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秋月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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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樹隨風搖曳,腳步聲軟綿寂靜,鴛鴦瓦疊上層層白雪,像月光灑下大片銀光,樹枝上覆蓋的厚雪落了下來。是如此寧靜的景象,白茫茫的大地視野如棉花,可是冷風砭骨刮過每一個角落。

“這可怎麽是好!這可怎麽是好!”一間寂寥素樸的屋子裏傳來聲音。

吳簡守在門外,正欲破門而入,一名產婆雙手沾滿鮮血,不知所措的說著:“不好了,官大人!裏面的姑娘像是難產,都昏過去了!我可幹不了這事了!”

吳簡道:“孩子呢?”

產婆說:“孩子還可以拿出來,只是這姑娘的命……”

他像是松了口氣,臉色平穩,對著產婆說:“那就拿孩子。”

產婆在原地皺著臉,“嗳嗳”應聲,得了指示,走進裏屋對著那些人喊:“快去打盆熱水來!要快!”

宮女接連不斷地沖出來,吳簡細耳聽著,裏面早已沒了產婦的叫痛聲,只有雜沓的腳步聲。他望著天空飄來的無盡細雪,不知不覺身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宮女進去後再也沒有出來,他在門外來回的走,風雪交加,踩著的腳印片刻就被新雪覆蓋,他的身上也落了不少的厚雪。

終於,一聲新生兒的啼哭聲響徹了整個屋子,聽見裏面的人大喊:“出來了,出來了!”

吳簡三步並一步打開門往裏走,裏屋的火爐照的暖暖的,帶著奇怪的血腥味,他睫毛上落的雪融化了,他深吸一口氣,胸口上下起伏,終於可以平靜下來。

產婆正用溫手巾洗著孩子,裹好之後,她說:“官大人,生的是個男孩子。”

孩子全身上下都是紅彤彤的,響亮的啼哭,他正在猶豫著什麽,只聽產婆哀哀的說:“可憐了,出生就沒了母親。”

他下定決心,沈沈地說道:“帶著孩子跟我來。”

產婆聽從,出了屋外,他退了幾步對餘下的護衛再加警告:“今日的事不準任何人說出去,這是陛下的命令。”

幾個護衛說了句“是”,他們已經加快腳步走出了宮巷,雪比前夜裏更厚了,留下深深的腳印,這裏平日連半個人也不會經過,想著他放心了許多,他突然說道:“讓他別哭了!”

產婆體態臃腫,穿了一件鴉青的絨襖,懷裏緊緊抱著新生的孩子,她的手環緊了,喘著氣說:“嗳,官大人,我有什麽辦法,又不能把他掐死了。”

因為要走過小門,他的腳步更加快了,走幾步就四處張望,說:“我跟你說的話記住了嗎?出了宮和誰都不要提起,否則……”

產婆道:“知道了,我這是造的哪門子孽啊……可憐這孩子,現在正趕上糧荒,怕是養不活了……”

孩子不停的哭,產婆將他埋在自己的大襖裏,聲音才減弱。忽然,她“呀”地一聲,與前面的人撞個正著,前面的人也停下了,見不遠處站著一位錦衣鶴氅的女子,身姿優雅,直直的站在那裏,她的頭發上落了不少的雪,看來是專程等在那裏。

產婆猜測她一定是宮裏的娘娘,忙下跪,一時連說什麽都不知道了。

在遠處站著的女人一步步的走過來,她的臉色白皙,鼻子被凍紅了,她雙眼盯著吳簡只道:“你去哪裏?”

吳簡有所猶豫,渾然無甚底氣,最後說道:“在下奉陛下恩旨,出宮辦點事,天寒地凍,請貴妃快回去罷。”

她垂下雙目,低頭看著瑟瑟發抖的產婆,懷裏裹著的孩子還在啼聲,聲音被厚厚的襖子阻隔。他使出力氣一臂攔住她,沒料到她先開口道:“你是準備弄死他嗎?”

他恍然一驚,嘴巴想要說什麽又閉上,她又問道:“陛下讓你弄死他的嗎?”

他答:“是。”

“你知道他是誰的孩子嗎?”

他道:“做臣子的不方便過問。”

他退了一步,萬萬沒有料到,脫口而出叫了聲“貴妃”,此時鵝毛飛雪,伴著冷風斜斜地向他的臉吹來,呵出白色氣體,他的睫毛上霎時蓋了不少雪花,她烏黑的長發點染了白絮,如她白玉一般的臉龐。

他同她一起跪地,雙手想攙扶她起來,她固執般的不肯起,緊抿著雙唇終於松開,嘴裏呵出一團白氣,“吳將軍,不,吳簡——”她反手捉住他的手臂,“還是叫你二郎吧。”

他怔了怔,手指微動,“你……”

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湧出,不過一瞬間就變成了冰涼,流過嘴角,滑進溫暖的頸下。

“小時候你們最疼我了,你和玄裕帶我一起出宮,你害怕你父親,所以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生怕後面有人跟蹤,帶我去行宮的溫泉,那裏美的如天闕,梨花飄雪,可是你依舊在門口謹防有人突然尋過來……”她頓了頓,“可是你最後還是被你父親罰了,那天只有紅色的夕陽,玄裕跟你一起受罰,我只敢躲在門外看著你們,直到天都黑了,我清清楚楚的記得,你們發誓從今以後是一輩子的兄弟……”

他聽的一頭霧水:“你到底想說什麽?你在怪我當初沒有救他嗎?”

她搖著頭:“求求你,饒過這個孩子,可不可以?”

“這個孩子跟玄裕有什麽關系!”他扯開手。

“不,有關系!”她跪的雙腿沒有知覺,用最後的力氣扯住他的手臂,緊緊的攥住,使盡全力好像要讓他相信什麽。

“你……什麽意思?”他晃晃地站起來。

夜色肅穆,如晨曦將醒的銀穹,一切都是那般幽靛,朱墻內的老樹裹上銀裝,寥寥宮燈散發出淡茫,照見雪花片似雨而飛下,雪路越積越厚。

他的背影佇在黑暗的夜裏,任憑四處飛散的雪落下。

博山爐煙香裊裊,足踏無聲,宮人拿著朱紅漆雙盤走了幾步,便被監侍攔住了,他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中央,所有人都退到了一旁靜候。

殿裏蚊蠅的聲音都能清楚的聽見,所有人都提起胸腔大氣都不敢出。成海手裏拿著茶壺小心翼翼地斟茶,道:“陛下……這事怎麽……”

皇帝正在批閱折子,擎著一本折子看得入神,不知道再看什麽,他“啪”地一聲將折子擲落在地,手臂一攬,案上堆的那一摞折子全都飛落,一片狼藉。方不解氣,那盅滾燙的茶水隨手一揚,茶杯撞到墻上,茶水濕了墻壁,連著兩三片茶葉,杯子摔得粉碎,清脆的一聲,讓所有人都十分惶恐,裏裏外外的宮人都跪了下去。

成海磕頭:“陛下息怒!陛下饒命!”

皇帝不理他,“蔌”地站起來,走到簾外想起什麽又回過來撿起地上的折子,沒有喊人跟隨,腳步飛快的走出去,幾個太監只得默默跟在身後。

等看清皇帝去的方向時,成海大膽上前去請求:“陛下,是奴才多嘴,是奴才不好,即便生皇後的氣,可是也不能這樣直接去太後那裏,您也要考慮元妃娘娘的處境啊!請陛下息怒……”皇帝有些煩,將成海一腳就踹到邊上,成海當場“誒喲”了一聲,摔得像毛龜一樣。

太後宮的殿門緊閉,皇帝一掌推開門,守在門內的宮女驚嚇住了,看清來人是皇帝之後,紛紛都跪下去,只叫了一聲“陛下”,皇帝已經進了內殿。

內殿裏的人都擡頭望過來,太後正掀開茶杯的茶蓋,新綠的茶葉香味四散冒溢,太後大抵早預料到皇帝回來,也不意外,只是見他怒氣沖沖的模樣,想到他也許是為哪般,不悅面露臉色,太後擲下茶杯,狠狠地摔在桌上,道:“真沒有當天子的樣子,不守禮法,橫沖直撞的就走進來!”

皇後坐在太後的對面,見皇帝來了,站了起來,想要低頭行禮,她還沒站穩,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在她左臉,力氣太大,她身子搖晃,跌在了踏墀下,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臉火辣辣地疼痛,她捂住了左臉,想要說什麽,卻疼的懵懵的。

太後著實唬了一下,自己從未見過皇帝發過這般脾氣,她站起來,帶著肅重的語氣:“就算為了別個女人,你也不能動手打她,她是皇後!元妃本就有錯,況且是哀家令她受罰的!”

皇帝冷笑一聲,不理會太後,看著倒在地上的皇後,把手裏的折子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不守禮法的人是誰!”

宮女拿起那本折子,遞給了太後,太後一跌坐回了榻上,無話可說。皇後翻開折子,開頭碩大的字寫著鄭子仁,條條款款,字字珠璣,狀寫鄭子仁行汙受賄,掌控糧、軍、銀三方。

皇帝道:“哼,兩月裏大臣不停上奏,朝殿裏還有一大堆呢,無風不起浪,你讓鄭子仁罷免了元妃的父親,給了他一個受賄與外邦人勾結的罪名,流放發配邊疆。鄭子仁背地裏幹出這種事,你們鄭家是不是一直等著哪天朕死了,欲收權掌朝!”

皇後的手松了,那本折子落了下去,輕的發不出聲音的說了句“陛下……”,便覺得嘴角甜甜的腥鹹。

太後怔了許久,方道:“皇帝,子仁不會幹這種事的,這事須還要徹查。”

皇帝嘴裏重重地“哼”了一聲,拂簾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看完一部文筆很細膩的小說,真的好佩服……可惜自己文筆趕不上,只能努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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