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秋月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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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坐在窗前出神,聽侍女說陛下來了,急急地整理好衣裳,掀起簾子她先是一怔,皇帝滿身的積雪,身後也無人跟隨,道:“陛下怎麽一個人來了?”屋裏的火爐燒的正熱,積雪一下就慢慢的融化了,錦袍濕了半透,皇帝道:“朕來看看孩子。”

皇後從小床上輕輕地抱起正酣的小皇子,臉蛋紅紅的,小嘴微張著,一雙軟軟的小手蜷著。皇後正是高興,黯黃的燈光照著如秋水的眼眸,她笑著道:“你看。”

皇帝站在那裏,接過孩子,凝視了一會兒,又看了看皇後,道:“可惜眼睛不像你。”她的眼睛是秋水漣漪,令人心波蕩漾,在暗處能閃著盈盈光芒。皇後笑道:“是,這雙眼睛隨了陛下。”

突然,皇帝懷裏抱著的皇子“哇哇”哭了起來,皇帝一楞,乳娘聽聲馬上從殿外走了進來,抱走了小皇子。

寢殿格外的安靜,淡淡的沈香屑的味道。皇後本就要就寢,身上只穿了件白綢寢衣,插戴一律卸下,粉黛未施,黑發披瀉,她見他全身都被雪水濕透了,便道:“陛下換件衣服吧,免得著了涼。”說著把櫃子裏皇帝以前留在這兒的袍子拿了出來。

皇帝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麽,道:“皇子可取了名字沒有?”

皇後在背後替他脫了外袍,道:“叫兗兒。”

他看著窗上凍結的霜花,眼前是一片空靈,重覆說著:“兗……兗兒。”

他靜目閉神,皇後替他穿上一件袍子,他呼了一口氣:“瑾仁——”又說:“早點歇息吧。”

皇後咬著嘴唇,臉伏著他的背,試著把手摟的緊緊的,生怕他會離開,道:“陛下既然來了,不留下來麽?還要去什麽地方?”

他的手想去握住她,可是卻停在半空,只是淡淡地道:“朕去含清殿。”

她沒有說話,手愈發摟的緊了,像是怕最珍貴的東西會溜走。他沒有推開她,那他是想留下的,她的額頭緊貼著他厚實的背,呼出的氣在衣間,鼻尖聞到的是龍涎香的味道,他宮裏最常用這種香,洗過之後,衣服上仍然殘留著這種香氣。

眼裏仿佛是虛無,他的手在半空劃了個圈,還是停留在那裏。今晚的莽莽大雪,那條黑暗又虛渺的徑路,喚起了他兒時記憶,孤獨,恐慌。她不過也是一個女人——也不必怪她,生長在權貴之家,她的命運已經被安排。而他又何嘗不是——妄想在權力與自由之間謀得平衡的人。

昏黃的燈光投射在墻壁上,墻上是兩個人的剪影,被放大了幾倍,他把手疊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出乎意料的溫暖,碰上她的手時她突然顫動,他的手是這般冷。

他有意無意的找話:“百花節準備的如何?”

她輕輕道:“一切安排的妥當。”

正好口渴,他拿起桌上的茶盞,茶水是滿的,他舉杯剛到嘴邊,皇後便攔住:“茶涼了,臣妾讓她們泡壺熱的吧。”

他道:“無妨。”

可是皇後態度堅決,道:“陛下剛從外面過來,萬一著涼了怎麽辦?”說完,便命侍女去換茶,又命侍女去準備沐浴的熱水。

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一對吊墜,皇後說:“這是蘭妃剛送來給小皇子的。”

他嗯了一聲點點頭,又向殿裏繞了兩步,他走到皇子的小床邊,床邊系著一對絡子,他瞇起眼來仔細看,笑道:“這個絡子很精致,想不到皇後手這麽巧。”

皇後微微一笑:“臣妾才沒那本事,這是徐昭儀送來的。”

他頓了一會兒,疑惑道:“誰是徐昭儀?”

皇後一楞,擡高眉毛,說道:“就是徐采女,幾月前剛懷身孕,陛下不記得了?”

皇帝不答,放下絡子,侍女進來端了新泡的茶,沐浴的熱水也準備好了。皇後替他更衣完,把換下來的衣服交給侍女。

她坐在案幾前,發了一會兒楞,紫泥金雀屏風內有個人躞蹀而出,穿成宮裏侍女的模樣,走到她跟前,對她微微一笑。

皇後發現了她,有點驚訝但極力用低聲道:“你怎麽還在這?”

那人把手伸出來給她看,“忘了把它給您了。”

皇後拿過來,道:“本宮都知道了,快出去,可別讓外人看見你。”又想起來什麽,“雙兒,這段時間可別進宮了。”雙兒點點頭,她走路時是無聲的,輕步矯健,開了就近的一扇窗,一個白影從窗戶外消失了。

皇後站起來,走到外殿,奶娘哄著小皇子也不哭了,幾個侍女倒打起了盹,皇後道:“給我吧,今日無事,你們也快歇著吧。”眾人如負釋重,松了一口氣。

皇帝已經站在簾外,披著外袍,他身上的龍涎香氣味在屋裏飄著,皇後笑吟吟的抱著孩子給他看,只見他的眼睛裏有笑意,皇子已經醒了,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像在看某處新奇的事物。

皇帝伸出手,把孩子抱在,皇子突然大哭,越哭越大聲,震震的聲音在宮裏回蕩。皇帝瞬間把臉一沈,皇後嚇得連忙抱過小皇子,安撫著哄他,可小皇子的哭聲愈發洪亮,怎麽哄也哄不好,奶娘進來又抱了出去。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聲音啞啞的,似有不悅道:“天色不早了,皇後早點歇息。”

皇後見他手正撂起珠簾,她從喉嚨裏輕輕地說:“陛下……”

可是下一刻,他的腳步頓住了,好像在做什麽決定,然後轉過身子,道:“朕還是在這待一晚再走。”

她聽他這麽一說,眼睛微大了一些,嘴角貌似有笑意一過。

此時已是天猶方青,皇帝睡在外側,臉偏向外面,呼吸均勻,他是睡著了吧?只是她竟無半點睡意,只是一動不動,平躺身子看著百花繡錦的帳頂,眼巴巴的瞧著黑暗中的什麽。外頭大雪,屋裏火爐燒得溫暖,這樣的反差,漸漸的起了舒適的睡意,閉眼不久,她恍惚聽見身邊簌簌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窗上的亮光還是青色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隨意伸手像身邊一抓,卻撲了個空,旁邊的位置已經沒有人了,手掌貼著冷冷的床被。

她摸索著,絲滑的錦衾是冰涼的,一直觸到玉枕的一角,她的呼吸是熱的,吹到手背上,手掌心狠命的握著那一角,仿佛穿心的疼痛才能洩她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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