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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兩知己終許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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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一推房門,屋中飄著淡淡的藥味,房中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卻沒有往常坐在桌邊淺笑著看著他的人了,隱約可見床上躺著一人,白玉堂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

展昭許多日子不見陽光,臉上是不健康的白,兩頰透著淡淡的粉色,安安靜靜的,就那樣躺著,像是睡著了一般。白玉堂一眼便瞧見了展昭那一頭銀絲,呼吸一滯,再移不開眼,跪坐在床邊,指尖微抖撫上那片銀色,眼淚控制不住地躍出眼眶,哽咽道:“貓兒,貓兒,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眾人進了房間,便見到這樣一番情景。

白玉堂見到閔秀秀和公孫策,一抹眼淚,站了起來,問道:“大嫂,公孫先生,貓兒他是怎麽了?”

閔秀秀沒給他好臉色:“還不是因為你!哀莫大於心死,展昭他心結難解,七情郁結,已昏睡了近半個月了。”

閔秀秀一句“哀莫大於心死”直沖進白玉堂胸膛,橫沖直撞,直覺的五臟六腑都在震動,柔腸百轉千回,白玉堂失神喃喃:“貓兒,貓兒,該有多痛啊!”

閔秀秀驚喝:“五弟!”

白玉堂回過神來,問閔秀秀:“大嫂,貓兒他如何才能醒來?”

閔秀秀這才露出笑來:“心病還須心藥醫,本來還是未知數,不過你回來了,他自然也就沒事了,醒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與白玉堂同行三人此時也到了門口,幾人回過頭,疑惑這三人是誰,倒是閔秀秀認識那神醫岳楓,心想難道是歐陽春找來的?

卻未等眾人開口相詢,那玄衣老者卻走進了屋子,四鼠欲攔他,卻不見老者如何動作,已到了白玉堂面前,幾人臉上顯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那老者卻不管,嚷道:“白玉堂,快給我看看我那徒弟媳婦長啥樣,讓你整天牽腸掛肚。”不等白玉堂回答,便打量上了床上的展昭,嘖嘖幾聲:“長得倒是不錯,只不過怎麽一頭白發,未老先衰呀!”

白玉堂聞言臉色變了幾變,額頭上掛著黑線,“臭……”卻被青衣男子一瞪,咽了回去,“師傅,誰未老先衰啊!”聲音軟了下來,“貓兒都是因為我才這樣的。”

幾人這才知道這老者原來是白玉堂的師傅,四鼠只知道白玉堂有個師傅,卻也不知道是誰,白玉堂從未提過,他們也沒有問過。

閔秀秀開口詢道:“五弟,這位是?”白玉堂這才向眾人介紹,那玄衣老者是他師傅,乃是名動江湖的西洋劍客夏玉奇,青衣男子是他師兄夏子明,倒不曾在江湖上聽過他的名號,神醫岳楓是同他們一道過來的。

眾人都想知道白玉堂是如何脫險的,卻看白玉堂此時已顆心全掛在展昭身上,怕也沒心情說,公孫策開口道:“我們出去吧。”眾人倒都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只那夏玉奇還眼巴巴地看著展昭,被夏子明扯了出去。

包拯帶著眾人到了內院正廳,既知白玉堂沒死,那靈堂自然也撤了。包拯讓下人奉了茶上來,夏子明自然明白眾人心思,也不等相詢,便自己說了。

原來夏子明本想來探望白玉堂,卻聽聞白玉堂去了襄陽,那沖霄樓夏子明也聽說過,乃是襄陽王依照當年機關第一人玉機子的得意之作建造而成,不可小覷。

夏子明擔心白玉堂沖動行事,仗著自己通曉機關之術,闖那沖霄樓,性命有失,便修書一封,急喚了師傅夏玉奇來。西洋劍客夏玉奇不止劍術精湛,對機關術數也師傅精通,白玉堂倒是把他一身本事學了個通透。夏玉奇雖然平時總是揶揄白玉堂,還老被白玉堂弄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是十分在意這個徒弟的,一收到信便向襄陽趕去。

白玉堂當夜去闖那沖霄樓,落入銅網陣中,眼見就要被射個萬箭穿心,虧得夏玉奇和夏子明及時趕到,救出白玉堂,將白玉堂先前殺死的病太歲張華扔入銅網陣,作了白玉堂的替死鬼,射得不成人形,看得白玉堂一陣心驚,暗自慶幸幸好那不是白爺爺,那死法也忒難看了。

卻聽樓外一陣鑼聲亂響,人聲嘈雜,道:“銅網陣有人了!”三人不敢多留,來不及取白玉堂落在網中的佩劍等物什。

白玉堂連闖機關,身受重傷,幸虧神醫岳楓在側,才撿回一條命。

卻說神醫岳楓怎會與夏玉奇一道,原來夏玉奇趕往襄陽途中,恰逢岳楓路遇強人,便出手救了他,得知他便是江湖上有名的神醫岳楓,想到白玉堂此行兇險,就邀了他一同去了襄陽。

白玉堂昏迷多日,醒來便要回來,只是傷未痊愈,夏玉奇與夏子明都不允他,只好修書回陷空島先報個平安,誰知收到回信卻說展昭病危,白玉堂便再也待不住了,索性和盤托出,三人這才知道白玉堂與展昭的關系。

夏玉奇聽了後,兩眼放光,一拍白玉堂腦袋:“好小子,也就這件事幹得好,眼光不錯,早就聽說過那南俠了,所作所為連我都要佩服,人品倒是極好的,只是不知道模樣咋樣。”

白玉堂一翻白眼,早就知道這老頭會是這反應。

倒是夏子明的反應讓人大跌眼鏡,白玉堂本以為以夏子明那刻板的性格又要長篇大論地教訓他一番,沒想到只是淡淡地來了一句:“師弟喜歡就好。”

岳楓是個局外人,倒也不好說什麽,也不覺有什麽不妥,只是有些驚奇罷了。

眾人聽得白玉堂一番驚險,都心中念佛:“真是上天庇佑!”

四鼠看著夏玉奇和夏子明,不禁暗想這麽一個頑童似的師傅怎麽就教出來一個這麽穩重的弟子來,白玉堂那跳脫性子才像他的徒弟吧。

原來夏子明是夏玉奇撿回來收養的,都應是師傅照顧徒弟,到這兒,全反過來了。

夏玉奇是武學奇才生活瑣事卻不甚通曉,也懶得去打理,連白玉堂都奇怪他怎麽把夏子明養活的。自夏子明懂事,就一直是他在照顧夏玉奇,那是不得不穩重,夏玉奇收了白玉堂這個徒弟後,也不管他,把他扔給了夏子明,倒是夏子明這個師兄更像師傅了,白玉堂對夏子明倒還比夏玉奇多了些敬畏。

展昭房中

白玉堂坐在床邊,凝視著展昭,只覺得恍如隔世,白玉堂很是喜歡展昭身上那安靜沈穩的氣質,此刻,卻不想見他如此安靜了,就算是給個白眼也好。

看著這樣的展昭,不禁悲從中來,他為自己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痛,白玉堂突然很怕,怕這只是一場夢,一觸即破,雙手劇烈顫抖,好容易才撫上展昭的臉,當指尖觸到那一絲溫熱,心中才漸漸安定下來。白玉堂微涼的指尖在展昭臉上滑動,看著展昭羽扇似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這真實的感覺告訴白玉堂,貓兒在這,還好,還在這。驀的想起了大嫂的話,心痛的不能呼吸,要是我死了,貓兒,你該怎麽辦?白玉堂生平第一次後悔了,很自己不該這麽魯莽,又覺得慶幸:還好,我還在,你也還在。

白玉堂俯下身子,嘴唇輕摩展昭臉頰,覆上了展昭雙唇,這個吻不帶半點情欲,沒有丁點霸道,這個吻道盡了相思,訴說著癡戀,這個吻極輕,極緩,像是觸碰著易碎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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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吐了口血,意識便滑向了黑暗,隱約有個聲音帶著蠱惑:“睡吧,就這樣睡去吧,這樣就不會痛了。”

卻又有另一個聲音:“展昭!不能就這樣睡去,你的責任呢,你的擔當呢,你還有包大人,還有這一片青天,他們需要你!”

迷蒙中聽到有人在呼喚他:“貓兒,貓兒!”展昭頭痛欲裂:“是誰?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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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展昭仍不見醒轉,白玉堂寸步不離守在展昭房中,一向愛潔的他身上白衣皺的不成樣子,發絲也有些散亂。

白玉堂握住展昭的手,“懶貓,不要再睡了。你要是再不醒,小心白爺爺在你床上放上臭蟲,你肯定聽到了,你這狡貓,又和白爺爺慪氣!”嘴上說著,眼淚卻不禁滑下臉龐,滴在展昭手上。

展昭意識漸漸清晰了些,感到手上一陣冰涼,玉堂,是玉堂嗎?想要喚他,卻發不出聲音。

白玉堂感到展昭的手微微動了,忙擡眼看他,見到一滴清淚從展昭眼角滑落了下來。

白玉堂驚喜萬分,“貓兒,你聽到了?你聽到了!我是白玉堂啊!”心中一片混亂,“對,去請公孫先生和大嫂!”連忙奔出門去。

眾人聽說展昭有了好轉,急忙去了展昭房中,公孫策一診脈,面露喜色:“展護衛七經八脈通暢了許多,他沒有大礙了,應該快醒了!”

眾人聞言都十分高興,白玉堂更是手腳都不知往哪放了,喃喃自語:“我就知道,他是九命怪貓,怎麽會有事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貓兒醒了肯定會餓,我去給他弄些吃的來!”一溜煙跑了出去。

眾人哭笑不得,展昭還沒醒呢,更何況這種事用得著勞他白五爺大駕嗎,也明白白玉堂是太高興了,就笑笑不管他了。

此時展昭睫毛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睛,急急掃視了一圈,除了開封府和陷空島眾人,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獨獨不見白玉堂,絕望地閉上了眼,自嘲地想:展昭啊展昭!你真是妄念太重了,原來只是你自己的臆想罷了。

眾人見展昭醒來,十分高興,都開口道:“展護衛(展兄弟、展大人),你終於醒了!”

公孫策見展昭掃視眾人,像在尋找什麽,又沒找到,閉上了眼,心下明白,“展護衛,白少俠剛剛出去了。”

展昭心想:展昭,你何時這麽脆弱了,需要靠著謊言過活嗎?反累得別人擔心。扯出一縷笑:“先生,你不用……”話還沒說完,便見一抹飛揚的白出現在門口,展昭渾身一震,手臂撐床,想要坐起來,卻不想半個月未動,身體有些癱軟,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白玉堂一進門便見到展昭醒了,又見展昭想要起來,跌了回去,忙放下食盒,快步走到床邊,“貓兒,你十多天沒吃東西,肯定很餓,身子還虛得很,別起來了。”

眾人都識趣地退了出去,公孫策還帶上了房門。

展昭卻不說話,只直直地盯著白玉堂。

白玉堂打開食盒,端出一碗粥,走到床邊,“貓兒,許久不吃東西,不能吃太多太油膩,我剛到醉仙樓要了一碗山藥粳米粥,補氣養胃最好不過了。”

白玉堂一手端碗,一手將展昭扶起半靠在床柱上,舀了一勺粥正欲餵給展昭,展昭卻突然一把抓住白玉堂手腕,像是將全身的力氣都使到了這只手上,力度大的似乎要捏碎白玉堂的骨頭,白玉堂卻像沒有感覺到,眼中溢出溫柔,微微一笑,問道:“怎麽了?”

看到白玉堂的笑,展昭想剛回過神般,松開了手,語氣淡淡的,也回了白玉堂一個微笑:“沒什麽。”便任由白玉堂給他餵粥,兩人都靜默著。

展昭喝完了粥,白玉堂用帕子擦了擦展昭嘴角,將碗放了回去。展昭眼神一直跟著白玉堂,白玉堂見展昭定定地看著他,戲笑道:“貓兒,莫不是白爺爺長得太好看了,被迷住了吧。”

展昭聞言,神情是難以捉摸的覆雜,那眸子一瞬間深邃地見不到底,白玉堂敏銳地捕捉到了展昭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與恍惚,一陣心慌,忍不住握住展昭的手,聲音有些顫抖,“貓兒……”

展昭反握住白玉堂,眼神突然淩厲起來,聲音帶著沙啞:“白玉堂,我要你應我一事!”

白玉堂有些楞怔,點頭道:“貓兒,你說。”

“從今往後,不許你拋下展某,孤身犯險。無論如何,你我攜手共進,若死則同赴義難,也好過獨自偷生……”說到這,展昭像是想起了什麽,神情有些黯然,擡眼看著白玉堂,“白玉堂,你若再如此行事,碧落黃泉,展某定不會放過你!”

白玉堂心中真似翻江倒海,天翻地覆,暗罵自己:白玉堂啊白玉堂,你該是有多麽混帳啊,才讓貓兒說出這種話來。白玉堂正色道:“展昭,白玉堂答應你,同生共死!”

展昭神情一肅,“不行,你要發誓,若違此誓,便……便讓展昭不得好死!”

白玉堂聽到後一句,有些猶豫,展昭見白玉堂不發一語,捏住白玉堂肩頭,急道:“你發誓啊!”

白玉堂舉起手,豎起兩指,“我白玉堂在此發誓,蒼天為證,從今往後,白玉堂與展昭同生共死,若違此誓,就讓……就讓展昭不得好死!”

展昭聞言緊繃著的身子才放松下來,閉上眼睛,順勢靠在了白玉堂肩上,白玉堂心中一動,微一側頭,對著展昭耳朵輕語:“貓兒,還記得我說過,我有重要的事與你說嗎?”

展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白玉堂臉上露出張狂的笑容,悄聲道:“貓兒,你可知我心?”

展昭聞言,勾起了唇角,微睜雙眼,“嗯。”

白玉堂一把拉開展昭,兩手握著展昭肩膀,“貓兒,嗯一聲就算了嗎?你應是不應?”

展昭聽了,眼中蘊上柔和的笑意,正合唇邊彎起的弧度,一擡手,勾住白玉堂的脖子,吻住了白玉堂。

白玉堂一下子反應過來,欣喜若狂,伸手抱住展昭,輕輕地回應他,展昭伸出舌尖描摹著白玉堂的唇形,動作有些生澀,白玉堂微微張開嘴,順著展昭動作侵入展昭的口腔,緩緩掃過展昭牙床,卷著展昭的舌一同起舞,兩人嘴角一縷銀絲流出,帶著絲絲暧昧氣息,一個悠長的吻結束,兩人都有些喘息。

展昭微喘了口氣,作出如此動作,只覺面如火燒,輕啟薄唇,吐出一句話:“我心似君心。”

白玉堂聽了展昭這話,腦中一陣放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了,回過神來,看著展昭的臉成了一塊紅布,伸手用拇指拭去展昭嘴角銀絲,展昭看見白玉堂動作,臉更加紅了,白玉堂心說:真是只薄皮貓!

白玉堂輕喚了聲:“貓兒。”

展昭看著白玉堂,白玉堂瞇眼一笑:“原來你這貓是外表正經,騷在骨裏!”

展昭本來有些赧然,畢竟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聞言瞪大了貓眼,怒視白玉堂:“白玉堂!你……果然是鼠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貓兒,你敢說我是鼠?”

展昭得意一瞥:“哦?錦毛鼠莫非不是鼠?”

白玉堂眼珠一轉,調笑道:“貓兒,我嘴裏吐得是什麽你剛剛還不清楚嗎?”

展昭眼角一抽,“你……”說不出話來,心想真是自找的,跟這耗子鬥嘴,索性一拉被子,面朝床裏,躺了下來。

白玉堂耍賴似的壓在了展昭身上,“貓兒,這就惱了啊。小氣貓!”

展昭心想,要是展某小氣,不知被你這耗子氣死多少回了,閉著眼睛不搭理他。

白玉堂暗笑,對付你這貓白爺爺我還沒辦法嗎?“貓兒,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從沖霄樓逃出來的嗎?”

展昭一聽沖霄樓,馬上轉過身來,睜著清亮的貓眼看著白玉堂,白玉堂看得心中一漾,“貓兒,你往裏挪挪。”

展昭精神都集中在沖霄樓三字上了,腦袋有些當機,依言往床裏挪了挪,白玉堂蹬掉鞋子,躺在了外側,將手搭上了展昭的腰,展昭這才反應過來,“白玉堂,你幹什麽!下去!”

白玉堂甕聲甕氣,委屈地說:“貓兒,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幹嘛這麽小氣,白爺爺我兩天沒睡了,讓我躺會兒。”

展昭看到白玉堂神色有些憔悴,眼底青黑,想他肯定是一直在照顧自己,心便軟了下來,任他躺著了。

白玉堂閉著眼,將事情始末說與了展昭。白玉堂雖是對沖霄樓一帶而過,展昭還是能想到其中慘烈,心中一緊,白玉堂感覺到手下身子一繃,知道展昭在想什麽,便靠近了些,攬住展昭,“貓兒,已經沒事了。”

展昭感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氣息,才安下心來。

安心的人便在身側,不過多時,兩人便已相偎著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並肩人策馬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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