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晨光自窗外灑進房間, 窗外傳來鳥兒的吱吱叫聲。孫權把懷中的孫策擁緊一點, 手輕搭上孫策的耳, 不讓那煩人的叫聲騷擾孫策的好夢。孫權靜靜地感受著孫策的一呼一吸, 感受著打在胸膛上溫熱的氣息。若每天起來, 也可以這樣靜靜地擁著眼前人, 那多好。

孫權低下頭, 視線隨著孫策的輪廓游走, 眼神落到豐厚的嘴, 情不自禁在那唇上印上輕輕一吻, 感到孫策動了動, 孫權立即閉上雙眼假寐。只見孫策往懷裏蹭了蹭, 再次進入夢鄉。孫權不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眼裏溢出溫柔的笑意。用手掃著孫策的頭發, 側過頭看著白色的藥瓶, 再低頭看看孫策, 孫權想起今天要外出一趟。

就在孫權思量著時, 孫策迷糊的聲音自懷中響起：「權弟, 什麼時辰了？」睜開眼睛, 目光模糊地看著孫權, 似乎還未完全睡醒。孫權看著覺得孫策這般模樣很逗人, 眼裏充滿著笑意：「哥, 是辰時了, 時候還早, 再睡多會兒吧。」孫策揉了揉雙眼：「不睡了, 回來數天沒去軍營, 今天想回去看看。」說著就坐起身子。

孫權一手把孫策按回塌中：「哥, 大夫說你要好生休息, 軍中若有要事, 自會有人通傳。莫要四處走動, 好好的待在這裏。」眼神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但語氣卻是柔柔的。 孫策無奈地看了孫權一眼, 嘆了口氣：「權弟你何時這般嘮叨的, 都依你吧！」孫權笑了笑, 躺回孫策身邊：「我今天有要事外出一趟。哥, 你要聽我的話, 不要亂走。」

「有什麼要事？」孫策擡眼看著孫權問。只見孫權溫和地笑了笑, 貼近孫策的耳邊輕聲說：「哥, 這是秘密呢......」孫策作狀瞪了孫權一眼, 敲了敲孫權的額頭：「故裝神秘！」孫權作勢掩著額頭, 嘟嚷著：「哥, 很痛耶！」眼巴巴看著孫策。

孫策連忙拿看孫權額上的手, 額上真的紅了一處, 歉疚地說：「抱歉, 權弟......」 孫權仍眼巴巴看著孫策：「哥......你還記得小時候, 我受傷時......」孫策揮手打斷他的話：「權弟, 你已長大了........」孫權只掩著額頭, 一臉無辜地看著孫策, 孫策只好無奈地移動身體, 在孫權額上草草親了幾下：「好了, 不痛了。」這不實在的親吻, 也讓孫權感到心滿意足, 喜悅的心情發了狂般在心中滋長。

經一番嬉鬧後, 孫權方離開孫策的房間, 動身走出將軍府, 往後方的小山丘走著, 直至走到山頂才停下來, 俯瞰著整個建業城。孫權很愛這個視野, 仿佛大地在他腳下, 可掌握著冥冥眾生。孫權淺淺笑了, 他一直渴望征服天下, 因為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 才能擁有一切, 才能守護那微弱的溫暖。

過了不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孫權頭也沒回, 淡淡地說：「你來了。」身後的男人躬著身拱手說：「孫權大人。」孫權扯起微笑, 回過頭看著身後的男人：「李大夫, 事情都辦妥了嗎？」

數天前才為孫策療傷的李大夫從襟內拿出兩瓶藥遞向孫權：「孫權大人, 您要的東西。」孫權伸出白膩的手拿起那兩瓶藥看著, 眼神越發幽深, 擡眼直視著眼前的男人, 翹起了嘴角, 但笑意沒有直達眼底：「有勞李大夫了。李大夫的功勞, 我先記下, 只要李大夫辦事辦得妥當, 日後榮華富貴或名利, 定當享之不盡。但若然.......」孫權故意頓住了, 笑著拿眼看著面前的男人。

「孫權大人言重了, 小人定當任由孫權大人差遣。」李大人給孫權的碧眸盯著, 脊背上卻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眼前的少年雖年僅十七, 嘴邊常帶著笑意, 卻莫名讓人心寒。孫權聞言繼續微笑看著他, 李大夫明白過來, 立刻補充了一句：「孫權大人請放心, 小人以家中老小的性命擔保, 今日此事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

孫權滿意地勾起嘴角：「李大夫也倒是個聰明人。」李大夫心中暗嘆了一聲,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曾聽說眼前這碧眼少年, 目帶精光, 將來必為人君王。他本無心卷入漩渦, 但奈何身不由己。

別了李大夫後, 孫權舉步慢慢走著, 接近中午時分才走到市集。孫權在市集買了一盒桂花糕, 他記得不嗜甜的孫策獨愛這甜點。拿著糕點, 神清氣爽急步走回將軍府, 幻想著孫策吃著糕點時稱心滿足的笑容, 他嘴邊也不自覺勾起美好的弧度。

當踏入朱門時, 一個下人急忙向他跑來, 興奮莫名笑著說：「恭喜二公子。」孫權狐疑地看著下人, 下人立即回答：「二公子你有所不知, 周都督今早說有人自皖城拜訪, 約了大公子到周府一聚。回來時, 大公子就對夫人說, 要向皖城喬家大小姐提親, 而周都督亦會迎娶喬家二小姐, 確是雙喜臨門啊。」下人沒察覺孫權驟變鐵青的臉, 只顧不停說著江東有二喬, 河北甄宓俏的傳言。

孫權怔了怔, 良久才明白到他聽到的消息。勉強地勾起嘴角, 勉強得讓他臉也發疼, 那種疼鉆入心中, 有如利刃一刀刀割在心頭, 無法自持。孫權用了最大的努力擠出了笑容, 含糊地對應幾句, 就握緊著手中的桂花糕, 快步走回了寢室。

把門栓好後, 孫權一手把桂花糕扔在地, 把眼前可倒的也全掃在地上。他很憤怒, 憤怒得不能自己, 他只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都毀掉，他感覺被出賣背叛了。孫策沒聽他的話, 好好呆在房間, 而選擇趁他轉身之際, 忽地與別人許下一生。

許下一生？可笑至極, 你有否問過我？你難道還不知道, 你只屬於我一人?你的眼裏心中也只能有我, 只有我, 而不是別人。

伏在案上, 孫權粗喘著氣, 感到頭痛欲裂, 肩膀因激動大幅度上下抖動著, 用手扶著額頭, 閉上雙眼, 竭力平伏著呼吸。真是報應, 若他今早沒到山上, 若他在孫策身旁寸步不離, 一切還是照樣的美好。但頃刻間, 一切也失之交臂。

想及此, 孫權怒極反笑, 笑得燦爛詭異。自襟內拿出藥瓶, 修長的手指撫著瓶身, 喃喃地說：「無礙.......哥哥, 你要娶誰, 我就讓你娶, 反正結果只有一個。我就要讓你孫策明白, 你是屬於誰的。哥.......你不要怪我......我不會放手.......我孫權要的, 就一定會得到, 就算最終萬劫不覆, 又何妨.......」

真的別無他法了, 欲望已深入靈魂, 刻入心中, 無處安放。 他後無退路, 已站在懸崖旁, 一不小心, 粉身碎骨。他唯一可冀盼的是, 在他墮入懸崖時, 可握緊孫策的手, 一起跳下去, 哪怕萬尺深淵。

孫權把頭埋在雙手裏, 笑容已在唇邊褪去, 殘留在那清俊臉上的, 是讓人窒息的痛苦。 孫權輕輕地呢喃著：「哥......愛我好嗎？」顫抖的聲音又響起：「只愛我......不好麼？」

(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