的人滿頭滿臉。
悠悠正在和綠豆糕作鬥爭，一口咬下去，竟恰好吃下枚花瓣，她呸了幾口，身子向青青身上靠：“吃到花了。”
青青正努力看到那新郎官面容，然而紅的耀眼，倒是讓人凝聚不了視線，只聽得陣陣嘈雜喧鬧，吹奏彈打。
有一個樂器的聲音格外入耳，讓人忽視不得。悠悠終於擡起頭，臉頰貼在青青肩頭，皺眉道：“那是什麽，好吵。”
“那個是嗩吶，那個是笛子，那個是....”青青一一介紹過去，悠悠興致缺缺，又吃了綠豆糕：“他們在做什麽哇，青青。”
青青隨著眾人一同起哄，主人家便撒了喜糖過來，引起一陣哄搶笑鬧。
青青接住兩個，這才回應：“是成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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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10-24 09:35:23~2022-10-25 08:11: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iubiu～、白玄柒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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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粗啞，手腳上都是粗活做多的褶裂，頭上綁著圈草繩，腰間別鐮刀，身材不算高大，黑瘦，眼神倒是和粗糲外表不相稱的柔和。
悠悠坐在板凳上看掉落的土豆皮，青青挨在她旁邊，拆開糖紙包。她捏了一粒在手上，屁股從板凳上扭下來，跑去將糖送到舅媽手中，嘴裏還道：“舅舅，我覺得你可以小心一些打探，我剛碰見這小女孩的時候，她身上都沒有穿衣服嘞！萬一她原本的家人待她不好，萬一她其實是逃出來的，那被找回去可怎麽辦。”
舅舅沈吟道：“不管咋說，還是得先找找吧。”
黑棗糖比想象中甜，悠悠捧著吃了一粒，微微睜大眼。青青道：“是要找找的，但是不能去大街上喊著問有沒有人丟了孩子，就平時註意下有沒有消息就好了，舅舅不是給有錢人家幹活嗎，有錢人消息都那麽靈通，要是有人丟了孩子，舅舅肯定能知道。”
舅舅是出苦力的，經驗豐富，平日哪家需要他幫忙運個貨，送個東西，都會找他，
舅舅道：“有錢人家消息靈通，但是人家一般也不會去管別人的閑事。”
青青道：“這怎麽能算是閑事，丟了孩子可是大事！哪家父母不憂心孩子呢？就算不是自己的。”
舅舅點點頭，青青見狀繼續道：“那這段時間就先讓她住在這裏吧，我可以在多去後山采藥，我上次弄來的那些，楊伯伯都收下了，說下次還要呢，我也能掙一些錢。”
舅舅按著膝蓋站起來，小臂在額頭一抹，擦去汗水，笑道：“用不著你個女娃娃來養家，就這樣吧，我去留意著。”
舅媽也笑道：“是啊，我現在身體大好了，去戲班看看，如果能繼續給人家演戲也是好的。”
青青嘿嘿笑著拉過悠悠的手：“哈哈哈，你知道嗎？我舅媽會演皮影戲，有什麽白蛇，還有關公！你還沒見過吧！到時候帶你去看看。”
悠悠懵懂點頭，靜靜看著她。
時間忽然加速流逝，最終停在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大雨磅礴，悠悠不知怎麽回事，異常恐懼，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無法出聲。
青青起初以為她害怕雷聲，但之前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雷雨，她從沒表現出這樣的驚嚇反應。
青青擔憂她這樣會被嚇出問題，便只得好說歹說的將人安撫到床上先，地上那麽冷，生病就糟糕了。
裴涯絮靠在窗邊，抱著胳膊往外看去，道：“鬼差來點名了。”
溫憫生點點頭，有些意外：“你居然會知道這些，我以為現在已經淘汰這種方式了。”
這種方式指的是判官集合點名的一種特殊方式。
人們普遍以為鬼，或者說是魂體，是一種需要特殊條件才能看到的存在，例如陰氣重，老人，小孩，或者將死之人等等，但其實鬼與人或動物相同，如果不去刻意隱藏自己，或者比較虛弱，都是肉眼便可看見並接觸到的。
而作為一方鬼差，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對自己所管轄區域內的活人，死人等進行登記點名，以確保工作正常進行。
做這項工作沒有規定日期，只是需要配合冥府來的兩位小鬼官一起完成，多了生面孔，自然就要盡可能挑選合適的時間，能夠避開人群，又能方便清點人數，和確認人體的種種狀態，這種時候，雷雨天就是最好的選擇。
下大雨時，大家基本上都會待在家裏，省掉了到處尋找的麻煩。若是白天有雨，睡著的人也會減少，容易確認狀態，視物也更清晰。是以鬼官們都喜歡在磅礴大雨中出來點名，民間流傳雨天易撞鬼，某種程度上也不算是假話。
聽見她疑問，裴涯絮看過來，在雷光閃爍中，臉龐在冷色調中顯得更清冷，眼神卻柔軟：“畢竟在你走之後不久，我就去做判官了，仔細算算，我的見聞，應該沒有差你很長時間。”
溫憫生沒有回話，末了，輕輕嗯了一聲。
悠悠時不時瞟向窗外，像是畏懼那裏可能會出現的什麽東西。
舅舅和舅媽都去城裏做工了，要隔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今夜只有她們兩人。青青自認作為大姐，保護好妹妹，並讓她不害怕是自己的責任，於是去廚屋裏拿了把菜刀。
菜刀鋥亮，青青撫了把頭發，鼓起勇氣猛地推開窗。除了不斷飄進屋內的冷雨，她什麽也沒看到，反而被風吹得迷了眼。
她關上窗，將菜刀放在枕頭邊，踢了鞋上床，用被子將兩人都裹起來，小聲道：“你別害怕，沒有人。”
悠悠這段時間已經漸漸學會說話，只是還有些口齒不清：“有...有...”
青青只覺得越來越冷，被妹妹這番表現嚇的想哭，但還是快速冷靜下來，問道：“你說誰？”
悠悠似乎不知道怎麽描述，但很快回想起什麽，擡手勾出了青青脖頸間的掛墜，用了指了指：“這個，這個。”
青青也反應過來，連忙摘下帶到悠悠脖子上：“看我都忘記了，我還有這個護身符。你先帶著吧，不用害怕，我抱著你，沒人能帶你走。”
說完便一把抱了上去。
悠悠楞了楞，她本意是想說曾經把青青帶走，並給了她這個掛墜的那些人來了，可現下這個溫暖過頭的懷抱，似乎也讓自己也安定下來。
外面的雨不知道要下多久，被窩裏擠著兩個人，很快熱氣彌漫。青青手心脖子上都出了汗，卻不敢將人放開。懷裏人也緊緊靠著她，女孩的臉頰非常柔軟，是小孩子的觸感。
就這樣一夜過去，陽光敲窗時，青青很快醒了過來。發覺兩人都沒事，抱著人興奮不已，感慨萬分。
她將門窗都打開通風，而後站在院裏用力深呼吸，回頭神清氣爽道：“真好啊！”
悠悠正從床上慢慢爬下來，聞言，露出一個似是羞澀，似是開心的表情。她若有所思的握住脖間掛墜，也跟隨著青青的腳步走進陽光裏。
“陰差陽錯啊，”裴涯絮道：“那個掛墜能混淆鬼官的判斷，帶在人魂脖子上，恰好讓她躲過了。”
她神情絕稱不上愉悅，想也知道，如果戚言寺就在此夜被發現，也就沒有後面那麽多事情了。溫憫生謹慎的點點頭：“是的。”
村裏都是熟人，雖都隔著有段距離，但遇到事情時不用擔心找不到人，所以舅舅舅媽也就放心將兩個孩子放在家裏，自己則跑去城裏做工。
在別人家裏服侍做雜活，理論上是不能出府的，且沒有允許也不能隨意外出，但他們服侍的那家人是好人，準許他們夫妻一兩個月回去一次，留下些錢財，置辦家用什麽的。
至於為悠悠尋找親人這事，舅舅裏外問過不少人，都得到否認答案，也沒見誰主動去村裏尋過，這事就這麽擱置了。
時光匆匆流過，一個天晴的上午，悠悠正在院子裏曬衣服，遙遙看見輛馬車趕著一地黃土往這邊來。
原以為只是普通過路人，誰知那馬車就在院門口停下了。悠悠聽到幾聲罵罵咧咧，是年輕的男聲。
她從已經晾起的被單邊露出眼睛觀看，那馬車上跳下一個布衣少年，腳一沾地就噗通跪下去，兩手撐在地上，露出脊背。
車簾被掀起，一只白金色靴子踩在那少年背上。少年立刻渾身繃直，牙關咬緊。
腳的主人出現，是一位貴氣逼人的白袍男子，頭戴玉冠，表情陰郁。他折扇展開擋在眉間，瞇著眼道：“什麽腌臜地方，想找個小娘們消遣都......誒？那邊那個，留步。”
悠悠正準備進屋，聽見有人叫自己，便微微側身看過去。
白袍男子大步走過來，一腳踩上門檻，神色輕佻：“這位小姑娘，在下過路人家，可否給口水喝？”
悠悠本能察覺這不是什麽好人，她微微蹙眉，擡手將盆裏的臟水全部潑出去。
男子避之不及，白衣瞬間汙了大塊，登時面攏陰雲，扭曲起來，還沒等發作，就見一妙齡少女從裏屋中走出。
青青聽見動靜，剛一出來見此場景，頓時大驚道：“悠悠，你做什麽呢？”
她上前去將悠悠扶到身後，向男子慌張道：“對不住，真的對不住，大人，我家妹妹不懂事，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男子正要發怒，視線停在青青臉上，又不著痕跡的向下轉了一圈，頓時怒雲消散，眉開眼笑：“原想討口水喝，卻沒想到嚇著你家妹妹，也是在下唐突了。”
青青一看他身上衣服，便知身份不凡，只得順著他說：“真的對不住，大人的衣服我來洗吧。”
男子脫下外袍，雙手遞了過去：“那就辛苦姑娘了，在下是潞州柴家的門客，歡迎到府上來。”
“應該的。”青青小心接下來，又去屋中拿了個幹凈碗，接了碗溫水出來。
男子喝下後便要離開，布衣少年正要趴下去當腳墊，被男子不動聲色的拂開。上車後，還不忘掀開窗簾向青青微笑：“那在下靜候姑娘來。”
馬車遙遙遠去，青青查看外袍上那片汙跡，好在只是洗衣水，並不算難清理，只是不知這樣名貴的料子是否也能像普通衣服那般清洗，嘆了幾嘆，拿手點了點悠悠額頭。
“你怎的要拿水潑人家。”
悠悠靠近幾步，鉆進她懷中，摟緊了：“我瞧著他，面不善，感覺...是壞人。”
青青摸了摸胸前那顆腦袋，無奈道：“怎的以貌取人，再說，他瞧著算是儀表堂堂，你為何說是壞人？”
這只是她的直覺，自然說不出什麽。悠悠將人摟緊了，恨不得鉆進她身子裏去，青青被勒的有些疼，拍拍她的背，笑道：“好啦，走，咱們去村西頭王奶奶那裏問問這衣服要怎麽洗。”
王奶奶年輕時給有錢人家做衣服，對這些了解甚多，瞧見青青奉來的袍子，將潔洗方法說了，又問起這衣袍來源。
青青看了眼抱著自己胳膊不願撒手的悠悠，揉著眉頭將來龍去脈說起，王奶奶一聽，頓時笑的瞇起眼。
“這許是一樁好姻緣啊。”
青青一怔，她倒是沒想那麽多：“奶奶說笑了。”
王奶奶盤腿坐在竹席上，端起茶碗抿了口：“可不是在說笑，你到如今這年紀了，難不成還沒看過幾個話本故事？那一段段好姻緣，可不就是這樣開始的。”
聽她說起話本，青青有些黯然，本來她之前也有去學堂學習的機會，能夠讀書寫字的，如果不是後來雙親都發生了意外...
悠悠敏銳察覺到身邊人心情變差，不由得也難過起來，可旁邊並沒有自己那些朋友在，是什麽讓青青不開心了？
好像是“姻緣”這兩個字。
悠悠記在心裏，打算以後幫青青趕走姻緣。
“我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況且悠悠現在還小，如果自己出嫁了，誰來照顧悠悠呢？把她就這麽留下來，當初還是自己的意思呢。不過這話青青沒有說出來。
王奶奶將青青打量一遍，道：“長的越發出挑了，被看上也不奇怪。你現在也差不多到年紀了，你舅舅難道不著急給你安排？”
自然是有安排，但都被青青搪塞過去了。但仔細想想，還是沒說實話：“舅舅說隨我，也不是那麽著急。”
王奶奶搖搖頭：“女孩子年紀大了就不值錢了，還是須得早些嫁出去好。”
青青不認同這話，怎麽沒聽說男孩值不值錢，卻要去衡量女孩的價值，但也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順從道：“要是有合適的機會，舅舅會給我留意的。”
王奶奶這才多出些笑意，又叮囑道：“去城裏還衣服時，須得打聽那公子為人，有些貴人喜歡玩鬧，但咱們這種人，是萬萬玩不起的......”
從王奶奶那回去，青青按照奶奶說的方法小心清洗了衣服，晾在院子裏。擡頭可見彎月懸在天邊，她嘆了口氣，從箱子裏摸出些錢財，鉆進被窩裏：“悠悠，姐姐明天帶你去城裏買好吃的，然後去看舅媽演戲，好不好。”
悠悠八爪魚一般將人纏住，用力點頭。
包好衣服往西京去，下山走到城門需要兩個時辰，天不亮就要出發。青青掀開鍋，分別包了五個細面餅，這才拉著悠悠往山下走。
經過村頭李爺爺家，他如往常般在院子裏吸煙袋，兩腿伸直按著膝蓋，整個人黑瘦，藏在黑暗裏，只有一點火星忽明忽滅。
“李爺爺，我要和小妹進城，你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青青站在門檻外往裏喊。
李爺爺腿腳不便，舅舅每次進城之前都會順帶問一下他，需不需要他幫忙帶什麽東西回來，現在正好她也要去，便習慣性也問了句。
李爺爺咂了口煙，高聲道：“不用嘍，不用嘍，好孩子，謝謝你，回來來爺爺家吃腌蘿蔔。”
“我家也腌啦，那我就先不說了，下山嘍！”
“好喔，註意安全啊。”
進了城後，先去舅舅幹活的人家。大門前停了輛板車，一個黝黑漢子正在那裏裝貨。青青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舅舅，趕忙迎了上去：“舅舅！”
邊叫邊將裝了細面餅的包遞過去，青青道：“我帶了面餅給你。”
舅舅沒想到她突然過來，拿脖上毛巾摸了把臉，笑出了皺紋：“青青咋來了。”
“來城裏玩，正好給你和舅媽送餅吃。”
青青想幫忙裝貨，剛伸手就被舅舅拎到一邊：“小女娃不要幹這粗活，你要玩就去玩吧，我再給你點錢，買點好吃的。”
“不用，我帶了。”青青晃晃錢袋，銅幣在袋內嘩啦作響。門內又走出幾位長工，青青知道他要忙了，就拉起悠悠打了個招呼離開。
舅舅瞧著她們背影消失，才撐了下坐上車邊，車夫湊個頭過來問：“這就是你哥哥家那孩子？”
舅舅吸了口氣，將面餅掰開分給幾人，點頭道：“是，哥哥家的，叫戚青青。”
車夫接過面餅，咬了一口，香的鼻子抽動：“有個孩子養也好，正好你和你老婆也要不了孩子。”
舅舅吃了口餅，沒有吭聲。
那車夫又搖頭道：“可惜，可惜啊，太可惜了，多好的孩子，怎麽家裏就出了事故呢，唉。”
從舅舅這裏出去，又去見了舅媽，正好一場影戲結束，青青拉著悠悠去了後臺，見識那架子上一串串精美的皮影戲角色。
舅媽接過面餅，笑著介紹起來，每個角色，角色背景，制作過程，戲劇唱段，碰到舅媽的朋友，給她們抓了把花生吃。
直到下一場影戲開場，她們才從後臺出來，懷裏滿滿都是零食。
聚在臺下看戲的百姓都籠著袖子，伸頭探腦，聚精會神，青青找了個角落和悠悠坐下，把零食一股腦攤開在桌上，邊瞧影戲邊吃。
屋內只有朦朧光暈，臺上戲聲咿呀，唱的是一個失去丈夫，正撕心裂肺大哭的女人的故事。青青被情緒感染，兩眼淚汪汪的，嘴裏包著花生米半天沒嚼。
悠悠對戲劇內容沒什麽興趣，正忙著剝花生堆到青青手邊，恰好一位帶著瓜皮帽，渾身臭烘烘的男孩靠過來。
他臉頰帶傷，面無表情，對著兩人抖了抖手裏的鐵盆。
青青被擋住視線，才發現有人走過來，趕緊把嘴裏的花生咽下去，差點噎住。
悠悠遞給她一杯水，正準備將人趕走，青青趕緊攔住她，放下水杯，把桌上零食抓了一大把放進他的鐵盆，他也沒說什麽，轉頭就走了。
悠悠不滿道：“青青，為什麽把我們的東西給他？”
青青目送他背影離去，道：“我認得他，我舅媽跟我說過，他是逃難來的，一直和哥哥相依為命，後來哥哥出了事，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那之後他就沒說過話，在這附近乞討，一直都是這樣，大家看到他，一般都會給他點吃的。”
悠悠還是不懂，但明白這種時候不能再說什麽，便只是道：“怪不得看起來不太清醒，原來是瘋掉了。”
青青重新看向影戲，那女子依然在大哭，頭發披散，歇斯底裏。
過了會，青青嘆息道：“當一個人突然失去重要之人，大概就會瘋掉的。要麽是吵吵鬧鬧的瘋，要麽是安安靜靜的瘋。”
和舅媽打過招呼後出去了，恰好碰到有人成親，這熱鬧是必須要湊的。
青青拉著悠悠停在一家糕點攤旁，要了幾塊綠豆糕，店家把糕點包好時，一身大紅喜炮的新郎正騎馬從面前過去。
人山人海，青青踮腳往裏面看。花瓣被拋高，又化成雨灑下來，落的人滿頭滿臉。
悠悠正在和綠豆糕作鬥爭，一口咬下去，竟恰好吃下枚花瓣，她呸了幾口，身子向青青身上靠：“吃到花了。”
青青正努力看到那新郎官面容，然而紅的耀眼，倒是讓人凝聚不了視線，只聽得陣陣嘈雜喧鬧，吹奏彈打。
有一個樂器的聲音格外入耳，讓人忽視不得。悠悠終於擡起頭，臉頰貼在青青肩頭，皺眉道：“那是什麽，好吵。”
“那個是嗩吶，那個是笛子，那個是....”青青一一介紹過去，悠悠興致缺缺，又吃了綠豆糕：“他們在做什麽哇，青青。”
青青隨著眾人一同起哄，主人家便撒了喜糖過來，引起一陣哄搶笑鬧。
青青接住兩個，這才回應：“是成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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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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