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黃昏的餘暉照在院子裏, 孫權拿著新的桂花糕推開寢室的門, 就見孫策半倚在他床上, 孫權怔了怔, 舉步踏入房中。孫權在再次外出前已獨自執拾好房間, 把所有被他打破的也全扔掉了。

孫策看到孫權後, 自床上站起來, 步步走近孫權, 凝眸一笑, 眸中閃著清亮的光：「權弟, 你回來了, 我等著你呢。」孫權望了望孫策, 只覺孫策倜儻瀟灑, 如沐春風。不去想孫策這般模樣的原因, 孫權擡眼看著孫策, 扯起微笑。

孫策的嘴角揚起愉悅的笑容, 眼睛也彎起來：「權弟, 我.......」孫權揮手打斷孫策的話, 他下意識不想聽, 把桂花糕放到孫策手上：「哥, 我剛出外買了你最愛的桂花糕, 快嚐嚐！」

孫策拿著甜點, 手指撫上精致的木盒, 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提手拍著孫權的頭：「謝謝, 權弟！你也來嚐吧！」拉起孫權的手坐在床上, 從食盒中拿出糕點, 遞到孫權的口邊。孫權張口把糕點吞入口中, 伸出紅色的靈舌輕輕滑過孫策的指尖, 再把孫策的手指輕吮著, 深不見底的眼直瞪著孫策, 就像虎見了獵物般的視線。

孫策的手猛地一顫, 連忙把孫權含在唇裏的手抽回, 剛毅的臉上泛紅, 避開孫權的視線：「權弟, 你也太饞嘴了。」孫權勾起嘴角, 從食盒中拿起一片放在孫策的口邊：「哥, 你也吃吧。」 孫策看了孫權一眼, 張口把甜點吞下。孫權看著孫策的側臉, 孫策的喉結上下鼓動著, 嘴邊勾起滿足愉悅的微笑, 孫權的眼光頓時變得深邃幽暗。

伸出手指輕扶著孫策的下巴, 讓孫策側過頭與他對視, 慢慢俯著身拉近彼此的距離, 伸出舌尖輕舔孫策唇上殘餘的糕點, 感到孫策的身體僵住了, 孫權卻沒有放開, 用舌描繪著孫策的唇形, 良久才拉開距離, 直視孫策的黑瞳, 輕輕說了句：「真甜。」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

孫策紅著臉回避了孫權的目光, 低頭輕聲斥道：「權弟, 你莫要胡鬧了！」孫權只側著頭笑吟吟說：「哥, 你這麼害羞可不行啊, 你也快娶妻了, 就是這樣就害你臉紅了, 那日後怎跟嫂子親熱？」心中冷笑一聲, 親熱？有這機會嗎？

孫策怔了怔, 才笑著問：「權弟......你也知道了？」「府中上下各人也知道, 我豈會不知？」孫權扯出了溫和的笑容：「哥, 恭喜你......你今天到公瑾兄府中, 就看中喬家大小姐嗎？人家定會答應你的提親了？」雙手卻握緊著拳頭, 指甲也插入了掌心, 藉住身體上的疼減輕心中的麻痹。

孫策笑著躺在床塌：「今早你外出後, 公瑾約我到他府一聚, 說是皖城喬公拜訪, 到了那邊, 就看到喬家兩位小姐。」孫策側頭看著孫權, 露出溫柔的笑容：「權弟, 我第一眼看到大喬, 就知道, 她將是我的夫人。」像是想起什麼, 孫策的笑容加深了：「我可是孫策, 她會不答應嗎？」

直勾勾看著孫策, 這樣的孫策笑得真好看, 可惜, 這笑容與他無關。孫權臉上掛著的仍是無害真心的笑容：「我常聽人說, 二喬美貌舉世無雙, 才貌雙全。哥, 恭喜你娶得美人歸。」孫權躺到孫策身邊, 不輕不重地問：「哥, 這就是愛嗎？」

孫策的臉煞地僵了一下, 旋即掛上甜蜜的微笑, 微不可察覺, 但敏銳的孫權卻捕捉了這一絲的遲疑。孫策笑看著孫權：「愛？我倒沒有想過, 但我知道這世上只有我配得上她, 而她是唯一配得上我的女子, 或許這是常人道的天作之合吧！」

孫權垂下眼思量了一下, 他翻身輕伏在孫策身上, 擡眼看著孫策的眼睛搖了搖頭：「哥, 這可不是愛.......」孫策根本不懂愛, 不懂他的愛。孫策淡笑著, 拍了拍孫權的頭：「娘親的話有理, 我早應成親的, 而我孫策娶的, 定要是天下最好最美的女子, 而大喬是我這生遇到最美的女子, 除了她, 我還可娶誰？愛嗎？我沒想過。」

孫權別過頭把側臉貼在孫策的胸口上, 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哥, 你不懂愛, 我懂......」愛是獨占, 愛是付出, 愛是緊握不放手, 愛是眼中只有一人, 愛是不惜一切, 愛是偏執無悔.......哥, 你說, 我有多愛你？

孫策摸了摸孫權伏在他胸口的頭：「莫要談及此事了, 權弟, 明早要去議事, 你也跟來吧, 要議的與你有關。」孫權點了點頭, 在孫策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嘴角, 他知道孫策要議的是什麼, 但孫策或許要改變初衷。

用過晚飯後, 孫策提議在府中四處走走。孫策負手在孫權旁邊不快不慢地走著, 二人說說笑笑, 仲夏夜晚的空氣中滲著少年的笑聲。孫權伸出手牽著孫策身後的手, 孫策別過頭看著孫權笑著, 沒有作聲。小時候, 孫權也常跟著孫策四處走, 也是這樣牽著孫策的手。孫權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孫策的手心, 一圈又一圈, 孫策只繼續往前走, 似乎不在意身旁那人的動作。

二人走到荷塘邊的小亭, 孫策斜躺在石椅上, 背靠亭子的木柱。孫權坐在孫策的對面, 靜看著孫策。孫策剛側著頭看著荷塘, 月光灑到他剛毅的側臉, 銀光在他的黑眸中閃耀著, 嘴角微微翹起, 一身墨色的緞子衣袍勾勒出結實的身軀。就在孫權凝視著孫策出神之際, 孫策回過頭來, 站起來步步走近仍未收回視線的孫權。

微風拂起孫策的衣袍及黑發, 只見孫策彎身在說著什麼, 光澤豐盈的唇在孫權眼前一開一合, 他聽不到孫策的話語, 只聞內心叫囂著的聲音──毀掉他, 毀掉他的一切, 讓他後無退路, 一無所有, 讓他眼裏只有你......內心最陰暗處的鬼, 突破囚籠, 破繭而出。

看著那動人的唇瓣, 孫權攥緊著拳頭, 努力壓下狠狠啃咬那唇的欲望,感到孫策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憂慮的聲音也傳入耳中：「權弟, 你怎麼了？不適嗎？」孫權才搖頭淡笑著說：「無事, 只是在想哥哥快要成親了, 家中日後可熱鬧。」擡眼看著孫策, 笑容加深了。

孫策聞言掀起一抺微笑, 坐在孫權的身旁：「權弟也快點成家, 那家中更熱鬧。」孫權只直視著孫策的眼, 表情也嚴肅起來：「哥, 或許你覺得荒謬, 我只會跟我愛的人成親, 否則, 我寧終生不娶。」伸手握了握孫策的手：「詩中亦有雲, 願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離。」孫策只看著孫權, 笑著搖搖頭：「權弟何以像女兒家般念這種詩？看來我要拜訪你的先生, 看他都教了你什麼......」

孫權只緊握著孫策的手, 註視著孫策, 不作一聲。孫策目光飄到遠處, 瞇眼看著池塘裏的荷花, 輕輕嘆道：「兩情相悅固然是美事, 可惜世事未必盡如人意。心意相通也不就是可同偕白首。任憑力量有多大, 可呼風喚雨, 但人就是控制不了這個。」

孫策的目光變得黯淡, 孫權從未看到這般感性的孫策。他心中的兄長是堅毅的, 困難挫折只會讓他眼中的光芒更盛, 讓他變得更強。但眼前的孫策很陌生也很飄渺, 孫權發現他沒有想像般了解兄長, 他一心想得到孫策, 卻沒想過要去了解什麼, 一切也像理所當然。孫策的心思, 對於孫權來說, 是一片空白。

「哥.......」孫權淡淡地開口：「你愛過嗎？」眼睛緊看著孫策的臉, 生怕錯過孫策半分情緒。孫策的嘴角勾起帶有苦笑, 搖了搖頭： 「情愛從來非己所控制, 也非己所願, 這才折磨人心。千古英雄, 多少也敵不過情愛二字。身為強者, 就不應有著脆弱的情緒。既然如此, 又何苦在這糾纏不清, 徒添煩憂？」孫策垂下眼, 輕笑一聲, 卻滲出苦澀：「他說得對, 我們都太清醒太理智......」像是意識到說得太多, 孫策頓住了, 把目光移到孫權身上, 擠出一抺虛幻的微笑：「不過權弟還小, 很多事毋需急著明白。」擡頭看了看月光, 孫策又說：「時候不早, 明早要去議事, 還是早點休息吧。」

一路走著, 孫權瞇眼看著孫策的背影, 想道孫策口中的「他」究竟是誰。 孫權從未想過, 有人早已悄然進了孫策的心。孫策或許不是不懂愛, 而是不想去懂, 也不願去想。孫策對各人也是溫和寬厚, 一視同仁, 目光卻不會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過久, 除自己外, 沒有人可得到孫策較多的註視或關顧。不對.......還有一人.......孫權的瞳孔煞地收縮著, 他想起孫策總凝視著那人很久, 而那人也用同一種眼神回望著孫策。想起孫策池塘邊的說話, 孫權唇邊勾起冷笑,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入夜, 孫權躺在孫策的床上, 身旁傳來孫策熟睡一呼一吸的聲音。美好的嘴型勾起一抺詭異的笑容, 翠碧的眸子閃爍不定, 轉過身把頭倚在孫策的胸膛上, 手勾著孫策的腰, 輕聲說：「 哥.......無論在你心中的是誰, 我也會把他趕走, 我要讓你在我身邊寸步不離.......我會伴你一輩子.......不管發生什麼, 別怕, 真的別怕......」

(待續)

☆、番外二

番外二──中秋

你道孫權最愛的節日是哪？當然是中秋了。為何？就因為他最愛之人也最愛中秋。那麼他最愛之人為何喜歡中秋？就因為他大人說他娘夢月入懷生下他, 中秋又是一年中月亮最大最圓之日, 就像是歌頌他──偉大的孫策大人的節日般。

每到中秋, 孫策就會異常興奮好動, 拉著孫權到處張羅, 從城東到城西, 城南到城北, 把可買的全買下。孫權和孫策每每也拿著二個燈籠、三盒桂花糕, 四盒月餅及五呈酒回府。

孫權雙手滿滿的走在蹦蹦跳的孫策身後, 看著兄長亢奮的模樣, 寵溺地彎起了唇角。這人是有名的江東小霸王, 在敵人前毫不手軟, 在文臣武將前擺出威風凜凜的模樣, 但誰想到人還是個長大不, 可以讓他玩翻天的機會, 都不會錯過。孫權看著孫策的背影, 想起兄長五歲開始學文習武, 在父親的威嚴下, 失去了童年。相反自己在他羽翼寵愛下成長, 童年應有盡有。

「權弟！」孫策突然回頭看著孫權：「那邊李家鋪子的桂圓梅子糖好吃得很, 快去吧！」用提滿東西的手拉著孫權就往那李家鋪子走去。

走到李家鋪子前，孫策就輕蹙著眉, 皆因李家鋪子前排滿人群, 若是要買到這糖果, 怕是等到天黑也買不上。孫權看著孫策失望的模樣, 勾起了嘴角搖了搖頭，在孫策耳邊輕說了句：「好的東西就是要等著, 哥哥, 若果我送你這糖果, 你要怎麼謝我？」

「權弟你莫要說笑, 娘親還等著我們過節, 不得誤了時辰。罷了罷了, 明天再來。」孫策撇了撇嘴, 失望地回身走了, 看著這般逗人的孫策, 孫權嘴邊的笑容加深了。

吳夫人、孫策、孫權及孫仁在吳夫人的院子吃著過節飯, 閒話家常, 樂也融融。吃過飯後, 四人在池塘邊的亭子賞月, 孫策把燈籠送給孫仁, 也分了月餅給下人, 吃著桂花糕, 喝著美酒。亭子裏不時傳來孩童的玩笑聲以及孫家兩位俊人的笑聲。

月照半空, 懂養生的吳夫人也要先回房休息, 孫權也趕孫仁休息, 嚇道小女孩晚睡會變醜。愛美的孫仁也只好速速回房就寢。亭子一時間只剩孫策和孫權二人。孫權方明目張膽貪婪地打量正不停喝著酒的孫策。

孫策酒量不差, 但酒的後勁卻讓孫策神智迷糊。孫策慵懶地斜躺在石椅上, 黑瞳也因酒蒙上一層霧氣, 英氣十足的臉也浮現一抺淡紅, 映得他豐厚的唇說不出的誘人。中秋節的月色明朗, 光灑在孫策一身白衣上, 孫權覺得眼前的人仿佛就是天上的月亮, 潔白無瑕。

微風拂來, 帶來荷花的香氣, 孫策迷糊地走站起來, 走近湖邊, 擡頭看著圓圓的月亮, 伸手再灌了一杯酒, 嘴角揚起悏意的笑容, 回過頭來看著孫權,輕喚了聲：「權弟.......」

孫權被孫策的呼喚蠱惑了, 慢步走近孫策。月光暧昧地蓋住二人身上, 尤如披上一層薄紗。「權弟......」孫策看著眼前的人, 雙手也放在孫權的肩膀上, 漸漸把臉靠近孫權, 近得嗅到了孫策鼻息中的酒香, 薰得孫權也快醉了。

抑壓著跳動不已的心跳, 孫權的臉慢慢靠了上去, 很近......很近......就在雙唇快要碰上時, 孫策突然又拉開了距離, 含糊不清地說：「權弟......我想吃桂圓松子糖.......李家鋪子的......」

看著眼前的人, 孫權心裏翻了個白眼, 醉了也想著吃松子糖, 搖了搖頭失笑說：「哥, 你還沒有告訴我, 若我送你松子糖, 你會怎麼謝我。」

「謝你？」孫策醉眼看著孫權, 側頭想了想, 才咧嘴笑著說：「權弟......你要什麼, 我也送你......我要松子糖.......」

孫權勾嘴一笑, 手拉著還嘟嘟嚷嚷的孫策坐到石椅上, 再從襟內拿出一包油紙包裝的東西遞到孫策眼前：「哥......你怎麼謝我？」

「松子糖？你竟買到？」孫策眼前一亮, 一手接過孫權手上的松子糖, 拆開包裝就把糖送入口中, 揚起悅愉笑容, 眼晴彎了彎。孫權看著孫策滿足的笑容, 不嗜甜的孫權也拿起一塊送入口中, 香甜美味, 松軟無比, 難怪孫策對此糖情有獨鍾。

二人就一人一塊把松子糖也快全吃掉了, 孫權眼明手快把最後一塊也放入口中, 還揚揚眉對孫策笑了笑。「權弟.......你......」失去了心頭愛且接近大醉的孫策一手扶住孫權的頭, 就用唇塞上孫權的唇, 還把舌頭伸入孫權的口腔內攪動, 要搶奪那松子糖。

自命掌握一切的孫權給突如其來的情況嚇著了, 但很快就清醒過來, 送到口的東西孫權豈會拒絕？還要是他朝思慕想的兄長, 他漸漸掌握回控制權及節奏, 輕吸吮伸到口中的舌頭。松子糖早已在二人的口腔中溶化, 溫熱的口腔中的只是唇與舌的交纏, 夾雜著酒香及松子糖的甜味。微涼的空氣中只聽到吮吸聲。

依依不舍微喘著離開孫策的唇, 孫策正在迷離散渙的目光看著他, 孫權提手輕撫著孫策的唇：「哥, 你怎麼謝我？」孫策眨眨眼,笑了笑, 再次輕扶著孫權的頭, 把唇再次貼上孫權的唇, 把剛才的熱吻重演一次。想不到孫策會主動吻他, 孫權像受了鼓舞般反抱著孫策的身, 換著頭的角度, 把舌頭深入對方的口腔內。

輕輕一推, 把孫策推倒在石椅上, 孫權就壓上了那如月般的白衣男子, 舌頭輕描著孫策的唇。身下的人口中的動作漸停了, 孫權稍稍拉離了彼此間的距離, 就看到孫策呼吸平穩, 雙眼也合緊了, 應是醉昏了。孫權沒好氣的輕嘆一聲, 敢情是他大少爺醉了, 才把他亂吻一番。把外衣脫下披到孫策身上, 一手橫抱著孫策回到房間裏, 脫下孫策如月般的衣袍, 用布巾沾些熱水敷在孫策的額頭, 慢慢的把頭依在孫策的胸口上, 眼也不自覺的地合上了。

孫權真的累了, 皆因他堂堂孫家二公子在中秋之日的破曉之時, 到了李家鋪子等了兩個時辰, 為的就是孫策喜歡的桂圓杞子糖。孫權在睡夢中也勾起嘴角, 值得的, 是值得的......

番外二──中秋（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